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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结局+8000字+填坑 不能拖 ...
鬼节将至,天祸横临。
整座付城被黑云压顶,沉沉不见半点天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腥湿的土气和腐朽的寒意,卷起街巷间残存的纸灰与枯叶,呜咽如鬼哭。
祭祀台高耸于暗夜之中。秦璇双手被玄铁锁链缚住,锁链另一端没入石台深处,链身上隐隐浮动着暗红色的符文。台柱仿佛活物,贪婪地吮吸着他周身那层几近散尽的金光——每吸一口,石纹便亮一分,空气便冷一寸。
台下,妖秽、巫渊、九幽三界之物黑压压列阵。鬼火幽蓝,时而蜷缩如豆,时而猛然蹿上半人高,映得台下众生的面孔明灭不定。祭台中央的凹槽里,一块玉佩正缓缓转着青光,光芒吞吐,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睁开眼。
几团浓稠的黑雾绕着祭祀台盘旋游走,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不停低声呢喃,声如朽木摩擦。
风,停了。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连鬼火都不敢再动。
然后——一阵狂风平地呼作,祭台四周的锁链同时崩响,玉佩青光大盛,照得半边天空如幽冥开裂。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妖秽,巫渊,九幽齐刷刷跪地,“恭迎帝昌大人归来。”
语气中带着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黑雾散去,白衣如雪。
白丝三千,红眸嗜血。
踩落在地上,繁华复杂工艺的长袍滑落至地,扫了一圈着下方,目光凝在祭台上,随即踱步到祭祀台上,“倒是个好容器。”声音不冷不淡,却让人泛起一阵寒意。
他挥手,秦璇瞬间被隐去。
目光重新游回妖秽。
“开幽冥之门,是时候送份大礼。”
“是。”
“无事下去。”
妖秽忽然想起什么,硬着头皮道,“您在人间收的徒弟……”他没说完,试探看着上方的人。
帝昌身形一顿,有些恍惚,后知后觉这千百年来似乎是有个小徒弟,随即恢复正常,“不过是人间浅缘。”
“明白。”
与此同时,左阳,玄宗,道观三大门派都已洞察鬼界之躁动。道阴皱着眉头,单手掐算,“大事不妙,那位怕是问世了。”
闻言,三大门派之首皆变了色。
帝昌,这个闻风丧胆的鬼界执首者。当时的鬼界刚形成,十分混沌,造就帝昌的出现。帝昌生性温和,并没有鬼的凉薄与恶毒,但当时人间的法者是一视同鬼的。
十个法者献忌将帝昌镇压于古道灵璧山。
帝昌残魂脱骨,入了左阳之道,成了左阳的得意弟子宋曲舟。但残魂被九灼烈水显露,后遭了当时古道灵璧山道长,也是当今玄宗九尘师长的父亲虐杀。
帝昌怨魂不散,在边缘地带硬生生忍着千年的塑骨之痛。
如今,他问世,必是带着复仇的目的。
“你们都放开我。”弦玑冷声看着拦着她的一圈人。
班嘉狠狠瞪着她,“你快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宋拂虚,药吟眼里都带着几分审视,大敌当前,他们不得不防。弦玑只觉心一阵刺痛,语言愈发激烈,“不管你的事,我要去救人!”
适时,一道声音突兀插来。
“你救不了他。”
墨九尘抬眼望她。
“还不是你们给我设计埋伏,他才被夺去的。”
班嘉急眼了,“那不怪你吗,他成这样不都因为你,我告诉你,我表哥要是出事了,我不会放过你。”
弦玑刚想离开,被药吟的双刃拦住,对上药吟冰冷的目光,微微一滞。
“你不能离开。”
“你也以为我是他们的人?”
药吟没说话,几乎从月影岛事件后,她几乎变了样,对鬼恨之入骨。只要跟鬼有联系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如果我非要离开了?”
“你可以试试。”
弦玑刚想出动蝶扇骨,却发觉蝶扇骨正在墨九尘手中挣扎。她闭了闭眼,怒火在胸中烧灼。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百鬼夜行,獠牙可怖。空荡荡的集市上,所有门窗都被封闭了起来,左阳,玄宗,道观,警局都增加了人手,管控人群和秩序。
弦玑脸上带着伤,盲目地走在街上。
“姑娘,外边危险。”
她仿佛听不见,一个人静静地走在路上,像是个行尸走肉。
“你入这一行是为了什么?”
“复仇。”
“什么仇?”
“师傅之死。”
“如果你师傅是个坏人,是被正义弄死,你也要复仇吗?”
怎么可能呢?师傅怎么可能不是人呢?怎么可能呢……她愈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报仇,为谁报?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甚至是个虚名的人吗?
她望着惨淡的天空,努力维持秩序的街道,心中苍凉。
她觉得自己一直是为了一个执念而奋斗,可如果执念散了呢,她又何去何从?
她又属于什么了?
她不知道。
这时,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撕裂而出,边缘翻涌着浓稠的黑雾,像是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渊底缓缓上浮。
漩涡中央,不见底,只有风——阴寒彻骨的风,裹挟着腐朽的檀香和铁锈般的腥气,向外翻卷。
漫天白绫毫无征兆地飘落。
不是丝带,是白绫。
密密麻麻,从漩涡深处倾泻而出,在无风的天地间自行飞舞,缠绕、舒展、翻卷,像无数双苍白的手在虚空中张开。
白绫擦过地面,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汗毛倒竖的重量感。
鬼群开始骚动。
穿着奇异的鬼影从黑暗中一具一具浮现——有的披着残破的嫁衣,有的套着古时的官袍,衣料腐烂成丝缕,颜色早已褪尽,只剩灰白。
它们没有眼白,漆黑的眼眶齐齐望向漩涡,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跪下。
动作僵硬,却整齐得诡异。
没有声音。没有嚎哭,没有呢喃。所有的鬼火同时压低,贴着地面颤抖。
它们不是在害怕。
它们在恭迎。
白绫越飞越快,漩涡越转越深,黑暗的中心亮起一点猩红——像是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弦玑脚步一脚,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陷入了过往。她直白注视的目光引得帝昌望来。
也仅仅是一眼,他视若无睹。
她上前拦住,一双双空洞的眼珠盯着她。她毫无所畏惧,直视看向上面的男人。帝昌也在打量着这个渺小的人。
“想问什么?”
他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施舍。
“我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手指微微点点了太阳穴,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厌烦。
“你从出生的那一刻,注定非凡,我便知道我可以借此重生,于是我杀了你的父母,将你夺走,抚养你,暗箱操作着一切,只为利用你,听明白了吗?”他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别挡道。”
一滴泪落了下来。
她身子一颤。
那她做的又算什么了?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呼出一口浊气,“人呢?”
“你说那个人啊?我觉得适合当我的容器。”
她握紧拳头,还想再质问什么。
他一挥手,让她退开。
这时,左阳,玄宗,道观的人纷纷来了,齐聚于此。道阴冷呵,“没想到这几年韬光养晦了。”
玄宗宗主,“跟这种邪物说什么废话!”
黄衫急时喊住她,“弦玑,小心,快回来。”
药吟,“黄衫,她就是一个叛徒而已!”
帝昌闻言眉头上挑,目光落在下方的弦玑,“看来,你现在是人人喊打?哦不,人鬼喊打。”
左阳道长凝视着那个身影,“听令,长清堕入邪道,就地诛杀。”
宋拂虚拧眉,没有说什么。如今这局面都是她自己造就成的。
弦玑转过身,看着诧异的黄衫,一脸痛恨的药吟,拧眉的宋拂虚……闭上眼,就这样也挺好,结束荒谬的一生。
药吟提起双刃,刺向她。
帝昌好整以暇地看着狗咬狗的局面,乐得自在,心中更加讥讽所谓正派的作风。
剑锋破空而来。
弦玑没有躲。她甚至没有睁眼,耳边是药吟含恨的厉喝,是黄衫撕心裂肺的“不要”,是左阳道长冰冷的一声“斩”。
刃尖距她心口不过三寸。
血腥味扑鼻而来,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她睁眼,却叫她此生难忘。
金边凌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折断的叶子,挡在她与刀刃之间。
那一刀原本该落在弦玑的天灵盖上,却结结实实嵌入了他的肩胛。刀尖从背后穿透,鲜血顺着刃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弦玑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的灵力尚未散去,却被他滚烫的血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声音不可置信地慌了。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语气——不是冷静,不是隐忍,是彻头彻尾的慌张。
她的手颤抖着去接他倒下的身体,指尖触到他后背的刀刃,又触电般缩了回去,不敢碰,不敢拔。
金边凌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像他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给她任何负担。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她白色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你休想丢下我。”
弦玑的呼吸一窒。
“为什么……”她的声音哽住了,“你不该来的,你不该……”
不该替她挡。
她擦着泪,凝着真实的玄力,想往输送,护着他的心脉。
金边凌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愧疚与慌乱,摇了摇头,血从嘴角又溢出一缕。
“别哭。”他说。
“我没哭。”弦玑的声音是哑的。
金边凌又笑了。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沾着自己的血,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那滴泪便染成了红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一道血痕。
“骗人。”他说。
“可是我好开心。”
“好开心……”
他的手垂了下去。
弦玑猛地抓住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紧紧地,像是要把他从深渊里拽回来。
“金边凌。”她喊他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不要闭眼,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都听你的,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啊!!”
金边凌半阖着眼,睫毛上沾着血雾,看她的目光却温柔得不像话。
“下辈子,我想早点遇见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靠进了她的怀里。
弦玑抱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控制不住。
正邪两道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敌意的、痛惜的、不解的、冰冷的。
她全都看不见了。
她真的后悔了,她不想记起了,那些记忆太痛太痛了,如果可以,她只想做个普通人。
药吟失愣着着刀上的血,“我没……”
弦玑忍着浑身颤抖,从地上起来。
“蝶扇骨,起!!”
一道粉色光流划破天际。
黄衫,宋拂虚,“弦玑,你先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弦玑道。
宋拂虚冷声道,“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共同目的是杀了帝昌!你难道不想救秦璇了!药吟的事我们事后商量!”
弦玑握紧拳头,恨恨瞪着药吟,“我一定会让你给他偿命的。”
药吟,“谁死还不一定了!”
帝昌啧了一声,“这就结束了?”
弦玑抱着金边凌的尸首径直放在一处角落,轻轻摸着他的脸,挥手,凝了一个隐形罩。
帝昌抬起的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掠过百鬼,掠过正道诸人,最后落在弦玑身上——她仍抱着金边凌,浑身紧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
帝昌的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浅淡,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兴味与某种不可言说的占有。
“吾改主意了。”
他放下手,黑雾在指尖散去。百鬼列阵已毕,白绫仍在天际飘舞,妖秽、九幽、巫渊、红鸦、飞合鬼姬、孟蛇——所有的暗黑势力已然就位,它们伏低了身体,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可帝昌迟迟没有开口。
“抓活的。”他淡淡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巨石坠入深潭,激起万丈波澜,“尤其是她——不许伤她分毫。”
百鬼骚动了一瞬,随即齐齐伏首。
帝昌转身,衣袍翻飞,一步步走回高台之上。他居高临下地坐下,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像一个看戏的君王。
猩红的眼底映着下方即将爆发的混战,映着弦玑那道单薄的身影,映着她怀里早无气息的金边凌。
“让吾看看,”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你会怎么选。”
话音刚落,百鬼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嘶吼——是无声的、铺天盖地的压迫。
妖秽最先出手,那是一个由无数腐肉与怨气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身形如山,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口子,黑气从中喷涌而出。
它张开巨口,腐臭的气息化作实质的毒雾,朝正道诸人的方向席卷而去。
九幽紧随其后。它们没有实体,是一团又一团浓稠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和肢体,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九幽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留下焦黑的印记,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响声。
巫渊隐在暗处,它们是操控幻术的高手,不直接参与战斗,却在后方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
正道弟子中有人忽然转身,朝同伴挥剑——他们被幻术控制了心智,眼前所见皆是敌人。
红鸦从天空俯冲而下。
那是一群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鸟,羽翼展开足有三丈,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柄淬了毒的利刃。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叫声凄厉如裂帛,盘旋在祭祀台上空,不断朝下方投下火球——火球落地不熄,反而化作一个个火焰组成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活人。
飞合鬼姬飘浮在半空,白绫是她操控的武器。
那些白绫此刻不再是恭迎帝昌的仪仗,而是变成了最致命的束缚。白绫如蛇般游走,悄无声息地缠上正道弟子的手腕、脚踝、脖颈——越收越紧,灵力在绫面上流转,被缠住的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灵力如同被抽空,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而孟蛇,是最可怕的。
它没有出现。至少,没有完全出现。
地面上,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游走,那是孟蛇在地底穿行的痕迹。它不急着现身,而是在战场下方游弋,随时准备从地底窜出,一口吞掉最外围的猎物。
偶尔,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会从地面破土而出,横扫而过,带起的劲风能将数人掀飞。
“列阵!列阵!”
左阳道长声嘶力竭地喊着,拂尘挥出一道道青光,勉强挡住妖秽的毒雾。但他的脸色已经发白,额头青筋暴起——百鬼的数量远超预估,而正道这边,弦玑已无法参战,战力折损近半。
宋拂虚一剑斩断三条白绫,身形如电,在九幽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浩然正气,九幽被剑光扫过便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消散。但九幽的数量太多,杀了一批,又有更多的从黑暗深处涌出。
药吟双刃翻飞,护在黄衫身侧。
黄衫正在救治伤者,她手中的灵药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一个个被白绫束缚的弟子被解开后立刻送到她面前。药吟咬着牙,双刃上沾满了黑血——那是妖秽的、是红鸦的、是九幽的,也是她自己的。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红鸦的羽毛划开的,暗红色的火焰还在伤口边缘燃烧,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但她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时间包扎,只是又挥出一刀,斩落一只俯冲下来的红鸦。
玄宗宗主站在阵眼之中,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脚下的八卦阵图缓缓转动,金光从阵纹中涌出,在正道诸人头顶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红鸦的火球砸在屏障上,溅起一圈圈涟漪,暂时无法突破。但屏障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帝昌还没有出手,只是百鬼,就已经让正道倾尽全力。
“宗主!”一个弟子惊恐地指着地面,“孟蛇过来了!”
地面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正朝阵眼的位置游弋而来。
玄宗宗主的脸色变了。
“所有人——”他吼道,“收拢阵型!保护——”
话未说完,地面骤然裂开。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冲出,带起的碎石和泥土如同暴雨般砸向四面八方。
孟蛇终于现身了——它的身躯粗如千年古木,鳞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三角形的头颅上,一双竖瞳冷冷地盯着玄宗宗主,蛇信吞吐,带着腥风。
它的身躯仍在不断从地底抽出,仿佛无穷无尽。
正道诸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而在高台之上,帝昌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战场,偶尔落在百鬼身上,但更多的时候,始终停留在那个方向——
弦玑。
她还抱着金边凌。百鬼在她身旁游走,白绫从她身侧飘过,却没有一样敢靠近她。帝昌的命令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战场的风暴之外。
她就那么安静地跪着,看着怀里的金边凌,看着鲜血从他肩胛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裙。
她的手在发抖。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我是你重生的关键?”
帝昌挑了挑眉。
弦玑缓缓抬起头,越过百鬼,越过战场,越过那道正在碎裂的金色屏障,直直看向高台上的他。
她的眼底没有泪。
只有火。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声音一点一点冷下去,“一个关键,也可以变成一个变数?”
帝昌的笑容,微微一僵。
“以前我总是想不通,无论是蝶扇骨,还是九灼葫芦那都是古道灵璧山的东西,包括妖秽引道我去的也是古道灵璧山。”
“你又是被古道灵璧山所虐杀。”
“那我究竟是谁了?”
“自然是古道灵璧山应有的主人。”墨徽踱步而来,看向弦玑,“你的魂魄本就是古道灵璧山的,只不过你的□□不是。”
“我说对吗?帝昌。”
帝昌笑容彻底凝住,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墨徽!好久不见啊!!”
“你说的都不错,她就是莲花台里的仙魂,我将她融入了一个阴月阳时出生的婴孩身上,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蝶扇骨与九灼葫芦也藏在仙魂身上。”
“传说蝶扇骨可开启天地之门,九灼葫芦能炼化万灵之精。”宋拂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如果这两样东西都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同时拥有仙魂和两件上古至宝的人,意味着什么。
左阳道长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他看着弦玑,那个曾经的长清弟子,那个被他亲手下令诛杀的“叛徒”——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得陌生而遥远。不是因为她堕入了邪道,而是因为她身上承载的东西,远比“正邪”二字更加庞大。
药吟握紧了双刃,指节泛白。她不懂什么古道灵璧山,不懂什么仙魂至宝。她只看见弦玑站在帝昌与墨徽之间,站在百鬼与正道之间。
而黄衫的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心疼。
“所以从你死后,你就一直设计我,让我落在你的轨道上。”
“我所遇到的每桩事,都是你设计的。”
帝昌没有否认,“是!所有都是,包括金边凌,你所在乎的每个人。”
弦玑笑了,又没笑。
只觉得自己可笑。
她缓缓拿出莲花台烛。
帝昌眼神一厉,“阻止她!”
就在帝昌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弦玑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也许是被逼到绝境的爆发,也许是那具凡人的躯壳终于承受不住仙魂的觉醒——她的手探入袖中,握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烛台。通体莹白,形如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层叠合拢,托着一小截未燃的烛芯。没有火焰,没有光芒,安静得像一件被遗忘在尘埃里的旧物。
莲花台烛。
帝昌的笑凝固在脸上。
“不——”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黑雾化作一只巨手朝弦玑狠狠抓去。
迟了。
弦玑将莲花台烛倒转,尖锐的烛底对准自己的心口,用力按了下去。
没有犹豫。
没有颤抖。
甚至没有闭眼。
莲花台烛刺入血肉的声音极轻,像一朵花落在雪地上。
但那朵花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精血从心口涌出,沿着莲花台烛的花瓣纹路蔓延,一层一层,一瓣一瓣,像是干涸了千年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甘霖。
白色的莲花从底部开始变红——不是染红,是苏醒的红,是每一片花瓣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血液,仿佛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弦玑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隐忍与苦涩的眼睛,此刻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破碎、重生。
一道金光从眼底射出,不是温和的佛光,不是柔和的晨曦——是烈日般的、暴烈的、不容置疑的金色光芒。
仙魂归一。
四个字落下,如同一道古老的咒语被唤醒。
弦玑的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从她的心口、从她的眼瞳、从她每一寸肌肤下喷薄而出,像是一颗被压抑了千年的太阳终于挣脱了囚笼。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不是飞升,是光芒托举着她,将她一寸一寸抬升到半空。白衣翻飞,长发在金光中化为银白,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她的面容没有变化,却仿佛换了一个人——那不再是那个隐忍的、沉默的、被命运推着走的弦玑。
那是古道灵璧山的主人。
那是莲花台里沉睡了千年的仙魂。
大道始初。
金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扩散,是炸裂。以弦玑为圆心,一道金色的光波如涟漪般向外疯狂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那光波的温度极高,极烈,像太阳的吐息,像开天辟地时第一道光。
白绫最先被吞没。
那些飘舞在空中的白绫,在金光触及的瞬间猛地绷直,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两端狠狠一扯——然后化为齑粉。不是燃烧,不是撕裂,是直接瓦解,连同上面的诅咒与灵力一同化为虚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鬼群发出一片凄厉的尖叫。
那些穿着奇异的鬼影,方才还僵硬地跪伏在地,此刻像被烫伤的虫子一样疯狂扭动。金光落在它们身上,如同滚油浇雪——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为黑烟,黑烟又瞬间被金光绞杀,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鬼群如同潮水般退去,但金光比它们更快。所到之处,鬼物无声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烈阳般的光芒彻底净化。
妖秽发出一声震天的哀嚎。
那个由腐肉与怨气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在金光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光芒落在它身上,腐肉开始剥离,一层一层往下掉,每一块肉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化成了黑水,黑水又瞬间蒸发。它的骨架暴露出来,扭曲的、漆黑的、千疮百孔的骨架,在金光中坚持了不到三息,便轰然坍塌,碎成满地焦炭。
九幽的尖啸戛然而止。
那些没有实体的黑雾,在金光中无所遁形。它们想逃,想钻入地下,但金光照亮了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尘埃,没有阴影可以藏身。黑雾在光芒中剧烈翻滚,像被丢进沸水的冰块,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无声散去。
巫渊藏在暗处的幻术,在金光照耀下如同薄纸般被撕碎。那些被操控心智的正道弟子猛然惊醒,茫然地看着四周,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红鸦从天空坠落。
它们试图飞高、飞远,但金光从地面升起,从弦玑体内涌出,铺天盖地,无远弗届。暗红色的火焰在金光中熄灭,羽毛一片片脱落,在空中化为灰烬。那些巨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只接一只栽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又一片黑色的血雾。
飞合鬼姬被金光扫中的那一瞬,连尖叫都没能发出。她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为光点,一点一点向上蔓延,像一支被从下往上点燃的蜡烛。她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身体,空洞的眼眶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但恐惧也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下一秒,她的头颅也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孟蛇在地底疯狂逃窜。
它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本能地想要钻进更深的地底。但金光照透了一切,泥土、岩石、暗河——没有什么能挡住那道光。孟蛇的身躯在地底扭曲翻滚,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血肉又在光芒中迅速焦黑、碳化、碎裂。
它终于破土而出,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逃。
但它刚探出头,金光便将它吞没。那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迅速萎缩,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和生命,最后只剩下一张干瘪的蛇皮,风一吹便碎了。
百鬼的阵型彻底溃散。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暗黑势力,此刻如同被洪水冲刷的沙堡,一片一片坍塌、消失、湮灭。金色的光芒充斥着天地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付城千年来从未被照亮的黑暗。
左阳道长举着剑,却忘了落下。
他看着半空中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他修行了一辈子,降妖除魔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不是法术,不是阵法,不是任何后天修炼得来的东西。
这是本源。
是天地初开时,最纯净、最原始的力量。
药吟的双刃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忘了去捡,只是仰头看着弦玑,瞳孔里映满了金色的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黄衫跪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道光太美了,美到让人想哭。她看着弦玑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看着她被金光包裹的银白长发,看着她心口那支正在缓缓融入体内的莲花台烛——
她忽然明白了。
命运弄人。
帝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周身黑雾翻涌,试图抵挡金光的侵蚀。黑雾与金光交界处,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火相遇,像生死相搏。他的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底是浓烈到极致的——
不是恐惧。
是不甘。
“仙魂归一……”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竟然真的敢……”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目光穿透金光,死死盯着弦玑。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他的声音拔高,尖锐如裂帛,“你以为仙魂归一是结束?弦玑——你错了!”
他张开双臂,黑雾从体内疯狂涌出,与金光正面相撞。
天地之间,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
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将整座付城劈成了两半。
而在金光最中心,弦玑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她低头,看向帝昌。
目光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帝昌散作一团蓝色荧光。
“弦玑,弦玑……”
一声声似息似叹。
帝昌化为虚无的最后一秒,体内的宋曲舟才醒来。可是已经没人知道了。
金光洒落人间。
一道天梯降落,那是通神之路。
一一全文完一一
完结。有想看小金番外吗?主番外还是秦璇弦玑甜蜜蜜的,次番外是补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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