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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季山豫,你 ...

  •   【天使同学,今天是我第两千一百二十四天给你写信,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季山豫,写于梅雨季】

      -

      邬乘愿煤气中毒那天,手心里紧攥着一颗苦楝子。

      窗外那颗苦楝树长得高大,枝干也很曲折,四月开花,腊月成熟,每逢这时,楼下总会落得一地苦楝子,但从没有哪一颗如邬乘愿手里这枚特别。

      嘀嗒。

      嘀嗒嘀嗒。

      “下雨了。”
      “又到梅雨季了。”

      “完了完了忘记带伞了!回家又要挨批了。”
      “我看你这人俗得很,不懂得欣赏,淋雨多浪漫啊。”
      “我靠?好好好那可真是太浪漫了。”

      六月份,天空上一秒还是零星小雨,下一秒便突然挂起了大风,空气里满是泥土的味道,芳香里夹着点苦涩,比往年都要闷热。

      “邬乘愿,老师找你——”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头上盖着青色校服的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睡囫囵觉,小臂绕过脑袋,指尖垂落下来,修长且白皙。

      窗外苦楝树投来的绿影把他整个人所包裹住,整个身子都是暗绿色的,像是休眠了好多年。

      “邬乘愿!”刘添安手指夹着个笔转过身来,往后座邬乘愿耳边喊了一声。

      邬乘愿眉睫几不可察动了几下,薄薄眼皮上一层深绿色也随之晃动。他撑着桌子抬起头来,抓了把被睡得凌乱的头发。

      刘添安反坐在椅子上,左右盯着他看,像是好久没见过邬乘愿似的:“嘶,愿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

      邬乘愿抓头发的手指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除了窗外的风和雨,没人发现他这个小动作。

      “头发长了?”邬乘愿开口说了话,嗓音和他的乖乖长相带着点反差,似乎带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熟稔。

      “有道理。”刘添安又反复观察了几遍,得出邬乘愿确实头发长长了的结论:“我昨天熬夜熬到凌晨,快给我整近视了。”

      “刚才谁叫我来着?”邬乘愿按着桌子站了起来,笔长的身影在空调机上留得一小片折叠的阴影,随沉闷的风一同飘荡。

      “噢对,花哥!花哥在办公室等你呢,赶紧去!”
      邬乘愿眉头皱了皱,咬了下嘴唇,下唇瓣上的一颗淡淡的小黑痣被咬入口腔。

      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想起来“花哥”是谁。

      是他们高二二十五班的英语老师,因为总是穿他老婆给他买的带花的衣服,渐渐有了“花哥”这个外号。

      办公楼和高二教学楼离得不是很近,中间差了半条街的距离,方才在教室光顾着睡觉了,一直到楼下邬乘愿才发现下了雨。

      要上去拿伞吗?

      可是他桌肚里好像没有伞,记不清了。

      邬乘愿犹豫了一瞬,视线定格在身上的青色校服上,下一秒,只见他伸手脱掉了校服,顶在头上向办公楼跑去。

      今年的梅雨季格外的潮湿,也格外绵长,给人一种世界末日了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心里面很是闷热。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觉得,但邬乘愿始终这样认为。

      现在邬乘愿十七岁,准确点,下个月的今天十七岁。

      -

      “乘愿啊,你这次月考成绩单我可是看了,比上次退步了不少啊,怎么整的,这都五百名开外了。”花哥抿着茶叶水:“你要是再继续这样整,我可怎么和你妈说啊?”

      花哥虽然不是高二二十五班的班主任,但比班主任还要关注邬乘愿的成绩,不因别的,只因从小看着邬乘愿长大的,和他爸妈认识。邬乘愿爸妈工作忙,常年在青海那片钻研,一年回不了几趟家,只能拜托花哥多多照看。

      邬乘愿没说话,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掂着校服看向窗外,早知道过来是挨训的就不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了。

      “我看你平常最擅长的生物这次也没发挥好,还有语文,作文怎么能一个字不写呢……”花哥滔滔不绝,没一会,一杯润喉茶便见了底。

      邬乘愿心思压根没放在花哥身上,光顾着往窗外看了。他站在窗边,往窗外望去能看到几颗长得高大的苦楝树、被树影遮住的大半个操场,以及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身影……

      “邬乘愿!”花哥拿着教材重重拍了下桌子,扑通一声响打断了邬乘愿的注意力,等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荫下。

      “看什么这么入迷,那里有成绩单吗?!”

      邬乘愿轻垂薄薄的眼皮,捏了捏手指,应了声:“没有。”

      花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纳闷:“抬头。”

      邬乘愿疑惑着抬起头,鼻尖上那颗小痣也跟着抬起。

      “哎?”花哥挠头:“邬乘愿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在他听到邬乘愿声音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可是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出来哪里变了。

      “头发。”邬乘愿这几天听了很多次这句话,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指了下自己的头发:“我该剪头发了。”

      “哦。”花哥点头:“是该剪头发了。”

      “所以,我下午能请个假吗?”邬乘愿打劫道:“晚自习放学太晚,理发店会关门的。”

      -

      “婆婆,还有伞吗?”邬乘愿顶着湿透了的校服出了门,身上全被雨水浸透,不得不找了家最近的小卖部。

      “伞啊,刚卖完。小同学,你来的不巧。”婆婆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你要是不嫌弃这有一把用过的伞,就是颜色鲜点、伞柄有点生锈,倒还能凑活用一用。”

      邬乘愿现在只想要把伞,管他破不破的,能遮住他就行:“谢谢婆婆,我晚上再来还行吗?”

      “不用还,你拿着用就行。”说着,婆婆站起身,佝偻着腰从一旁角落里拿出把叠了满层灰的红伞。

      “要用吗小同学?”

      邬乘愿抿了抿唇,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过颜色有多鲜,没想到竟然这么鲜。

      “用。”

      两分钟后,邬乘愿抓着这把红伞站在路口等红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有人在往他这边看。

      邬乘愿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头,外套筒子紧紧挡着脖颈和下巴。

      不就是把红伞吗。
      有什么好看的。

      邬乘愿收回视线,单薄的眼皮眨了两下。

      路灯亮起,他正要往前走,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

      有点眼熟。

      不。

      是非常眼熟。

      就是不久前在楼下看到的那抹身影。

      邬乘愿下意识想要去追,可刹那间有冷风顺着雨水刮来,伞盖差点被刮翻,他站在原地紧紧抓着伞柄,等稳定下来时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邬乘愿浅浅的眸色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冰冷,他抓了把头发,呆了一瞬便没再继续,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直到停到一家冰店门前。

      门帘被掀开,清脆的铃声响起,有些年头的电风扇左右摇头咯吱咯吱响,窗台五彩斑斓的风铃被风吹得来回晃荡,里头还是熟悉到老掉牙的装修。

      柜台老板往门口看去:
      “哎来了?还是老三样吗小邬?”

      邬乘愿眨了眨眼,愣了一瞬,把伞合上点了点头:“嗯,老三样。”

      这家店没有名字,牌匾上只有一只兔子,一到晚上会亮出彩色的光,和现在街道流行的网红风格格格不入,知道的以为是冰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卖益智玩具的。

      邬乘愿好久没有来过这家店了,细细数来得有六七年了吧。

      他这次出来,剪头发是假,吃些甜的冰的才是真。

      心情不好或者不知道吃些什么的时候,只有这些才能让他有胃口。

      “桑葚绵绵冰,菠萝气泡水,还有酸奶兔子。”老板常年带着顶鸭舌帽,和牌匾上的兔子一样,每天都是不一样的颜色。

      “今天下午不上课吗?”这会店里清净,只有邬乘愿一个客人,制冰机器呜呜响了没一会的功夫,老三样便被制作好了。

      “我请假了,出来剪头发。”感受到面前甜品扑面而来的凉气,邬乘愿眼里带光,下意识拿起不锈钢勺子把酸奶兔子给断了头。

      老板看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啊,每次第一口都是先给兔子断头。”

      邬乘愿把一整颗“兔子头”塞进了嘴里,咬了下嘴唇,顺带揉了揉脖颈。

      “不过你这头发也不长啊。”老板一眼看出来了邬乘愿请假的真正目的,左右打量了片刻:“你现在这头发长度刚刚好,再剪短可就难看喽。”

      酸奶兔子头融化在嘴里,邬乘愿抬头看向柜台:“老板,你没有感觉我哪里有些奇怪吗?”

      “奇怪?”老板皱眉:“哪奇怪了?还是一如既往帅气啊!”

      “不是。”邬乘愿揉了揉耳垂:“我不是这意思。”

      老板忍不住乐了:“我真没感觉奇怪,要是真说哪奇怪,就你行为有点奇怪。”

      邬乘愿抬起眉睫,眼底带着点困惑。

      “这么冷的天来吃冰,那可不奇怪嘛。”老板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倒了杯热花茶放在邬乘愿面前,突然想到什么,八卦道:“前几天追你的那个男生怎么样啦?”

      邬乘愿一口绵绵冰差点没噎住,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啊?”

      追我的男生?

      “…没人追我。”邬乘愿抽了张纸巾擦着嘴角。

      “怎可能呢,前几天这男生追你都追到我店里面来了,你别说他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啊小邬……”

      老板滔滔说了一堆话,坐在窗台前的邬乘愿往外看去,雨小了,风也小了。

      刹那,他看到了什么,蓦地站起身来,眼前的东西还没吃完,便突然站起身来,快速结了帐。

      “老板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吃。”邬乘愿挥了挥手,拿起校服就往外冲,视线始终落在方才看到的那个方向。

      “哎!”

      -

      “季山豫!”
      邬乘愿伞都没来得及拿,冒着细雨追了上去,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打湿,就连头发也没能幸免。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依旧往前跑。

      绵绵细雨之下,面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停下了脚步,头顶透明伞折射出雨的颜色。
      那人身材挺拔,浑身透着少年气,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忘了此时透心凉的雨季。

      邬乘愿跑的太快,弯腰喘了好一会气。

      石阶路上雨水堆叠,青苔夹杂其中,反射出另一个世界,邬乘愿还没完全缓过气来,看到面前雨水里少年的影子在逐渐向自己靠近。

      头顶雨滴戛然而止,一把透明伞罩在他身上。

      邬乘愿抬头,站直身子,视线撞在了面前人身上。

      他抿唇,紧捏手指,忽然抬头说道:“季山豫。”
      “你要和我接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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