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很幸福。 凤梨罐头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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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天是个阴天。
从早上开始，天空就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寒意。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但雨一直没下来，只是酝酿着，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氛围里。
容望醒得很早。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但也不觉得困。
起床，洗漱，换衣服。
他选了一套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是黑色大衣。
想来还都是左悄挑的。
左悄总说，他穿深色好看，显得沉稳。
站在衣柜前，容望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最里面拿出了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那是左悄织的，唯一一件“手工制品”，针脚歪歪扭扭，有几处还漏了针。
那时左悄还在上学，时间不算空余，织了小半年才织好，送给他时，左悄脸红红的，说“虽然不好看，但很暖和”。
确实暖和。
容望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柔软蓬松的仿羊绒毛线贴着皮肤，包裹着，挡风。
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瘦削，但眼神清明，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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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容望到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雨。
细密的雨丝，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片墓地。
他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一束白色洋桔梗，用浅绿色的纸包着；一个小小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两罐凤梨罐头；还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打着伞，一步步沿着熟悉的小径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只有雨丝落在石板路上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左悄的墓在靠里的位置，周围种着几棵柏树，冬天也是绿的。
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简单的字。
-左悄-
2004-2025
容望之爱
容望在墓碑前停下脚步。
雨水已经将墓碑表面打湿，黑色的大理石在雨水中泛着光。
他蹲下身，把花束靠在碑前，然后打开手提袋，拿出一罐凤梨罐头。
“悄悄，是凤梨罐头。”他边说边拉开拉环，“是最后一箱了，你以前囤的那些。”
他把打开的罐头放在墓碑前，金黄色的凤梨块泡在糖水里，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鲜艳。
然后他在墓碑旁坐下，靠着冰冷的石碑，把伞找了个角度支好，黑色的伞面在头顶撑开一小片干燥的空间，雨丝敲打伞面的声音淅淅沥沥。
“大猫的事……”
容望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啊悄悄，没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小家伙……去找你了，也就上个月的事。”
“是我没看好它，让它跑出去了，然后……就被坏人抓走了。”
雨下得大了一些，敲打伞面的声音变得密集。
“我找了一个星期，没找到，警察说，应该是被卖去狗肉馆了。”
面对着爱人，容望的声音难免有些哽咽：“我就在想，它那么笨，又不会叫，被抓的时候肯定很害怕吧？会不会在找你？会不会在想，爸爸和爹地怎么不来救它？”
他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雨天的空气清冷潮湿，一同吸入肺里。
“对不起啊悄悄，我没照顾好它，你把它托付给我，我没做到。”
墓碑沉默地立在那里，雨水顺着碑面流下来。
良久，容望缓了缓情绪，才从手提袋里拿出另一罐凤梨罐头，拉开，用附送的小叉子叉起一块凤梨，送进嘴里。
冰凉的糖水，甜腻的果肉，熟悉的滋味把口腔占据。
“吃罐头吧悄悄，我陪你一起吃。”
“还是这个牌子好吃。”
他嚼着凤梨，含糊地说：“你总说别的牌子太甜，就这个牌子的甜度刚好。”
他就这样，一边吃罐头，一边对着墓碑说话。
说最近的工作，说左想来找过他，说曹阿姨感冒好了，说左叔叔最近迷上了钓鱼，说左想可能要升职了。
琐碎的，日常的，无关紧要的。
仿佛左悄只是出了趟远门，而他是在给远方的恋人打电话，汇报家里的近况。
一罐凤梨罐头吃完，雨也渐渐小了。
容望把空罐头收好，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空开始放晴，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
“悄悄。”
他最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快了悄悄……就快了，宝贝。”
“我会去找你的。”
“悄悄，别怕，别急，等等我，嗯？”
说罢，他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
容望缓了缓，拍了拍大衣下摆沾上的草屑和水珠，才把空罐头和袋子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晚安。”他说，“做个好梦。”
转身，容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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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墓园，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开车回家的路上，雨彻底停了，容望打开车窗，让雨后清冷的空气灌进车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开始拥堵，红灯前排起长队，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等红灯的时候，容望看了眼手机，消息不少，谁发来的都有。
挑了几条回复，他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容望停好车，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户是黑的，没有光。
以前左悄在的时候，无论他多晚回家，窗边总会留一盏小灯。
左悄还喜欢说，那是给他的灯塔，让他知道家里有人在等。
现在，灯塔灭了。
容望收回视线，刷卡进楼。
电梯上行时，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数字一层层跳动，最后停在熟悉的楼层。
“叮”的一声，门开了。
容望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前，摸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模糊的微光。没有开灯，他在玄关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进客厅。
家里很干净，所有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电视柜上只摆着一个相框，是他和左悄的合照。
容望在沙发上坐下，坐了很久。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甚至能幻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容望这才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然后他走去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的灯光倾泻而出，冷气也是。
冷藏层里很空，只有几瓶水，几盒牛奶，一些鸡蛋。
但冷冻层里，塞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凤梨罐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共六罐。
那是左悄还在时买的，最后一箱。
容望一直没舍得吃，每次开冰箱看到，都会想起左悄蹲在超市货架前，认真比对生产日期的模样。
右边是草莓，昨天才买的，买得不多，但很是新鲜饱满，红艳艳的，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
左悄最爱在冬天吃草莓，说冬天吃草莓有种特殊的感觉，冻在冰箱里之后，吃起来沙沙的韧韧的。
容望把六罐凤梨罐头都拿了出来，摆在料理台上，又把那盒草莓拿出来，打开盖子，清甜的果香飘散出来。
他拿出一把勺子，打开第一罐凤梨罐头。
金黄色的凤梨块，泡在透明的糖水里。
他用勺子挖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胃里传来冰凉的触感。
然后是第二罐。
第三罐。
他吃得很快，几乎不咀嚼，只是机械地把一块块凤梨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冰凉的糖水和果肉滑过食道，落进胃里，胃部开始传来饱胀的不适感。
但他没有停。
第四罐。
第五罐。
吃到第五罐时，容望的动作其实已经很明显的慢了下来。
胃已经撑得很难受，每一次吞咽都带来一阵反胃的冲动，连带着脸色开始发白。
但他还是打开了第六罐。
最后一罐。
他盯着罐子里最后几块凤梨，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勺子，一块，一块，把它们全部吃完。
罐头空了，只剩下透明的糖水在罐底晃荡。
他放下勺子，手有些抖。
然后他打开草莓的保鲜盒，拿起一颗草莓。
鲜红的果实，翠绿的蒂，在灯光下鲜艳欲滴。
容望咬了一口，口腔能感受到甜美的汁液在口中爆开，混着凤梨的甜腻，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
一颗，两颗，三颗……
他终于把整盒草莓都吃完。
最后一口草莓咽下去时，容望觉得自己的胃已经撑到了极限。
那种饱胀感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沉重的压迫。
他靠在料理台边，大口喘着气。
几乎是同时，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捂住嘴，冲进洗手间，跪在马桶前，还没低头，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吃下去的东西，混着胃酸，全部涌了出来。
凤梨块还是完整的，草莓还是艳红的，混在浑浊的液体里，散发出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容望吐得很厉害，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胃里什么也不剩，只剩下酸苦的胆汁。
他趴在马桶边，浑身发抖，眼泪因为剧烈的呕吐而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吐完了，他按了冲水键。
水流旋转着，把那些污秽冲走。
陶瓷马桶再次干净洁白。
容望站起来，去到水池，撑着洗手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容望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很狼狈。
他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薄荷味的牙膏在口中化开，清凉的气息驱散了呕吐残留的酸苦。
刷牙，漱口，洗脸。
然后他拿起剃须刀，涂上剃须膏，对着镜子，一点点刮掉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
刮完胡子，他又洗了把脸，涂上润肤露。
再用梳子沾水，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最后，他情难自禁的对着镜子笑了笑。
“好幸福啊，悄悄……”
容望喃喃，眉眼弯弯。
镜子里的男人干净，整洁，神色平静。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任何异常。
甚至看着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为此精心打扮，满怀期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