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有东西裹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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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光斑在视野中闪烁。
亮的、白的、昏暗的，五颜六色的，像旋转的星轨，盘旋着，又如同无数濒临灭绝的飞鸟族群，逐渐往下坠落。
原本急迫的呼吸声变得缓慢而平静，如游丝般，漂浮在虚无之中，四肢传来沉重凝滞的失重感。
头痛欲裂，伴随着隐隐的濡湿感，似乎有大量温热液体正飘散出体外。
早已失灵的嗅觉，此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不祥、腐朽又沉重的古怪气息。
——死亡。
它如跗骨之蛆，正紧密地缠绕上来，紧贴着苍白的皮肤，阴冷骇人，缓慢地将仅剩的视野吞没。
失温带来的冰冷，困顿、疲倦，挤压在大脑皮层中，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撑开眼皮，用涣散的眼神盯着四周闪烁的光斑，混乱的大脑中不禁产生了疑问：
.....那些是什么？
在最后一缕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念头突然再次通达起来，他蓦地回过神。
——那是星舰破碎的结构啊。
它庞大坚硬的外壳在不久前的巨大冲击波中被撕碎，舰头炸成了无数碎屑，轰的一声，卷着火花，似流星般，瞬间覆盖了整颗荒星。
原本坚硬光洁的舱门玻璃此刻尽毁，只在边缘处还能看到一些碎渣，但大多数都被卷入到了幽暗的星舰外。
碎屑如同璀璨的烟花，肆无忌惮地挥洒出去，从而形成明亮的光屑，昏暗的荒星上像是迎来了一场流星雨。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涌起一阵极其怪异的感觉。
脊背处也瞬间漫起尖锐的麻痹感。
哪怕此刻濒临死亡，本能的直觉仍在发挥着作用，他吃力地将视线落在破碎的舱门上，试图找到灾难的源头。
危险，诡异。
有东西裹住了正在下坠的星舰。
沉重、粘稠的动静，难以言喻的吐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潮湿异香，那东西已经近在咫尺，声音紧紧贴在耳边，故意引诱着他的注意力。
有东西进来了。
但越发涣散的瞳孔并未寻找到任何可疑生物，四周除了星舰残骸就只剩下漂浮的同伴尸体，没有活着的东西，包括他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可它确实进来了。
冰冷柔软的触感，缠上苍白无力的手指，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未知生物紧紧裹住他残破的身体，舔舐着那些致命的伤口，用未知器官发出一连串震荡的低鸣。
“...lan....蓝....”
“蓝....”
“蓝...济川.....蓝济川....”
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未知生物以一种滑腻奇怪的腔调，重复着某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或者是仅仅觉得有趣。
只可惜，这具破碎的星舰已经无法承载任何生命体，怪异的低语声逐渐被尖锐的耳鸣所覆盖，世界倏地摁下了暂停键，眼前那些飞逸的星舰碎片也逐渐变得模糊。
紧接着，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世界重回安静。
...
“滴——”
医疗器械短暂地发出一道提示音。
“全身体检已结束，请患者离开检查室，于三号大厅取检验报告。”
甜美的女性化机械音从头顶传来。
蓝屿睁开眼睛，乌黑如沉木般的眼珠倒映出面前的体检舱大屏，此时上面也同步跳出了“体检已结束”的字样。
他默不作声地推开舱门，普通棉质衬衫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宽敞衣领内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连接着下方姣美的锁骨，在低头穿鞋子的时候，柔软的黑发垂在耳侧与后颈，显得格外静美文弱。
就连腰肢，都要比别人更加纤细、消瘦，像过刚易折的柳枝，刚从体检舱离开时隐约有些低血糖，他缓慢地扶着舱门起身，脸庞似雪，看起来孱弱又易碎。
这不由得引来了周围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好在他对于如何摆脱这种目光十分得心应手，离开检查室后，不多一会儿，削瘦的身影便隐没在人潮里。
三号大厅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蓝屿慢吞吞地挤在取报告的窗口前排队，身边有许多推着轮椅、拄着拐杖的病人，他独自一人的身影倒也不显得太过可怜。
这里是中央星专门为联邦退役军人开设的福利医院，药品价格低廉，还有免费的问诊医生，虽然水平赶不上军区内部的疗养院，但也足以安抚联邦绝大多数伤残老兵。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医疗福利并非每个公民都能享受，非联邦退役军人是不接收的。
“你好，请出示体检编号和军部证明。”
窗口内，坐诊医生头也不抬地道。
蓝屿报出了一串数字。
医生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来一整页密密麻麻的体检报告，照片上的青年面容年轻得过分，这让医生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狐疑。
“小伙子，你的军部证明带了吗？”
倒也不怪医生质问，眼前的青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需要医疗福利的退役军人，更像是刚出校园的大学生，面容精致俊美，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病弱，但整体四肢健全，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口，也没有什么健硕的肌肉，这个样子在军部顶多也就做做文职，更别提退役了。
蓝屿闻言，才知道还需要军部证明这回事，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轻咳道：“忘记带了。”
他的回答不出医生所料。
可能是个刚来中央星打工的年轻人，更大概率是囊中羞涩来福利医院碰运气的可怜人。
医生暗自猜测。
“如果没有军部证明的话，我这里是开不了药品的。”他摇了摇头，怜悯地提醒。
随后，医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体检报告，这个名叫蓝屿的年轻人，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评级都只有可怜的C，虽然不是最差的，但也就比残疾人好那么一点。
这种评级，连最基本的军部体测都过不去。
还有些营养不良，各项指标都不是特别好，只是勉强维持在及格线，基本上告别需要体力付出的工作了。
一般来说，C级体质的公民就连寿命要更短一些，大部分体内都携带着隐性病，哪怕模样生得再好，评级太低都会影响到各方各面，比如结婚生子找工作。
“真是可惜....”
能改善体质的药剂价格都十分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不过这些也跟医生没什么关系，他看在蓝屿还算面善的份上，只简单把报告上需要注意的东西讲了一下，便随意地摆摆手，道：“如果没有军部证明的话，你需要去别的地方拿药，没其他事就可以先让后面的病人过来了。”
蓝屿沉吟了一下，也没有被戳破的羞愧，而是低头翻找着口袋，半晌，从里面摸出一个刻着精美纹路的徽章，试着从窗口递了过去。
“军部发的荣誉勋章，请问有用吗？”
他依稀记得这东西的芯片连着星网，有一部分特殊权限，应该能充当他在军部就职过的证据。
不过，当蓝屿把徽章交过去后，从对方倏地瞳孔紧缩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还是有些欠考虑了。
“这，这种东西你从哪来的？！”
如果不是隔着一层玻璃，医生脸色猛地一变，几乎都要起身拍案了。
此刻，他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狐疑，而是愈发浓重的怀疑与质问。
仿佛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蓝屿手里的东西。
“刚发的。”
黑发青年道。
刚拿到手，还热乎着。
不然他也不会在体检的时候还随身携带，这玩意并不值钱，每隔一阵子都会像母鸡下蛋一样寄过来一个，平时他都随手放家里角落，积灰了也不管。
蓝屿曾私下批评过联邦这种形式主义的做法，并未注意到同僚有些不大自然的面色。
这玩意的全名叫“联邦剿灭异种特别荣誉勋章”。
它虽然做工精细，却也没用什么昂贵材质，又不能像金子一样融了，于是思来想去，蓝屿也并未发现有什么价值。
只是说，当下刚好能证明他曾在军部发光发热过？
但在其他人眼里，或许并非如此。
“这玩意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记忆里，他曾这样随口问过。
当时，身旁的金发助手扶了扶眼镜，长发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表情冷漠，细看下还有点不爽，压着声音，阴阳怪气道：“我亲爱的蓝，这种勋章，元帅本人都没你的存货多。”
“你可以将它看做一种奖杯？奖励你这个疯子又成功屠戮了一千只异种，为联邦稳定星域边疆贡献了伟大的力量。”
“那为什么不直接发钱？”
“....你很缺钱？”
蓝屿掂了掂勋章，像抛石子一样弹了一下，嘴里念叨着：“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一套在中央星的房子，所以一直在想方设法攒钱....”
“哈哈！”
金发助手突然咧开一个冷笑。
“你是想把柏宫买下来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蓝屿大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我买了柏宫，那赫默斯住哪？”
赫默斯是联邦总统的姓氏。
不过那都是时间久远的插科打诨了，说起来，他也许久没见过这位同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联邦给参与剿灭异种的战士发放的荣耀勋章.....你？”
医生脸色古怪至极，他并不认为自己反应是不是有点大了，哪怕换个人来也一样，谁都不信联邦会派这么孱弱漂亮的C级公民去打异种。
“伪造勋章可是很严重的罪。”
他语气沉下来，严肃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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