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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世欢 八月十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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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朝霞殿。
两棵古井粗细的梧桐树下,扎着马尾的楚清璃身着一套鹅黄色窄袖旧衣,正抱拳合掌,练着太极二十四式。
前院回廊传来脚步声时,“海底针”刚成。
“公…不…好……”橘裙丫头慌慌张张从回廊跑来,一脸焦急:“七……祸……来……”
楚清璃气定神闲地继续练着剩下的四式,吐气如兰:“夏夏,饭要慢慢吃,事要慢慢说,就算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你这么慌,作甚?”
“公…主,七…公…来了,带了…好…多人。”夏夏边说,边指着前殿急的直跺脚。
“七姐姐是个妙人。”楚清璃收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睁开眼往前殿去:“我正愁没人陪我下五子棋呢。”
刚到过厅,便听到未脱稚气的尖利喊叫,当是气的不轻:“楚瘟神,你给本公主出来,有胆量戏弄本公主,信不信本公主让你再死一回。”
没错,她确实已经死过一回。
魂穿之前,她叫沐薇,是一个文化产业公司的公众号编辑。因患有先天心脏病,一周前医院通知她有适配心脏,魂穿来之前,她正在做心脏移植手术。
不知道什么原因,手术似乎失败了。
楚清璃虽说是这个国家最小的公主,但自出生就被扔进冷宫,并未享受过公主待遇。不仅如此,伺候过她的人,都离奇暴毙,死因不明。
因此,有个说法,她是瘟神降临,会带来灾祸,谁碰谁倒霉。
尽管有夏夏与春雪为证,这是无稽之谈。可宫中的人并不相信,依旧对她避之不及,能躲十米,绝不躲五米。
七公主楚凌,却是个例外。
“小主昨夜自打宫宴回来,就一直待在朝霞殿,从未离……”开。春雪紧紧抱住仅有的合面盆,扑通一声跪在楚凌跟前:“七公主,求求您,让他们别砸了。上回您砸破的三个大瓷盘和一个中号瓷碗,到现在内务府都还没补齐整。”
“闭嘴,再废话本公主把剩下的锅碗瓢盆全砸了,让你们吃饭只能用手抓。你主子呢?让她出来见本公主。昨夜宫宴本公主好心帮她说话,她竟恩将仇报,在本公主脸上画王八……看本公主今日不打断她的手。”楚凌说着,见周遭有异样目光看来,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霎时气急,扬手就朝距离自己最近的春雪脸上打去:“通通给本公主闭嘴,谁再笑,本公主立刻砍了他脑袋!”
侍从瞬间噤声,装着若无其事又一通乱砸。
这个刁蛮公主向来说到做到,他们可都指望着宫里每月发的那点银子补贴家用呢。
万不可开罪了这位小祖宗,断了财路。
楚清璃走到窗前,恰好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惊,楚凌这一巴掌要是真打下去,春雪怕是一个月都别想吃饭了。
“七姐姐,早呀!” 迅速小跑进殿,在续满力道的巴掌落在春雪脸颊的前一秒,轻巧地抱住了楚凌的手,略带着小跑而来的力道,将楚凌向后带了一步,恰到好处地帮春雪躲过了那一道掌力。
楚凌见正主出现,也不再拿属下撒气,她气的怒甩胳膊,“谁是你姐姐。”
楚清璃被甩出好远,膝盖摔在地上一阵刺骨的疼,委屈地落下泪来:“可是阿璃哪里做的不好,惹七姐姐生了气?”
“楚清璃,你装什么无辜?本公主好心帮你,你却恩将仇报,害的本公主因无法及时洗掉脸上的墨痕,从而错失了今晨的长舟宴,不能与吴二公子相处,丢了大好的姻缘。最重要的是,让楚玉儿那个贱人得了便宜……”楚凌越想越气,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模样美的扎眼的臭丫头:“你还好意思说你无辜?断送了本公主的大好姻缘,杀了你都不为过。”
春雪抱着合面盆快跑到楚清璃身边,这才将盆放下把人扶了起来,嘟囔道:“公主怎就断定那吴二公子是姻缘,而不是孽缘……”
“你找死是不是?”楚凌气的又举手要打。
楚清璃连忙一把将人拉到身后,起身拽住楚凌的手,温声细语道,“好姐姐,你忘了画画,画什么画?哪里有画?” 说话间,还不忘将楚凌上上下下打量细看一番,越发疑惑:“阿璃不知七姐姐在说什么?阿璃并没有看到七姐姐身上有什么画。”
清璃见状,忙退后躲闪,顺便解释:“七姐姐莫气,阿璃真没有故意或者隐瞒,昨夜宫宴结束,贵妃娘娘遂遣人唤阿璃前去看新戏,因为实在太困,阿璃都不知道是如何回的,又怎会有精力去七姐姐那里呢。”
“那本公主的寝殿,又怎会出现你的帕子?” 楚凌说罢,拿过身侧丫头递来的紫色锦帕,嫌恶地扔了过来:“你要怎么解释?”
清璃看着地上的锦帕,心中一沉,当即捡起来辨认。瞧见紫色锦缎上一朵樱花栩栩如生时,才松了口气:“这朵樱花,不是阿璃的。七姐姐知道的,阿璃喜欢的是梅花。”
“哼,本公主才懒得管你喜欢什么花,但这块帕子分明就是昨日皇祖母赏你的那块,你还想狡……” 楚凌蛮横地指责,殿外突然又传来脚步声,接着有内侍通传:“玉儿公主驾到。”
殿内一干人听到这声,立刻跑到殿门口,整齐地跪成两列:“奴婢、奴才见过玉儿公主。”
楚清璃听到这个名字,波澜不惊的水眸中略微泛起些笑意,随即和楚凌对视一眼后走到外殿,向一身华服罗衫的楚玉儿问安。
楚玉儿生母是当今盛宠的曹贵妃曹水华,因皇后故去多年,后位一直空悬未决,曹贵妃荣宠最胜,掌管中馈之权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她手里。
楚玉儿顺势也成了最得宠的公主。
不过楚清璃很好奇,为什么曹贵妃荣宠多年却迟迟未封皇后?为什么她身为皇后之女却常年禁足冷宫?为什么月前她醒来之后,就拥有了沐薇的记忆,她究竟是楚清璃?还是沐薇?
楚玉儿一向骄纵,对虚礼奉承更是看重。见位分最高的辰妃之女楚凌也要向她行礼,嘴角的弧度越发夸张:“二位妹妹免礼吧。”就算你们的母后曾是宠冠六宫的主,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被我踩在脚下。
“今儿是哪阵风把我们一向金贵的七公主给吹到这十多年不变样的朝霞殿来了?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竟然把这里弄成这样?阿璃你也真是的,怎么还是喜欢跟个疯子似的把自己弄的一团糟呀!哎……” 楚玉儿故意提高嗓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如今楚清璃的窘迫处境。
楚清璃如何听不出楚玉儿的言外之意,她这是在数落朝霞殿的破旧、她可笑的过去以及不受宠的现在和未来。
楚凌向来不喜欢楚玉,十回见面九回都得吵。可近日母亲郑重交代,有外邦使臣前来大姜求亲联姻,因此不可惹楚玉儿生事端,让父皇厌恶她,而遣她去和亲。
遂压下心头的厌恶,敷衍笑笑:“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给帕子寻个主人罢了。” 说完,转身走过来将她手中的帕子又拿了回去,“既然不是你的,那我倒好拿回去让人仔细瞧瞧,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丢的。”
最后一句话虽然楚凌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一旁的楚玉儿还是听到了。
楚玉儿好奇,一步上前,看好戏的目光落在楚凌手里的紫色锦帕上,而后看似优雅却十分蛮横地扯了过去:“让本宫瞧瞧看,奴才的帕子长什么样……”
话未说完,楚玉儿身侧的丫头突然激动道:“公主公主,这不正是你的那块樱花锦帕吗。只是怎么会出现在这……”
丫头说着一抬头,霎时住了嘴。只见楚玉儿脸都气绿了。
楚玉儿狠狠瞪向楚凌,气势汹汹。
楚凌又惊又想笑又得憋住,愣怔片刻后扯出一个尴尬的笑道:“既然是姐姐的,那刚好物归原主。我突然想起来还要去给父皇请安,凌儿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脚不沾地地跑了。
楚清璃看了一眼楚凌耸动的双肩,强自压下想笑的欲望,还浓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五姐帮阿璃解围,阿璃感激不尽。”
楚玉儿正在思忖要如何惩治老七一番,被楚清璃这么一喊,才收回心思:“还是你这丫头机灵,知道来寻我,这才没让那丫头欺负了去。” 说罢,那双凤眸赞赏地瞥了仍旧气喘吁吁的夏夏一眼。
她就说为什么夏夏没有跟上来。原来如此……
“你殿中人实在是少,指不定老七什么时候又来找茬闹事。让晴冬和雨夏留下来吧,她俩最是贴心,也会些三脚猫功夫,日后也能多帮衬着你些。”
话毕,叫晴冬和雨夏的两个身形明显有些庞大的丫头已经站了出来。
楚清璃心尖一沉,赶紧回绝。这哪里是想帮她,明明是想监视她嘛!
“姐姐心意阿璃领了,只是阿璃这宫殿破败,朝不保夕,养不起更多的人。虽然我的疯病是好了,可身体已大不如前,我已然做好了自生自灭的准备,何苦再连累姐姐的人跟着一起受苦受罪呢。今日不过是误会一场,想来七姐姐也不会再来这落魄的朝霞殿找罪受。姐姐还是收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