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想?不想。 ...

  •   话语声在小楼里拾阶而上。

      “我没钱没权,身无分文,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咱们府上不在乎这些,只求公子身旁有个知心人,那也就够了。”

      “我这个人最不会知心了,和我相处超过一刻钟的人都会被我气死,你们就算不想别的,也得为你们家公子想想吧?”

      “哎呀,公子性子宽和,与您正好相补,您和我们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这个人粗鄙不堪,是个村姑啊村姑,你们公子和我在一块,不怕别人笑吗?”

      “搭起绣楼的时候咱们家就不怕外人笑了,况且笑笑又如何呢,自然还是少爷的身体更重要些……”

      “……”

      王怜青满头大汗据理力争,旁边引路的管家面带微笑针对她的话一一反驳。两个人的声音在沉闷的小楼间回荡。

      王怜青说不过管家,就好像人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不管她怎么贬低自己、推脱鬼工球、脚底抹油要开溜,管家都能变着法儿地夸她,然后把话题拐到“您和少爷天造地设一对儿!”上去。

      王怜青绝望了,偏偏管家又满脸褶子看上去年纪不小,吃她一拳头可能要两腿伸直,她没办法动手,只能汗流浃背硬着头皮在管家的围追堵截下爬到了小楼的最高层。

      随着视野拔高,一个身着金丝红袍,长发如瀑披散而下,气质昳丽的青年映入眼帘。他坐在窗边,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不久前推窗一见,已觉惊艳;此时离得近了,看清了他的一张脸,更觉其容貌如明珠熠熠,不可直视,尤其他作似笑非笑模样,更叫人面红耳赤。

      王怜青都能想见他去街上走一圈,该有多少大娘小姐往他身上扔水果。

      管家恭敬道:“少爷,已将小姐请上来了。”

      王怜青听到他喊自己小姐,真是浑身刺挠。但没想到的是,不等她阻止,青年已蹙起眉毛,语气轻飘飘道:“什么小姐?林伯,你记住了,你不该称呼她小姐。”

      此言一出,王怜青眼睛放亮,觉得自己有救了,没准这位大少爷真就是手滑了才掉下鬼工球——也可能不是手滑,纯粹是看见她之后后悔了——管他呢,反正情势看起来对她有利,她清了清嗓子帮腔:“正是正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听到青年话风调转,嫣然笑道:“你该喊她少夫人才对。”

      王怜青:“……?”

      管家一脸老奴思虑不周罪过罪过的表情,然后弥补罪过,转过来喊王怜青:“少夫人。”

      王怜青:“……”

      应下“扒皮王”的外号脸不红心不跳,这个“少夫人”却让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头一次发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可怕的称呼。

      管家领着下人悄悄退下了,青年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渐深:“你在想什么?”

      王怜青认真地看了看他的俊脸,心想水果你吃不吃,我的拳头你吃不吃。她老实回答:“在想是先打你的右脸呢还是左脸呢,打完之后从窗子跳下去,从哪条小路抄近道跑得更快?”

      青年脸上笑意深了些,他从容道:“东面有条小巷道,从那里穿过去有大片的棚屋,是最好的路。”

      “……”没想到他那么上道,王怜青袖子撸到一半,反而有些讪讪,不好意思直接动手了。

      算了,这世上又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拳头解决的。真以为全世界都是李甲啊?

      王怜青重重叹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走到不远处的桌子旁,自顾自提起茶壶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水,浓郁醇重的茶香冒出来,难得一见的好茶,她牛饮水喝了两杯压惊,接着心平气和道:“说吧!你为什么突然扔下它来陷害我?”

      青年道:“这是绣球。不是陷害。”

      王怜青道:“这两者没有区别。”

      王怜青百思不得其解:“你扔的时候不能扔准一点吗?就非得扔到我手里?……你但凡早一点扔,晚一点扔,都不至于这样!”

      青年坐到她对面,也端起一杯茶。只是简单的动作,却有一股子数不清的风流韵味,他笑道:“有没有可能,我是看到了你才扔给了你呢?”

      王怜青道:“你疯了吧扔给我。”

      青年道:“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

      王怜青明白了:“原来你真是疯了。”

      青年叹道:“我难得嘴里说真话,却不得信任,真叫人苦恼。”

      他托着下巴,好似十分忧愁,美人垂眸,叫人望之生怜,可惜王怜青认定他脑子发了病,病得还比那大喊“真爱无敌”的小少爷重,而且李甲的脸也很好看啊,那家伙天天垂泪,王怜青看得生厌,早就不吃这套了,她直白道:“我看我还是把它还给你,你去找别人一见钟情吧。”

      她还得种地呢,没空跟人演木偶戏。说着她把鬼工球放在桌上,站起来准备走。

      她走出几步,忽听到青年在她身后道:“那我换个理由:若说我不是一见钟情,只因为你是我的救命稻草,这才将它扔下,你是否愿意救我一命?”

      王怜青沉吟道:“救你一命?”

      说来奇怪,她常常救人,倒好似她是什么救世主,成日忙着救完这个救那个,救完那个救别个。

      青年道:“与我成婚,作为交换,姬家会给你荣华富贵和权势声名。”

      王怜青道:“荣华富贵?权势声名?”

      “荣华富贵,权势声名。”青年打量王怜青上下,眉眼盈盈,语带诱惑:“你衣着破旧,全身上下连根过得去的首饰都没有,连簪发用的都是木枝,可若与我在一起,你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怎么,这笔交易如何?”

      “哦,”王怜青道:“那不好意思,我救不了你的命了。”

      “……”青年昳丽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一缕愕然,半晌他弯起狐狸眼笑道:“可分明这是笔再好不过的交易。”

      王怜青道:“我不觉得你头上的簪子比我的木枝子好看啊。”

      她用一根木枝子簪头发,柿子树的木头,她折下来又慢慢削出形状,慢来覆去看时自觉很是得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耿直道:“而且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命比不过我的婚事重要。”

      说是“想来想去”,可瞧起来她不假思索,根本没考虑过当大善人或者幸运儿或者话本里为爱痴狂的小姐。

      王怜青上来时还怀有期冀,指望着这位姬公子能把控大局,将情况扳回正道,不想这位也不靠谱,她便懒得再说,将鬼工球放好后直直走下小楼。

      才走下几级台阶,正见几个家丁立在两边,拦住去路。

      啥意思啊。

      王怜青的目光变得不善,她呵呵两声,原本放下来的衣袖又被撸了起来:“想动手是吧,拐卖人口是吧,来啊。”

      家丁严阵以待,王怜青正准备动手抒发一下胸口的恶气,身后却传来青年似有若无的叹声:“让开,让她走。”

      嚯,良心发现啦?王怜青回过头,却见青年对她露出一个笑,笑得没那么妖艳也没那么做作,反而有些万事不想的空茫,他问道:“我叫姬越莲。越水的越,莲花的莲。你叫什么?”

      王怜青想了想,说:“赵乙。”

      姬越莲:“赵乙?”

      王怜青:“赵钱孙李的赵,甲乙丙丁的乙。”

      姬越莲笑道:“这听起来倒像个假名。”

      王怜青也笑:“嘿嘿,被你发现了。”

      家丁让开了路,王怜青从中穿行,才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微小的动静,猛然反应过来,回头道:“他们会跟着我?”

      张越莲道:“他们是我父亲的下人,事关我的性命,哪怕我叫他们不跟着你,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命令。”

      “况且,”他自言自语道,“我现在也不想下令了。”

      王怜青扶着栏杆向下一看,数得小楼里的家丁约莫十来个,如果从这里下去,八成会被追到天涯海角。

      想想简直是噩梦。

      好在之前她在外面的时候粗略看了一眼,若没记错的话,姬家的家丁该都在这小楼里了。

      从这里下去不成,从别的地方怎么样?

      王怜青没有多想就作出决定,她转身回去,姬越莲仍站在原处看着她,见她回来,面上神情难辨,只笑道:“现在后悔也是来得及的。”

      王怜青没理他,走到窗边,两手撑在窗台,半边身子探出去极目眺望,发现姬越莲此前没说谎话,东边真有条小巷道,通往大片如鱼鳞般鳞次栉比排列的棚屋,那儿地形狭窄,道路交错,是极好的遁走选择。

      她回头认真道:“不后悔。再见?”

      姬越莲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回应:“…再见?”

      王怜青沉下脸:“谁跟你再见。再也不见!”

      打又不好打,赔不起医药费,说又说不通,那还能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说完王怜青手指搭上窗台,手臂发力,整个人似只轻盈的鸟,轻飘飘跳上窗台。

      午后大片的阳光浓烈,如金似铁,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锋利的线条,像刀也像羽翼。她摆了摆手,懒得再扯淡,毫不犹豫翻身跳了下去。

      “……”

      姬越莲过去看时,只见她扒在小楼外墙之上,踩过几个凸起的落脚点,姑娘稳稳落了地。在姬家家丁如梦初醒、追出去之前,她拍拍衣服,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这个笑像什么呢……姬越莲形容不出来,但是他见过一次,就在不久之前,他推窗的时候见到她的笑脸,不知她在笑什么,他却心中一动,扔下了绣球。

      所以那时候她在笑什么呢?不知道;这时候她又在笑什么呢?大概有些狡黠的得意罢。姑娘似只轻巧的燕子,没给人追上的机会,身影遁入大片的棚屋之中,顷刻失去了踪迹。

      “哎呀,别让人跑了,快去追啊!”

      “这这这,往哪个方向追?”

      “分头去追,快,快啊!”

      下面的管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生怕少爷的救命稻草跑了,慌张地指挥着家丁去追,而家丁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嗡嗡嗡,咚咚咚,不同的声音织在一块,叫人几乎分不清那句轻飘飘的“再见”是否真的出现过。

      “……”

      嘈杂之中,姬越莲拿起了桌上的鬼工球。

      共九层的鬼工球,由象牙雕琢而成,每层都能偏移挪动,整体精致而易碎。他雕了整整一年,雕的时候不想什么性命和姻缘——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没想,因为什么都不想,反而才能将它雕琢而出。

      想?不想。

      人生,姻缘,性命……

      姬越莲拨弄着鬼工球,九层归一,露出最里的物件。青年空茫的目光落在其上,幽室之中,似有一点明光。

      想?不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