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杀》南之忆

1、第一章

　　“小北，起床啦，都中午了，你至少要吃点饭吧。”
　　欧阳慧走进儿子的房间，把落地窗的窗帘拉到两边，强烈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房间，而儿子正躺在被窝里，只是把自己蜷缩地更紧一些。
　　眼见自己的好意关心儿子并不领情，出于担心儿子身体健康的缘故，她走到床头，想要将儿子的被子掀开。
　　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拉扯，江小北才露出脑袋，开口道：“妈。我不想吃饭。”
　　“那我让你打游戏呢，你就会起来？”
　　欧阳慧说着边往厨房的方向张望，好像是生怕中午还在锅里炖着的肉吨烂了。
　　这是江小北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土豆炖牛肉。香味也适当地从敞开的房门飘了过来。
　　记得小时候江小北发着烧没有胃口，只有母亲亲手烧制的土豆炖牛肉才让他有一些食欲，无论是学校食堂还是高档饭店，都不及母亲做的好吃。
　　“咕噜咕噜~”虽然江小北嘴硬，但是抵不过肚子老实，这时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唤起来。
　　江小北也不好继续躺着，虽然是大周末不用上课，不过他要不是昨天被训斥厉害，也不会心情这么沮丧。
　　“你这孩子，还真是爱吃牛肉土豆呢。就算是从小吃到大，怎么也吃不腻是不是？”欧阳慧其实心里很高兴。
　　“当然，妈，你这手艺在我心中那是一绝。”
　　看着儿子利索起床刷牙洗脸，终于振作起来，欧阳慧心里一块地方再度变得柔软起来，也不知道时间过的多快，反正仿佛是眨眼之间那个天天不肯走路吵着要抱抱的小男孩，现在才十五的年纪，就已经长成了一米八的大高个。
　　就在欧阳慧回到厨房把已经炖好的土豆炖牛肉盛到碗里时，入户门打开了。
　　有钥匙落在门口玻璃置物架上的清脆声响，是江小北的父亲江大海回来了。
　　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夹克，脸上散落着疲倦的阴影，他的腰痛又犯了，换下鞋子直接走到沙发上半躺式休息。
　　“卤菜摊的老板好像出事了。”他对着厨房里妻子的背影说道：“他的摊位锁在旁边的梧桐树下面，玻璃罩里的剩菜都还没处理。难怪我昨天过去都没看到他出摊。”
　　“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应该是失踪之类的吧，有几个警察在那边盘查，我也不是很清楚。”
　　“唉，这年头还真是不太平。”欧阳慧带着粉色防烫手套将汤碗捧了出来，放在餐桌的咖色防烫垫上。
　　取下手套她又问道：“那儿子赊的帐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了。”
　　江大海没有再接话，今天一早出车上午一直没怎么闲着，连下车抽根烟缓缓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现在舍得租豪华汽车充当门面的多数是谈生意的人，在创业初期没什么钱，而且公司规定，在车上等待客户的时候不允许抽烟，以免给顾客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大海倒没有太大的烟瘾，只不过腰痛起来的时候，总是想抽一根缓缓的。
　　同样，江大海为了省点钱贴补家用，他拒绝缴纳公司的五百一个月的伙食费，每天中午和晚餐都会回家吃，工资只有微薄底薪再加上跑车的收入按百分之六十拿提成。
　　在江家，总是要等一家三口都到齐了再开餐，虽然偶尔欧阳慧会给儿子开小灶。
　　儿子此刻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原本以为会再一次遭到父亲的严厉指责，没想到父亲只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
　　欧阳慧和江大海是初中同学，都是高中辍学出去打工。
　　大城市打拼不易，两人又回到了县城，没想到对方也有和自己同样的经历，在一次班长组织的十年同学聚会上，两人加了联系方式才渐渐又熟络起来，说起当初的读书时光，很多往事在两人脑海里浮现，就这样感情顺水推舟般地将两人拉入了婚姻殿堂，到如今儿子也有十一岁了。
　　都说儿子比女儿难管，这不就验证了这句话。
　　“叮咚。”门铃响了，这个饭点会是谁来敲门呢。
　　欧阳慧起身打开门，发现面前这个腹部隆起的男子身着浅蓝色警服，忍不住又从头到脚大量一番，黑白相间的头发潦草地服帖在头顶，看上去也有五十多岁的年纪了。
　　而站在他身后的领一名男子看起来就年轻多了，大概三十出头，与前者不同的是，他没有穿警服。
　　老刑警周杰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欧阳慧才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你们好，我是咱们白云区刑侦部的老周，这位是白云区派出所所长赵光明，今天上门来主要是了解一下你们跟望月街的卤菜摊摊主的来往消息。”
　　江大海和妻子面面相觑，都暗暗思附着：看来那卤菜摊真的出事了。
　　“你们昨天是不是跟摊主起了冲突？”
　　欧阳慧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又把目光投向了江大海，倒是他们的儿子江小北礼貌地回应道：“警察叔叔，我昨天离家出走去摊主那吃了一碗凉面和一个卤猪脚，没给钱，我爸妈会补给他的。请不要抓我走。”
　　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原来他还以为警察过来是抓他的。
　　江大海连忙冲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房间。
　　赵光明往前几步走到江小北的面前，道：“你别担心，我们不是来找你的，以后不要再离家出走了，跟父母好好沟通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赵光明带着笑意看了看江小北的父母，继续说道：“如果你爸妈打你，你也可以找我。”
　　被指向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江小北感觉心里轻松一些了，点了点头。
　　赵光明想了想还是打算从孩子的嘴里了解所谓的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
　　于是摸了摸江小北的头，轻声问他：“那你愿意跟我们说一说你昨天的离家出走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江大海清嗓子似的咳了咳，跟赵光明眼神对上，放低声调对儿子说：“你跟警察叔叔说吧，实话实说就行。”
　　江小北这才像找到一个倾诉口一样，带着委屈和不满，把自己考试考砸了被父亲打骂，所以才离家出走，又因为没吃晚饭肚子饿，才到父母经常关顾的摊位面前吃起霸王餐，其实他原本是打算赊账等父母来还的，谁知道江大海在他刚吃完一个猪脚和半碗面的时候，就出现了，又是一顿追着打，拎着他耳朵领回家，也没来得及结账。
　　周杰严肃地看着江大海，“你们做父母的，不管怎样也不能随便打孩子的。严重者是可以依法拘留的。”
　　一听这后果这么严重，江小北忙不迭地改口道：“警察叔叔，不要抓我爸爸，其实没打我多重，我躲得很快的。”
　　江大海诧异地看着儿子，没想到关键时刻会袒护自己。
　　周杰继续开口：“昨天晚上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吗？”
　　江大海想了想，又缓缓点了点头：“嗯，昨天差不多八点的样子，我带小北回来的，那个时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
　　“是啊，我们今天还说送钱过去的，结果中午过半了他还没出摊。”欧阳慧在旁边补充道。
　　“情况我们了解了，打扰了。我们先走了。”周杰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转身离开。
　　欧阳慧急忙招呼道：“欸，警官，你们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刚做好的。”
　　“我们有纪律，不能吃群众的饭，而且单位有食堂，如果有那个摊主的消息可以及时跟我们沟通。”
　　赵光明也跟着摆了摆手，和周杰一前一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