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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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咖啡馆，同样的包间，时隔整整二十天，推开同一扇门的人变成了谢烬。
谢恩仪也是在谢烬推门进来的这一刹那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穿了和上次见明妄时一模一样的衣服，那件谢烬喝茶时曾经称赞过漂亮的衣服。
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妈。”谢烬喊了声，把手放在了她旁边的椅背上，刚拉开半截。
“坐对面去。”谢恩仪冷声。
“行。”谢烬听话动作，把没完全拉开的椅子恢复原样。
“你不是要替别人跟亲妈讨回公道吗？”谢恩仪抬手把自己面前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放到了让谢烬要坐的位置前面，“明妄那天点的就是这个，现场还原得还满意吗？”
“妈。”谢烬这下连拉椅子的手都没抬了，尤其看到谢恩仪脸上的憔悴，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我没这么想。”
“你没这么想。”谢恩仪眼圈一点点变红，一句一句问他，“你没这么想你大张声势地闹了一通、你没这么想你问我是在哪里见的明妄、你没这么想你把家变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自从你出了家门，我和你爸连一个字都没提过你。”
谢恩仪哪还有什么力气质问谢烬，话说到最后声音早就已经控制不住哽咽。
岂止是没一个字提谢烬，家里简直安静地像一片死海。
“对不起。”膝盖骨磕在瓷砖上，发出很重的一声闷响，谢烬转身在谢恩仪腿边跪了下来。
“你不用这样，我不可能接受。”谢恩仪移开眼不再看谢烬，态度很坚决，但与其同时，眼泪也立马溢了出来。
谢烬拿了张纸巾给谢恩仪擦眼泪，谢恩仪偏头躲开自己去拿新的，谢烬的手僵在半空中。
直到谢恩仪的情绪缓了下去，两个人都沉默着一句话没说。
“我理解你的反应。”谢烬先开了口，“妈，我说这话你可能不信，别说是你，连我自己意识到喜欢上一个同性的时候，我也挺慌的。”
“别跟我说那几个字。”谢恩仪撑在桌面的手颤了下，冷声道。
她不想再听到什么喜欢同性、同性恋之类的词，只是想想都觉得心慌。
“好，我不说，但是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攥得皱得不成样子，“从小到大，爸也好你也好，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是我太自私，既要又要，贪得无厌。”
谢恩仪的哭腔刚压下去又控制不住泛起来。
她看着谢烬从那么一小个到长这么大，她教他谦虚、教他不矜不躁，可谢烬呢，成天自卖自夸、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什么时候这么贬低过自己。
“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谢恩仪道：“我不会心软。”
“没想你心软。”谢烬提了口气，“我是自私，但我也是个人。”
“妈，我不会逼着你去接受什么。是，是我提的，我说你在哪见的明妄我们今天就在哪见，我承认，我是心疼他。
可我没那么不是人，我不会连自己亲妈都不心疼，你越过我单独找他，我确实特别生气，但更多的，我是……”谢烬低头，沉声道：“我是觉得自己很无能。”
“我想见你的初衷。”谢烬说：“其实只是想让你朝我发发脾气，想你多骂我几句，我不想你憋着、不想你因为这个自责、内耗……”谢烬声音里也带了颤，“妈，任性的人是我，有什么后果该承担的人也是我，在这件事上只有我是既得利益者，你们和明妄都在受到伤害，而且都是因为我才会受到伤害。”
谢恩仪用手擦掉了眼泪，终于还是不得不看向跪在自己椅边的儿子，她问：“就一定要喜欢他吗？”
“一定。”谢烬说。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谢恩仪还是忍不住、还是放不过。
谢恩仪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自己都忍不住鄙夷，说这种诡辩的话有什么意义呢？
但她就是想再试试、她就是不死心，自己孩子真的没有改变的可能？
听到谢恩仪的话，谢烬思考了番，他想到明妄昨晚说的看眼色，觉得自己现在大概真的很没有眼色。
即使知道谢恩仪这句发问只是发泄情绪，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明妄到底有哪里好，但他还是很想说。
“明妄是个很会爱人的人。”谢烬轻声道：“这一点我远不如他，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谢恩仪闻言皱了皱眉，在谢烬把家里搅和个天翻地覆前，她在网上了解了点同性恋群体，虽然了解不深，谢烬的话她也没太听懂，但第一反应就是谢烬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传统思维作祟，她不由想象，难道这就是谢烬非要喜欢男生、没办法接受异性恋的原因之一？
见谢恩仪没太反感，谢烬试着把手搭在了她膝盖上，“妈，你想想看，明妄他甚至在打决赛前避开所有人自己去看了急诊，没有影响到任何一丝一毫在场上的状态。而我呢，在知道你可能找过他以后，就像你说的，大张声势地闹了一通。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包容谁，显而易见。
我发誓，真的是我离不开他，而不是他离不开我，您要气要骂是我应该承受的，但真的跟他没关系，是我硬拽着他不放手。”
这么一对比，谢恩仪脸色更差了。
当顶梁柱养的儿子其实是“泼妇”来的？
谢烬：“他昨天还想让我给你带句道歉，但后来说我没眼色，又让我闭嘴了。”
谢恩仪把谢烬的手从自己的膝盖上移下去，“他不需要跟我道歉。”
除了被谢烬喜欢，明妄怎么看都是别人家儿子，反倒是在这件事上，追本溯源应该道歉的是她。
“但他不会这样想，他会一边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一边又会担心惹你更生气。”谢烬说：“明妄没有我这么幸运，我家庭幸福、父母恩爱，他不是，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对他好的家人。
他对如何爱人的理解不是来自父母言传身教、不是推己及人，而是要反方向避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又或者因为他无数次期待过，才能娴熟地推测被爱的人想要什么。
所以妈，你可以不理解我为什么喜欢他，可以讨厌我、可以打我骂我恨我、想用什么态度对我都可以，但我们归我们，我得到了家里所有的付出，我承担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明妄没有，他一个人长大已经很难了。”
“妈，我求你。”谢烬攥着谢恩仪的衣角，声音哑得不像话，眼尾通红，“求你答应我，我必须得保护好他，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谢恩仪抬眼看谢烬。
谢烬知道自己这番话简直是明目张胆在谢恩仪的雷区上蹦跶一通，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
可莫名的，他从谢恩仪的眼神中除了感受到深深的“怒其不争”还有几分“勉强算你还算个男的”。
谢烬没太明白，觉得自己应该是解读错了。
“那孩子家里……”谢恩仪鬼使神差问了句。
“他家里……”谢烬正要答。
“我没想知道。”谢恩仪打断他。
“好。”谢烬无奈点了点头，跪了这么久，刚才还能感觉到膝盖发麻，现在麻劲过了，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谢恩仪嫌烦，搅拌了下咖啡，陶瓷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中都隐隐透着烦，她沉默了会道：“CGE我曾经答应过你和你哥，只要拿了冠军，就把所有权转给你们，既然你这么不想当这个儿子，那就全交给你哥。”
闻言谢烬眼神抬眸。
这至少说明家里放弃了用职业规划来束缚他们。
“好。”谢烬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他想了下，又问：“要我把资产转回给家里吗？”
谢恩仪斥了他一眼，“你既然这么想和我们划清界限昨天又何必联系我？”
谢烬低头认训，“我错了。”
“别的话你不要再说。”谢恩仪道：“以前说的，我和你爸就当没听到过。”
谢烬怔怔道：“妈。”
“阿烬。”谢恩仪眼眶里泛了泪，她问谢烬，“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其实爸爸妈妈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或者觉得我们对你的爱是有条件的，前提是必须不能离经叛道？妈妈不仅不尊重你、越过你去逼你喜欢的人，甚至连你表达喜欢的机会都掐断，失望吗？”
“我……”
“你可以这么想。”谢恩仪对他说：“你可以失望，因为你的父母本身就是这样子的，我们传统封建、无知迂腐……”
“没有。”谢烬摇头，用手里攥皱的纸巾去擦谢恩仪的眼泪，“没有，妈，你别这么说。”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谢恩仪按住他的手，“我现在做不到像别的家长那样，什么孩子健康就好，其他全部无所谓。
这话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太伟大了，我骗不了你，更骗不了我自己。
我只会翻来覆去去想是不是在你成长过程中错过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们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才造成你现在这样，否则，为什么不是你哥呢？”
“没有。”谢烬连忙道：“真的没有，妈，你很好，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但你是我生的啊！”
“我……”
谢恩仪预判了谢烬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同样的，你不是我们，你就永远没办法对父母感同身受。也许吧，像你说的你喜欢男生一样，也许事实就是无法改变，所以阿烬，你不用再提，同样的，我也不会再问。”
看似公平的交换，其实已经是莫大的妥协。
“妈……”谢烬抬眼和她对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起来，别跪着。”
谢烬没动，反思道：“之前在家里我话说得太冲了。”
“快起来。”谢恩仪实在不想回忆，別着脸没再看他，“要是不起来你就闭嘴。”
谢烬听话迅速起身，起得太快直接导致他腿上一麻，一个踉跄差点崴进谢恩仪咖啡杯，撑了下桌面才站稳。
谢恩仪扫了眼他，又扫了眼椅子。
看谢烬往椅边挪，她直接利落起身拿着包就往门口走。
“妈？”谢烬反应过来立刻回头。
谢恩仪应都没应，留给他的只有“砰”的声，极其果决的关门声。
谢恩仪边走边无语，很难不对比，自己儿子连跪着求人都这么娇气，人家明妄坐着不卑不亢就把事了了。
她怕不是以后得把儿子当女儿养吧？
本来就接受不了。
现在更是多看一眼就窒息。
谢烬望着谢恩仪消失的门口，定定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像块僵硬的铁板，回想起刚才谢恩仪流着泪说的一字一句，胸口闷得发痛。
他还没有开始道歉。
谢恩仪连一句真正意义上的责骂都没说出口。
谢烬很紧地闭着眼，牙关也咬得死紧，本意是想控制。
凭什么掉眼泪？配吗？
可是，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片刻后，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牙关和眉心越绷越紧，眼角和指缝在无声中浸湿。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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