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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囚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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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中渐渐明晰的身影向晏清知走去,戴着斗篷的男人俯视着跪在血泊中的华服女子。
“国师!”
传说中只一眼便能倾国倾城的脸上沾染了血迹,不再媚眼如丝,尽数恐慌。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攥着男人的长袍一角。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甩开女人的手,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欠他的,早该还了。”
“谁...是谁,赵澈,他是谁——!!!”
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怒生的血丝几乎在这一刻布满她的眼。血与泥混杂在一起,在娇美的脸上作祟;麻木的眼睛,不停的流泪,是她第一次外露出脆弱的模样。
赵澈没有停下,离她越来越远。纤纤玉指弯曲着,陷进泥地里;如柳叶般的细眉,狠压着充血的眼眸。
“赵澈!!!为什么,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我那么信你——”
赵澈来到黄袍加身的皇帝面前,行礼。
“陛下,晏家余孽尽数就地正法,只剩皇后须由您裁决。”
清秀的安越国皇帝,红着眼,与国师擦肩而过,赵澈抬起头,淡淡的说了句:“陛下,勿忘南洋数千名将士冤魂。”
沈权渊攥紧拳,继续向他的结发之妻走去。
看着曾经捧在心尖上的女人,此刻狼狈的趴在血泊中。他还是想保她,可尽管他就站在她面前,晏清知的目光还是落在对她决绝的赵澈身上。
“知儿,你可有一瞬爱过我吗?”
“没有。”
她的眼里只容得下赵澈,过去是,现在也是。明明只要哄他一句,她就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可他知道,她从不避讳自己的心。
嫁给他沈权渊是为野心,助赵澈青云直上是为痴心。
男人慢慢蹲下来,冰冷的手掐着她的下巴,他贴着她的耳朵,像往常一样。
“晏清知,你算计了一辈子,从一开始就错了。赵澈要等的人从来不是你。”
“什么……”
听着她颤抖的声线,沈权渊却兴奋的笑了,这是晏清知在他面前为数不多的特殊反应。
他一手抱住她的头,轻轻抚摸被汗浸湿的云鬓。
“是你害死他爱人的轮回——晏清煜!没错,赵澈他不是人,他活了上千年,他是妖怪,他在等千年前的爱人!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你们都被蒙在鼓里!”
“那,那又如何,至少我爱上了一个永生的怪物!”
扶着长发的手一顿,男人的神色突然阴沉下来,死死盯着晏清知麻木的眼眸。
“我都告诉你了,他不是人,你还痴心妄想?!我就在你身边,你就是不看我一眼!”
男人吼着,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落在她眼边。
晏清知看着眼前发怒的男人,嘴角抽搐的笑着,俨然是疯了。
她却释怀的笑了,麻木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几乎是拜托的语气,说着字字珠玑的话。
“阿渊,对不起。你骂我,骂我吧,要打要杀都可以,只要…只要你赐死他,你让他死啊!”
虚脱的女子拼尽全力,撑起来,指着不远处冷眼旁观的赵澈。
“就算死,也只要他是吗……呵哈哈哈哈哈——”沈权渊撑着脸仰天大笑,摇摇头。
这时,骤雨急下,熄灭这场人为的大火,降下天谴的审判。
“听听,这雨,像不像被你们晏家害死的上千精兵的哭诉,那是他们的冤魂!他们在催我,催我这个天子给他们一个交代!晏清知,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从未…爱过我吗?”
他放下最后的尊严,不是天子,而是以沈权渊的身份求一个答案。
“杀了他。”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沈权渊摘下晏清知一直戴着的发簪——赵澈母亲送她的礼物,用力插进她的心。
“今天死的,只有你们晏家。”
言罢,推开震惊的晏清知,拔走她身上唯一与赵澈有关的发簪。
“陛下,皇…叛贼之女尸首该如何处置呢?”大监公公上前,察言观色着试探皇帝。
“……就让她和晏家人一起。”
沈权渊走了,赵澈跟在身后,只留下残局。
…………
“陛下,小心着凉。”
沈权渊仰头,看着赵澈偏过来的伞,推开,“不,就这样走吧。他们来找我了,那些冤死的安越子民。你不是知道吗?”
说着,他苦涩的冲赵澈笑笑,“我还是告诉她了。可是我的知儿,还是只想要你。国师,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善妒的君主,不称职的君王呢?”
“陛下,”赵澈笑笑,收起伞,看着满天的雨,恍惚间又看见了他还在的那场雪,“纵观天下、权衡众生与江山的是天子,毫无保留去爱一个人的是沈权渊。无论陛下做的什么决定,只要无愧于心就行。”
“可我若选择保下阿知,天下或将要易主。”
“自古便是江山易攻难守。陛下若是色昏令智之人,易主便是对的选择。看来陛下不是,我也不算看错了人。”
“哼。你定是算到我不会保她,这会子事后诸葛亮。”
赵澈伸出手,接住清凉的雨。“他告诉我,苍茫天地,人也不过是那沧海一粟,做不到改天换地的事,只遵从自己的心便是。”
沈权渊看着这场绵长的雨,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个老神仙要一直等着那人的轮回了。
“你就没有怀疑过,你要等的人早就错过了吗?这次的晏清煜也不是那人吗?”
“观星术,是他教我的,我知道他的转世一定是晏清煜。所以哪怕耗尽神力我也要继续扭转乾坤,迎接真正的他。毕竟,雨再密也不是雪。”赵澈话锋一转,又扯到他身上,“就像高高在上的天子喜欢的女人,在意的也不是他~”
“你小子!不要以为朕不会治你罪!”
“那臣也只能谢陛下恩典了。”
“浑小子……你去哪!”
赵澈把伞交给一旁的大监公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洒脱的挥挥手,说道:“孽缘已灭,我要去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难不成?!
“赵澈!我们还会再见吗?如果那时,我认不得你了,你一定要追着我,让我认可你、重用你!”
潇洒的背影就这样渐渐消失在雨夜中,沈权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独自一人渐行渐远。
“陛下,国师就这么走了?”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待在宫里是委屈他了。”
“陛下,这国师要去哪啊?我们不送送?”
“不必了,那只怕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大监公公挠挠头,看一眼彻底没了影子的雨雾朦胧处。这国师走的还真是快啊,他一边想,一边打开伞,继续守在天子身边。
一抹血色,染尽了天边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