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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和谐夫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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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归玩闹归闹该干的活那还得干。为了避免被发现姬家的人行踪,两人商量之后一致决定之后长时间都不来县城了,那今天他们就要把所有的东西采购完成。
好在本来也已经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李甲独自去买,王怜青则缩着脑袋蹲在小巷里逗一条凶狠的黑狗。到了黄昏的时候两人去讨回小黑,将东西满满堆了一车,接着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没想到的是靠近县城大门,王怜青远远看见了几个穿着姬家家纹服装的家丁正在守着。
姬家有权有势,纵使根基不在清水城,也是强龙一条。守门人笑容满面地与家丁说着话,谈笑间出城的人一个个都被拦下检查一遍,这才出去。
“……”王怜青面色凝重:“你觉得他们在找别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甲思考片刻,作老奴谄媚相:“要不您就从了吧少夫人……哎哟!”
他捂住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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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梵国在天明大陆上只是个小国,清水城在南梵国中又是个小县。姬家却是在天明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贵族世家,姬家的家丁自然在清水城中高人一等,城门守卫凭着手中的一二权力,往常作威作福惯了,却也知道连他们的县官老爷对上前者都是有求必应,此时自然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腹诽,这位姬公子居然还真在这小县中邂逅了天定的救命稻草,又偏偏救命稻草还不识趣的跑了——哎呀呀,说起来这都什么事儿呀,担连着他也得打起精神来应付这家丁,真是倒霉!
清水县城入城须花一文钱,出城则不必,因此守卫更喜欢早时站岗,临黄昏时要懈怠许多。今天因姬家的事,所有守卫打起十二分精神瞪大双眼,只期望姬家要找的人能够快快现身。
奈何左看右看,上等下等,始终没有一个“衣着普通、杏眼漂亮、身材瘦高”的姑娘单独出现,只有零零散散的出城人陆续走过。
守卫打了个哈欠,胡乱地想再过一会就该下钥了,这天冷了,风里站久了直叫人打哆嗦,值完班后倒是可以去喝一碗烧刀子暖暖身……
正思索间,远远的一辆牛车碾着地吱吱呀呀靠了过来,冷冷秋风中车上两个身影依偎着,在黄昏中显出几分柔软的温情来。
守卫看着这两道影子,不觉想起家中的婆娘,脸色好看了一些,他惯例喊道:“下车,检查!”
那高一些的身影便跳了下来,原是个穿着麻衣粗布的瘦高个庄稼汉,他低着头,有些瑟缩的模样,脸笼在散乱头发垂下的阴影里,又抹着些尘灰,故此看不大分明,给守卫点头哈腰时动作生硬,守卫知道姬家要找的是个女人,只不耐地粗略一眼掠过,感觉到身边人的暗示,便扬了扬下巴:“叫你婆娘也下来。”
“这……”男人嗓音粗噶,他为难道,“她着了风寒,这些日子腹泻不止,大人,通融些吧……”
车上扎着妇人发髻的女人捂着肚子弓着腰,一副虚弱模样。
守卫懒得听他说,扬了扬手里的粗木棍,男人只好走回去扶那女人。女人慢吞吞爬下车,她的个子竟比男人还高些,但因身子不适而佝偻着,头靠在男人肩膀上,被他架着步子发虚走到守卫面前。守卫喊她抬起头来,她很是不情愿的模样,虽在丈夫的示意下抬起头,却很羞怯似的,只一晃便又低下了。
不是这个,姬家的家丁看清之后朝守卫摇了摇头。
“大人,我们能走了吗?”男人冲守卫讨好地笑笑,或许因为紧张,他的嗓音有些尖。
“行了,过去吧!”守卫也懒得为难他们,胡乱点点头将他们放过。
女人重新爬回牛车上,男人驱赶着黄牛出城,大型畜类路过他们的时候暖烘烘的热气掠过,在秋风中留下一丝叫人留恋的温暖。不久两人一牛一车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守卫莫名有些感觉,回头去看,只见荒草丛丛的土地上太阳似只红鸟,衔走了西风落叶。
直到酉时下钥,守卫和家丁也没有等到他们要等的人。
“或许那位姑娘还在城中,”守卫对家丁说。
家丁也觉得他们少爷未来的妻子至少该是个城里人,不然说出去——姬家的未来少夫人是个村姑——那也太难听了。管家未雨绸缪把他们派来守城门,他们本来也不大乐意,此时没有结果,家丁便默默点了点头,不多说什么回去复命了。
却说数里开外,已完全看不到清水县城的城墙了。
男人自顾自地赶车,牛车上的女人脸色极差地拆头上的发髻,拆了半天没有成功,反而让头发变得更乱。盖因这本就是他们仿着街上妇人的头发扎的发髻,只有型没有里,以至于现在拆得不顺畅,弄得乱糟糟。
她和头发斗争一番无果,怒气冲冲地扯嗓子喊:“王怜青!王怜青!!!”
“都说了别叫那么大声,”男人挠挠耳朵,回过头,嘴里叼着根草,潇洒地问:“干什么。”
李甲看着她那张无所谓的脸,气得差点吐血,不明白自己之前脑袋是怎么抽筋了才会应下他装女人她装男人好避过城门守卫的要求,他喊:“快来帮我啊!”
王怜青说:“那你求我。”
“……”李甲瞪着她。
她让李甲扎妇人发髻的时候,李甲也是那么说的:那你求我。
那时候王怜青能屈能伸,上来就是“求求你了帮帮我”,还冲他笑了笑。李甲晕乎乎地同意了,心里还在暗喜她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
敢情不是好说话,而是那个时候就想好了现在要报复回来。
李甲憋着气,也不理她,盘着腿伸着两只手和发髻做斗争。王怜青也不恼,笑嘻嘻地坐在车前,李甲听到她在哼歌,调子明快又活泼,敲在他心上,越发让他心烦意乱,终于他受不了了,崩溃地大喊:“你——王怜青,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那么冷血!!!——你怎么那么自私!!!”
王怜青:“求我。”
李甲:“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那不就得了,王怜青笑嘻嘻凑过来,按着他脑袋帮他拆头发。
两人坐在牛车上,土路不平,小黑虽走得稳当,车身仍然上下颠簸。王怜青上手不久,就不小心揪掉了他好几根头发,引得他嗷嗷乱叫。
“你就不能忍忍吗,”王怜青觉得他嗷嗷乱叫的声音和不久前那条黑狗特像。
李甲觉得她真是冷酷:“揪的又不是你的头发!”
控诉完见王怜青没有动容的样子,他干脆吊起嗓子来。李甲已经发现了,王怜青稀得搭理他的眼泪,却很对他的嗓子发怵:可能是因为她打他他也一样叫,而他叫起来太吵,让人难以忽视吧。
他“冷酷无情”“令人发指”“鹅鹅鹅啊啊啊”地嗷了一通,王怜青终于受不了了,先是抬手给他发髻都打歪,接着不耐烦把他的脑袋抱住固定:“这回行了吧。别动!”
“……”李甲果然不说话了。
她的动作粗鲁,他没防备,脸猛然贴住她臂弯的布料,下意识吸了口气,粗糙、发硬、木头和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一时间有些窒息。隔着一层布料,仿佛能感受到女人的骨肉,想也知道那不是柔软的、娇嫩的,但他莫名面红耳赤起来。
……这好像是他们头回离得那么近。
咳咳,他在心里想,这村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这算是吃豆腐吧。
但是——这算谁吃谁的豆腐呢?
李甲发现不能深想,因为一旦深想,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唾弃自己。至于说唾弃什么:仔细想想那内容,他就觉得自己疯了。
可如果什么都不想的话又不可能。他脑子像一团浆糊,乱成一遭,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额上渗出了细汗,到了最后他干脆直挺挺地闭上眼,好似自己是具无感无知的死尸。
王怜青抓着他的头发扒拉了一会儿,说:“坏了。”
李甲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坏了?
莫非这村姑突然发现她心里对他有意思,情窦初开,要把他留下来当赘婿?!坏了!
他在心里尖叫起来,王怜青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女人慢吞吞又满怀苦恼地补充:“你这头发不好解啊。……给你剪了行不行。”
李甲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只梦游一般重复:“剪了……?”
王怜青抱着他脑袋,比划来,比划去,沉重地说:“剪短一些。这样就不用解了。……你别觉得委屈,剪短了也是有好处的,嗯……比如说,你上街去都不用装了,人家一眼能看出你是个叫花……”
李甲听着她的话,听听,这还是人话么,她是什么奇境险界里出来的妖魔吧,他的脸也从发热慢慢转成了麻木,最后,他面无表情地尖叫起来:“王!怜!青!!!”
王怜青摸了摸耳朵:“……”
嘁。不乐意就不乐意呗,那么大声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