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命春秋》西屿安

39、chapter 39

　　沈明智见他这个样子，笑的愈发开心。
　　“不相信吗？那我带你亲眼看看。”

　　沈清被强行押往后院，脚步沉重，身影摇晃。一路上，回廊幽深，门扉紧闭。
　　直到停到了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前，透过门缝，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母亲李知岚正静静坐在里面。

　　“娘......”沈清挣扎着，忍不住呼喊着。
　　门内，李知岚猛地抬头，急急奔到门边，隔着门缝看见了他，声音颤抖，“清儿......”
　　沈明智似笑非笑，抬手一挥。护卫松开了沈清。

　　失去桎梏的一瞬，他的身体如坠深渊般瘫软在地。沈清咬牙撑起身，踉跄着爬到门边，与母亲仅隔一层冰冷的铁锁。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李知岚哽咽，颤抖的手指努力探出，从门缝间抚上儿子的脸庞，“清儿，娘在这儿。”

　　沈清闭上眼，将脸紧紧贴在母亲的掌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在一旁，沈明智负手而立，冷眼旁观。唇角弯起一抹讥讽的笑，低声道：
　　“真是母子情深啊。”
　　说完，朝着护卫示意，将沈清拉走。

　　沈清紧紧攥着门上的锁，指关节泛白，拼命不让手松开。可这也只是徒劳，一个手下走过去，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的脱离门锁，无论如何挣扎，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清儿——”
　　“娘——”
　　沈清的身体被强行带离，门后的母亲逐渐在他眼前远去。
　　护卫将他扔在了他之前的房间，就离开了。

　　他保持着被扔进来的姿势很久，好像被抽离了灵魂般，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一个下人走进了，送来了饭菜，“老爷说，无论怎么样，都不能饿坏了自己的身体。不然哪还有力气和他斗。”

　　这样的明晃晃的挑衅，沈清却无动于衷，尽管自己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也没看饭菜一眼。
　　见他这个样子，下人往门口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府外有人让我给你传句话，说他能帮你。”
　　终于，沈清手指动了动，抬起头，用空洞般的目光看过来。

　　下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饭菜里面。
　　沈清随手拿起了饭碗，发现一张纸条就躺在碗下面。
　　【我说的依旧有效，我可以帮你，一更时，老地方，等你】

　　字迹熟悉，是当初救他的那个人。
　　他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低头盯着眼前的饭菜。喉头滚动，本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沈明智根本没想着防着他，不然纸条放的也不必如此明显。
　　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就真的只不足为惧的蝼蚁吧。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松了口气，幸好，父亲交予他的玉佩留了下来。

　　晚上，他为了避免身后有尾巴，绕了好几次路才来到当初那处偏僻的屋子。

　　林昀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你来了。”

　　“你说能帮我？”沈清掏出字条，直截了当。
　　林昀挑了挑眉，还有点小惊讶，“这么直白，你就不怕我是沈明智的手下，来试探你的？”
　　“你觉得我还有的选吗？”沈清把纸条团成球，抬眸盯着他，“既然有人声称能帮我，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

　　得到这样的回答，林昀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配和我林昀合作。”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昀，是——”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是沈明智的一颗棋子。”
　　“棋子？”

　　“对，”林昀语气平静，“你和你父亲查来查去的，那些和沈家合作做蛊虫买卖的人，其实就是我。”

　　林昀说着，观察着沈清的反应。他没想到短短一个晚上，沈清整个人看起来就摇摇欲坠，或许是还撑着口气，不然，这状态在床上躺三天都不足为奇。
　　“然后呢？”
　　这件事沈清似乎毫不动容，“那你为什么想帮我？想借我的手搞死沈明智，一家独大？”

　　“你这想象还挺清奇的。”林昀被逗乐了，“其实很简单，我和你一样。沈明智拿我奶奶做人质，逼我替他卖命。你和我同病相怜，我的理由，不需要更多了吧？”
　　这倒是沈清没想到的，但想想又很合理。

　　“可你凭什么选择和我合作？”他追问，“你不怕沈明智察觉？”
　　“他？”林昀轻嗤一声，“沈明智最是自负。他留着你，还故意放任你自由，就是盼着你和他对着干，好给他乏味的生活添点乐子。”
　　“他真的有这么自信？”

　　“整个花溪都在他掌控之中，他不自信，谁敢自信？更何况，他确实有那资本。短短半年，他亲手除掉了他的母亲和两个弟弟。”
　　沈清心头一紧，果然，每个人的死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那你有什么计划？”

　　林昀盯着他，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沈明智要囚禁李知岚吗？”
　　“想控制我，让我不要离开花溪。”沈清答的很快。

　　“只答对了一半。”林昀摇头，“另一半，是因为你外祖父。那位手里有兵。若李知岚真传出消息给你外祖父，沈明智可就笑不出来了。”
　　沈清呼吸一窒，眼神微动，“那我也可以想办法给外祖父送信。”

　　林昀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你怎么写？凭什么让人信？李家孩子都有随身的信物，凭信物才能定人。你一封信送出去，谁知道是真是假？你以为单凭只言片语，就能让李家调兵吗？”
　　随身信物？突然，沈清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暗色的荷包，掌心轻轻托起，“这个呢？是母亲送我的。”
　　“荷包？”林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或许你可以试一试。”

　　沈清攥紧荷包，“可我该如何把信送出去？就算沈明智再自负，也不会放任我给外面送信。”
　　“你写好之后，交给今天给你带话的下人。他会传给我，由我送出去。”

　　今天带话的下人？
　　沈清皱着眉，仔细回想，一片茫然，半点印象都没有。

　　“你还是不信任我？”林昀看着沈清面露难色，以为沈清还是有戒心。
　　但觉得也正常，毕竟两人都不知根知底。
　　林昀在赌，赌沈清会和他合作，但除了沈清，整个花溪也再无第二个能帮他的了。

　　“我还有什么信不信任可以选择吗？”沈清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我只是不记得那个下人长什么样了。”
　　一个最没有想到的回答。
　　林昀叹了口气，“他明天早上还会给你送饭的。”

　　话音落下，屋子里短暂地陷入沉默。昏黄的灯火摇曳，映得两人面庞忽明忽暗。
　　“行了，今晚先这样吧。”林昀语气缓了些，“你若是想写信，回头交给那个下人便是。”

　　沈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把荷包收回怀里，手指在布料上摩挲，动作极轻。
　　林昀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抬脚往外走。临出门时，他回头淡淡道：“你现在没资格倒下，所以我劝你最好好好吃饭，休息。否则，还没轮到沈明智动手，你就先弱不禁风了。”

　　话落，门被推开，寒风卷进来，冷意瞬间铺满室内。林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只余一盏孤灯在摇曳，火光战栗不定。

　　空荡的屋子里，只剩沈清一个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倚在木桌上，终于卸下了白日里强撑的冷静。
　　沈清闭上眼，将荷包紧紧攥在掌心。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在此刻毫无遮掩，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座死局里，就像置身一座被封死的笼子，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他不想回去，也不知道去哪里。
　　他白天又去找母亲，可是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了，那里看守极严，连句话都带不进去。

　　救不出的母亲，走不出去的花溪。沈明智一手笼罩天下，而林昀的立场，亦虚实难辨。
　　其实他一点也不信任林昀，林昀如此了解这些事，就说明他在很久之前就调查过。或许自一开始，他便清楚沈明智囚禁自己母亲之事。若非如此，当初自己重伤之时，他怎能如此笃定自己一定会需要帮助。

　　可再多怀疑，又能如何？
　　整个花溪，铁网森然，四面皆壁。官府靠不住，百姓不会相助，他已无退路。林昀既然出现在眼前，那便是唯一能利用的手。哪怕是陷阱，也只能踏进去。

　　“老大，你们就这样谈妥了？”
　　此时，林昀刚走出院门，没走多远，手下就跟了过来。
　　“小伍，你走路怎么连声音都没有？”林昀瞥了他一眼，虽然面色不显，但自己的确是被吓了一跳。

　　小伍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保护你。”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不过，老大，我看你走了之后，这沈清还在屋里。不会变卦吧？”
　　“不会。”
　　林昀抬头望向深夜，天幕漆黑，无边无际。

　　“我们都是这笼中的困兽，他不傻，明白怎么做是正确的。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路了。”

　　寒风呼啸，逼得人脚底生寒。
　　这座八角笼里，没有退路，没有怜悯。
　　不拼，便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