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剥》断笔刀枪

66、第 66 章

　　阎立皑看了一眼手机，往桌上一甩，看向阎守庭的时候，已经不打算阻拦。

　　他说道：“你不是想知道阎昭是怎么选的吗？”

　　阎守庭闻声抬起头。

　　阎立皑已经将椅子转了过去，只留下一句：“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见此，阎守庭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意思，他转过身，一步也不停地离开阎家庄园，开车回了尚擎，可他只是将车停下熄火，人坐在车里，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他打开车载显示屏，调出家里的监控。

　　屏幕被六个镜头均匀分割，拼凑出别墅内客厅的全貌，阎昭并未出现。

　　他切到下一页。

　　客厅、餐厅、厨房、卧室、浴室、衣帽间、书房、音影室、娱乐房和健身室……每一个房间都看不到阎昭的身影，就连地下室都没有。

　　Alpha显然急躁起来。

　　他抽出一根烟，在车里抽完一半，终是按捺不住，掐了烟，还能保持理智地走进屋子里。

　　玄关的地毯很干净，阎昭的运动鞋散在一旁，看起来走得匆忙，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

　　客厅空空荡荡，落地窗的垂纱散开，通往别墅后花园的拱形门半开着，风吹进来，轻纱扬起，像是一团雾，一团怎么样驱散不了的浓雾。

　　阎守庭朝着雾里走去。

　　他很少打理这片花园，全权交给了家里的佣人，但由于很久没有添置花样，又在冬季，明明还有常青种，却还是显得空旷又落寞。

　　他立在寒风里，大衣里的点点暖意也被席卷，他没有什么留恋的转过身，将门带上。

　　把手有些松动，好像是因为他易感期的时候跟阎昭胡闹，一时不察就将其损坏，阎昭还埋怨他力气太大，撞得他腰都疼了。

　　阎守庭的脸上有片刻的失神，失去温度的手握在上面，许久，才缓缓松开。

　　沙发和岛台间的地毯被他和阎昭弄脏而拿去清洗了，三阶台阶裸露，阎守庭的皮鞋踏上去，轻轻一声哒，他抽出吧台的长腿椅子，短暂地坐了一会。黑色大理石的岛台，横隔了客厅和餐厅的两片区域，阎守庭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他在一楼的茶室和几个房间转了一圈，整个人像是一抹游魂。

　　沿着客厅侧边的楼梯登上二楼，阎守庭从高处往下看，一瞬间有些眩晕，目光所及之处好似变得十分遥远，几米拔高了数万倍，如果阎昭已经离开，或许已经在万米高中之上了。

　　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有这种心情吗？

　　阎守庭不能再看，转身进了房间。

　　所有的陈设如昨，阎昭什么都没带走，阎守庭其实不记得具体有什么，但他就是知道，阎昭什么都没带走，也将他丢下了。

　　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这个出尔反尔的小骗子。

　　阎守庭闭上眼，心脏抽痛不止。

　　他在床沿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永远都挺直的脊背也渐渐卸力，肩膀塌了下来，他低着头，太阳穴连带着后脑勺都阵阵跳痛。

　　他想不通为什么。

　　即便他在易感期有引诱的成分，可是阎昭的选择是真的，阎昭已经接受了他，就差一点，他就要跟阎昭能在一起了。

　　在长辈面前，他足够坚定，从未有过一刻犹疑。

　　他知道阎昭在乎旁人看法，他已经扫清了障碍，可以保证未来不会有人对他们指手画脚，只要阎昭愿意，他也可以和阎昭去国外办婚礼，可以不公布，只邀请亲人到场，只要他和阎昭能为彼此戴上戒指，就好。

　　事到如今，阎守庭甚至不知道会被戚铃兰带去哪里。

　　阎昭真的没有话要和他说吗？

　　楼下客厅突兀地响起声音，像是一记惊雷，阎守庭的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先于他的思考，就像是天生的本能，他踉跄了一下，还未看清，便喊：“阎昭！”

　　是回来打扫房间的佣人，她停下动作，“阎总，阎少爷跟着夫人出去了。”

　　其实在看清的时候，阎守庭的表情已经收敛，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只是他的手掌紧紧扣着楼梯扶手上，手背青筋凸起，太用力克制情绪，所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外放，他好一会才将这股情绪稀释掉，也没有再回头看，这个地方也没有再让他留恋的地方。

　　他一边下楼，一边发消息给助理，让助理去查阎昭的去处，越快越好。

　　阎守庭脚步加快，在门口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守庭。”戚铃兰的声音。

　　阎守庭停顿了一下，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才说：“您把他带走了。”

　　这回轮到了戚铃兰沉默，她似是叹了口气，“或许对你们两个来说，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呢？”

　　阎守庭说道：“可是我跟他走到一起，真的很不容易。”

　　戚铃兰不说话了。

　　“我一直不明白，”她说道，带着不解，重复说，“我真的不明白，你跟阎昭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对他有那种感情呢？是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还是我这个做妈妈的太不称职了，到现在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一意孤行，小昭也什么都不说。”

　　阎守庭在她的话里再次回想了一遍自己对阎昭的感情，只觉非常水到渠成，他不是突发奇想才会爱上阎昭的，他也是在明白爱的时候，独自摸索着去爱阎昭，直到真正确认自己的感情后，爱，和，阎昭，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阎守庭说：“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这个人恰好是阎昭而已。”

　　戚铃兰质问：“如果阎昭是你亲弟弟，你还能说出这句话吗？”

　　阎守庭声音平静而低沉，说：“对不起。”

　　“你……”戚铃兰明白他的意思。

　　阎守庭说：“如果没有阎昭，我不会幸福了。”

　　上一句还是假设，可下一句他没有说也许，没有说可能，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一个事实。

　　戚铃兰心里一惊，久久没有回应，

　　窗外景色不断后退，戚铃兰垂下手，发觉电话已经挂断了，她侧过脸看去。

　　天空已经飘起雪花，像是被筛下的细盐，极为微小，在半空便化为雨珠，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雨还是雪。

　　阎守庭手背发凉，正要离开时，听到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阎守庭既怀疑自己听错，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没有立刻回过头，好似愣在原地。

　　阎昭抬头看看天，“下雨，哦不对，原来是下雪了。”

　　阎守庭转过身。

　　声音不是幻听，阎昭就站在他眼前，几步之遥。

　　“你去哪儿了？”阎守庭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阎昭拢着双手，臂弯里露出一点动物的皮毛，“喏，出门走走，捡了个猫。”

　　阎守庭语气平淡地说：“过来我看看。”

　　阎昭就抱着狸花猫走过去，他以为阎守庭是要看看这个猫，却没想到阎守庭将他手臂一拉一带，就将他揽入怀中。

　　没给阎昭反应的时间，阎守庭将他抱紧。

　　阎昭也不问为什么，任由他抱着，直到怀里的小猫被闷得发出叫声，阎昭才缓过神，从阎守庭怀里退出一步。

　　“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阎昭忍不住问。

　　阎守庭反问：“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换了个姿势，将阎昭搂着，看着雪粒落在阎昭的头发上，顷刻间便成了微小的水珠。

　　阎昭小声说：“我根本就没有走。”

　　“没有走吗？”阎守庭跟着他的话轻轻重复，心一点点地回落，可那样失重的感觉犹然在四肢百骸回荡，他抱着阎昭，像失而复得。

　　阎昭仿佛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抬起头来看着他，半晌，又改口说：“是走了的，但是我刚走到那里，我就有点后悔，就又回来了。”

　　阎守庭低下头，看着阎昭的眼睛，“只是有一点后悔吗？”

　　阎昭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阎守庭紧接着说：“可是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差点没看住你，让你跑了。”

　　阎昭眉头一挑，不乐意他这样讲话，一边摸着小猫爪子，一边说：“我要是想走，谁也拦不住我。”

　　阎守庭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将他的五指都攥在手心里，“那你不要走，好不好？”

　　阎昭专心摸猫，像是没在听。

　　阎守庭也不恼，捏了捏他的指尖，“留在我身边，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阎昭的手指被他玩红了，阎昭要抽回手，阎守庭一下子将其捏在手里不肯放，眼睛还一直看着阎昭，耐心地等待着阎昭的回答。

　　“我都回来了，”阎昭手也不乱动了，反而有些颤抖，“我不信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阎守庭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握碎了阎昭的颤抖，继续问：“不知道，我想亲口听你说。”

　　他低声说：“说出口的就是承诺，你知道吗？”

　　阎昭点点头。

　　“我知道。”

　　天冷了，阎昭缩了缩脖子，两人带着阎昭捡的猫又进了家门。

　　阎守庭这才发现阎昭穿的还是拖鞋，看起来的确是匆匆离去。

　　“阿姨，”阎昭喊，“麻烦你先把这个猫送到空房间关一会，待会带医院去检查一下。”

　　他坐在换鞋凳上，出去走了一圈，脚都是冷的，他蜷缩着脚掌，便看到阎守庭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手捂着他的脚心，最直观的暖意传达而上，阎昭一下子僵住了。

　　“我当时是冲动了，”阎昭看着他，原来说出这些话，并没有多么艰难，“但是我没有要走。”

　　“坐在车上要离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心慌，所以我一直回头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但就是有一件东西没有带走，又或者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做，我还不能走。”

　　阎昭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没有停下来，“我跟妈妈说，我想回来，她又劝我再好好想想，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我就问她，只要我们幸福不就够了吗？”他眼睛里有些湿润，“她就让我回来了。”

　　阎守庭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误打误撞之中，他们给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幸福，只有和相爱的人才能抵达。

　　也只有和想在一起的人相爱，才能感知到。

　　阎守庭心里的情绪换了一种形态，但依旧满满的充斥着他的心脏，他说：“阎昭，在我身边，你感到幸福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吗？”阎昭这样说。

　　兜兜转转，话题又绕了回来。

　　阎守庭轻轻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阎昭眼神一变，他甚至倾身靠近阎守庭，明明是进攻的姿态，但顾及说的话让人羞耻，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降低声音，“你说你爱我。”

　　阎守庭故意挠他的脚心，问道：“为什么不是你爱我？”

　　阎昭身体一抖，东倒西歪，话也说不清楚，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这样啊，我也没说错。”

　　阎守庭改握着他的脚踝，慢条斯理地说：“嗯，为什么会是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阎昭惊讶。

　　阎守庭倒是觉得寻常，“那我之前为什么没有成功挽留你？”

　　阎昭陷入回忆。

　　阎守庭说道：“所以不一定是这个的原因。”

　　阎昭还在想。

　　阎守庭会给阎昭足够的时间去想，也就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本来想要摸摸阎昭的脑袋，又收回了手。

　　阎昭猛地拽住他的手。

　　“嗯？”阎守庭低下头。

　　阎昭神情认真，这一回，他没有逃避，说道：“因为你给我的爱，是双倍的。”

　　阎守庭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你才知道？”

　　阎昭撇嘴。

　　阎守庭也不管了，直接捏着他的脸，捏得阎昭翘着嘴唇，阎昭一时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表情，眼睛睁大，让阎守庭想起了几岁、十几岁的阎昭。

　　他又捏着阎昭的脸晃了晃，说：“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是你才反应过来吧。”

　　阎昭说：“你还挺骄傲的？”

　　阎守庭摇了摇头，他没有说，一开始产生这种感情，也曾让他觉得痛苦。

　　阎昭做了个令阎守庭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展开手臂，抱着阎守庭的腰，将脸贴上去。

　　“因为我发现，离开你，我会很难受。”阎昭声音发紧，沉闷，“一想到我再也见不到你，就好像有一部分的我，也被我丢掉了。”

　　“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

　　阎昭停顿了一下，用蹭动的动作掩饰哽咽。

　　“是我舍不得你。”

　　阎守庭摸到了他的侧脸，稍稍往下，触碰到阎昭因抽噎而发颤的脖颈，阎守庭用拇指搓搓他的颌角，轻声道：“笨蛋。”

　　阎昭摇摇头，像是否认。

　　阎守庭等阎昭平复了情绪，能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的时候，才开口说：“阎昭，跟我结婚吧。”

　　阎昭几乎是立刻昂起头，“啊？”

　　阎守庭微笑着看着他，“不愿意吗？”

　　“但是，”阎昭说，“为什么要这么快？”

　　“因为我等不及了。”

　　“可那也太着急了吧。”

　　阎守庭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下巴，“和别人可以那么快订婚，和我就不行？”

　　阎昭推了他一下。

　　他的情绪在脸上表达得很明显，赌气似的扭过脸站起身要走。

　　阎守庭从后面抱着他，两只手握着他的手，在他肋下交叠，阎守庭说：“为什么不行？”

　　“没有说不行。”阎昭解释说，“我觉得太快了，爸妈本来都不同意的，结婚吓到他们怎么办？而且……流程还没走完呢！”

　　阎守庭凑在他耳边问：“什么流程？”

　　阎昭耳朵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不禁躲了躲，“哪儿有刚开始恋爱就结婚的？”

　　“哦，那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了。”阎守庭似是低笑。

　　阎昭痒得更厉害，连忙制止他。

　　阎守庭却掐着他的腰，咬住了他的耳垂。

　　“那我们就先恋爱。”

　　阎昭连忙点头，只感觉脊背都颤起来，阎守庭绝对是故意的。

　　阎守庭将他放开了，但阎昭还未退开一步，又被阎守庭拉住手，“还有呢？”

　　阎昭愣住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

　　阎守庭继续点拨他，“还有什么要表示的。”

　　他微微低着头，深邃的眉眼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阎昭，阎昭并不怯与他对视，却难免觉得呼吸急促，这种距离，阎昭当然明白阎守庭是什么意思。

　　阎昭贴上去，在阎守庭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

　　他还未撤走，阎守庭便捧着他的脸吻下来，唇瓣相触，齿关打开，呼吸交错。

　　阎昭踉跄一步，被阎守庭压在墙边。

　　他不甘示弱地迎合上去，险些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但阎守庭更用力地深吻，阎昭有些招架不住，手按在阎守庭的肩膀上示弱。

　　阎守庭这才放过他。

　　“以后不许再离开我。”

　　他声音淡淡，深沉的目光却缠在阎昭身上。

　　阎昭被他目光包裹，颤抖着点了点头。

　　他承诺：“我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