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命春秋》西屿安

42、chapter 42

　　郑聿礼带着商队，走了几天，才到了花溪。
　　“我们先在花溪休整一下，过几天在赶路。”

　　花溪的城门前，戒备森严。进出的人流虽多，但每一队都要逐一盘查。郑聿礼等人排了许久，才轮到他们。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为首的士兵扫了一眼几车货物，眼神微不可察地与同伴交换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开始仔细搜查。

　　“我们是商人，路过此地，想在这里歇歇脚。”
　　郑聿礼拱手，将路引递上去。

　　士兵翻看一遍，眉头很快皱紧：“你这文牒上明明写着目的地是武山，怎么偏要在花溪停下？”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因为走到这累了，犯法吗？

　　郑聿礼先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在花溪有一位旧友，此番路过，正好想顺道拜访。”
　　“旧友？”士兵冷声追问，“姓甚名谁？”
　　“沈清。”

　　两个字一出口，几名士兵的神色皆是一变，互相交换眼色。为首之人沉吟片刻，点点头，“在此等候，我去禀报。”
　　这一等，便是大半天。日影从头顶斜落到西边，城门口渐渐冷清，换防的鼓声响过几次，仍未见有人回来传话。

　　“这算怎么回事？”
　　手下忍不住低声抱怨，“一座花溪能有多大，禀报几个时辰还没个结果？到底让不让进，好歹给句话啊！这摆明是耍我们！”

　　郑聿礼望着那沉重紧闭的城门，心底泛起不安。
　　来的路上并未听说花溪出了什么事情，为何守卫会如此之严，还有当时士兵看货物的眼神，并不像只是例行检查般。
　　“不等了，我们走吧。”

　　他心里拿定了主意，这花溪不对劲，他之前给沈清的信件也一直没得到回信，怕是真的出事了。

　　“我们不等了吗？”
　　“不等了，先绕过花溪，在附近落脚，这里可能有问题。”
　　郑聿礼下令，“我看附近有个渔村，我们先去那里。”

　　说着，叫来自己的手下，“张虎，你先带几个人去渔村打探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如果没有，你就在那里等着来接应我们。”
　　“是。”

　　张虎带着几个手下先行离去，而大部队也收拾好了东西，正打算出发，有人从花溪出来了。
　　“几位可是沈公子的朋友？”
　　郑聿礼打量着对方，整个人身高腿长，瘦削的脸上透露着精明算计。

　　“敢问您是？”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是花溪的县令，都怪手下禀告的时候耽误了时辰，才让你们等这么久。”县令见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急忙问道，“这是要走吗？”

　　郑聿礼又不是三岁小孩，这样拙劣的谎言还不至于被骗。
　　“是啊，我们突然想到还有事，这次就先告辞了。”
　　说完，微微欠身，转头就要走。

　　“等一下，沈公子可还在等你呢。”县令一下子就急了，慌张挽留了起来。
　　“那麻烦您给沈清传个话，就说等我回来再路过花溪时，定来拜访。”
　　郑聿礼说的坚决，眼见是留不住他们一行人，县令立刻撕破脸，大喊：“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拦下！”

　　一下子，从城门口涌出许多士兵，将郑聿礼他们团团围住。
　　“你想干什么？”郑聿礼警惕的看向周围，从一旁手下的手里拔出刀指向县令。
　　县令满脸堆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邀请你们来花溪做做客罢了。”

　　说着，扬了扬下巴，士兵一点点包围了一行人。
　　“公子，怎么办？不然拼一把？”
　　大家纷纷掏起武器，警惕地一点点往后退。

　　“不行，我们胜算太低。”郑聿礼观察着这群士兵，自己带的只是寻常家丁，贸然出手只会增加无辜的伤亡，“跟他们走，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郑聿礼一行人没有反抗，直接被士兵们押走，而他们的货物也被县令收入囊中。

　　出乎意料，他们并未被带入花溪城，而是绕开大道，直接押往附近一个偏僻的村子。
　　村口，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柳树迎风而立，枝条低垂，郑聿礼盯着那棵柳树，总觉得这村子有些熟悉。

　　“这个人似乎是领头的，把他分开关。”
　　为首的说着，伸手将郑聿礼拽出队伍，押入一间阴暗的牢房。木门“轰”的一声闷响合上，厚重的铁锁随即扣紧。

　　送完人，为首之士转身离去，径直往林昀的住处而去。
　　“林大人，沈大人吩咐，新抓了一批外来的，供你实验。”

　　屋内，林昀合上手中的册子，神色淡漠，轻声应下。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牢房外，火把将阴湿的石墙映照的斑驳不堪，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门被推开，郑聿礼靠在墙边，抬头看着来者。
　　眼前的男人脸庞清俊，可眼神中透着冷漠疏离。

　　林昀走了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就是新被抓来的？”
　　郑聿礼抬头望着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一号人物，只是点了点头，“应该是吧。你们都把我们的货物掳走了，干嘛还要抓我们？”
　　“货物？你们来花溪做生意？”
　　林昀不记得最近有什么商队来花溪做生意。

　　“不是啊，我路过歇歇脚，就被抓过来了。”
　　郑聿礼说着就感觉特别窝闷，但凡自己早两分钟做决定，还用得着被抓？

　　原来是小倒霉蛋！
　　林昀轻轻摇了摇头，“那你很可怜了。”
　　说着可怜，但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丝毫听不出感情。

　　郑聿礼仰着脖子看到难受，整个人非常烦躁，对面还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于是，语气非常不好的说：“那你把我放了啊，这样我就不可怜了。”
　　“那很不好意思了，我做不到。”

　　等林昀走了以后，郑聿礼心里憋着一口气，暗暗骂道：“狗东西！没见过这么贱的人，还跟我挑衅！”
　　几天后，林昀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木质罐子。

　　“这是我新养出来的蛊虫，它能潜入人体，操控大脑，令你言行皆失去自主，至死方休。”林昀在郑聿礼眼前摆弄着罐子，一字一句的介绍着，“不过到底作用有多强，我也不清楚。你将是它的第一个实验品，有什么遗言吗？”
　　听着林昀的介绍，郑聿礼感觉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试验品是非我不可吗？”
　　“嗯——”林昀盯着罐子，思索了一会，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你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那也简单，也可以让你的那些同伴来完成。”
　　拿同伴威胁吗？那很无耻了。
　　郑聿礼死死盯着他，直接伸手握住那个罐子，“不就试验品吗？我来就我来！”

　　“好，说遗言吧。”
　　郑聿礼一时语塞，这人怎么非得要求说遗言。有什么好说的，还能帮我把遗言传回安城啊。说完了，也就他一个人听了。

　　想来想去，他试探性问道：“这里，是柳树村吗？”
　　林昀眉头一挑，似是意外，还是淡淡答道：“你还知道柳树村？对，这里确实是柳树村。”

　　郑聿礼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温润如玉的笛子，通体泛着淡淡光泽。
　　“那就好。”他轻声道，“若是这村子里有个叫林昀的人，还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他将笛子递了过去，“很久之前就买了，却一直没机会送出。好不容易来了，怕是送不成了。”

　　林昀整个人呆在那里，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诧异，不敢置信和一丝慌乱。

　　他死死盯住郑聿礼，那模样，确实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总带着笑意，护着自己的小郑哥哥。
　　郑聿礼将玉笛轻轻放在他的手上，“谢谢了。”

　　林昀咽了咽口水，笛子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许久，才说出一句话，“你，你叫什么？”
　　“郑聿礼。”

　　“郑，聿礼。”
　　林昀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有些不顺。
　　眼前的人，明明是实验品，是他手里待宰的羔羊。可那只玉笛，却如同一把利刃，生生撕开了他多年筑起的冷硬外壳。

　　他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死死攥着笛子，掌心隐隐发痛。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开口，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全说出来。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玉笛收进怀中，脚步急促地离开了牢房。
　　“诶！帮不帮啊！不帮就还给我！”
　　眼见林昀走远，他才倚在墙边，回想着刚才林昀的神情。

　　“真的是你，林昀。”他喃喃自语。
　　早在林昀第一次来，他就认了出来，只不过不敢确定。

　　过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他也没把握林昀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个和林昀小时候有着七八分相像的人到底是不是林昀。但经过刚才的一番试探，他确定了眼前的就是林昀。
　　可林昀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郑聿礼皱着眉头，无法想象林昀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屋外，林昀大步走在夜色下，手始终按在怀口的位置，那里静静躺着那只玉笛。
　　做梦都没想到可以再见的人，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