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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躲在棺材里 ...
谢隐舟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官差装模作样地折腾了半天,竟然还要再查一遍戏台后面。
定是谢俊才方才给的钱少了,人家这是在变着法儿地要呢。
戏班子的人刚把脸洗干净,官差拿着画册比对了一番,便绕过人群,径直往戏台后头去了。
谢隐舟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钱都已经送了两回了。就差检查戏台这一桩,官兵完事就能撤。她要是再阻拦,说不准反倒惹人起疑,仔仔细细再搜上一遍。
“唉……”真是天要亡她。
“小娘子叹什么气?可是担心那些官差弄坏了你的戏服?”
谢隐舟转过头,李员外刚丧妻的女儿李菊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她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挪到另一边,眼睛紧盯着戏台方向,静等着那些官差押着盛明鸢出来。
“姑娘方才那出戏文,精妙绝伦。只是在下触景生情,不禁追忆起已故的拙荆。”李菊染站在她身边,嘴上说着追忆刚刚逝去的前妻,但炽热的眼神就好像盯着一盘到嘴里边的鸭子一样。
“嗯嗯嗯,你娘子以前也是唱戏的?”谢隐舟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哪有心思搭理这个寡妇。
“哈哈,那倒是不是。我娘子她是农女。谢姑娘若是无事,可以在我家中多待几日,也让我带你领略一下冒县的风光。”见谢隐舟没理会她,李菊染内心冷笑一声,装什么,左右不还是想多要些钱嘛。
谢隐舟仍旧不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戏台里面。
不多时,几名官差终于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地走到李员外身边,吩咐了几句“有异常人员要及时上报”之类的话,竟收队离开了。
官差终于走了。谢隐舟却觉得哪里不对,盛明鸢明明就在里面,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空着手出来了?
等人终于离开,她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往戏台后去,李菊染却一把抓住了她:“初见姑娘,便觉满室生辉。冒昧一问,姑娘身边可有随身的寻常小物?在下愿以重金求让,只盼能借此物一解心中倾慕,存一份念想。”
她声音又低又快,生怕别人听见了。
谢隐舟挑眉回头,细长的丹凤眼朝她看去:“有是有,但既是随身物件,赠与小姐我还得再买一件……”
正是缺钱的时候,怕李菊染是个穷酸鬼,谢隐舟又补上一句,“从前我也曾在王公贵族家中唱过戏,要不是饥荒兵乱,我也到不了这种地方来,更难遇上李小姐您这样的大家闺秀。”
“你竟还在王公贵族家唱过戏?”
这年代的人都乐得与权贵沾上关联,听谢隐舟这么说,李菊染露出了几分向往艳羡之色,又拉着她的胳膊贴近几分,“若能把你贴身衣物赠与我,我愿花五两银子留作念想。”
谢隐舟一听就懒得再搭理她了,挥袖给她甩开冲进了戏台后面:“我那内衣是蜀锦的,你做梦呢吧。”
她的内衣就是普通布料的,说是蜀锦也是为了加加价,谢隐舟一直不歧视变态,但她看不起又穷又变态的。
如果对方颜值入她的眼,变态一点也无妨,但这李菊染样样不占,只剩下变态了。那她可是一万个不乐意。
戏班子后面已经聚起好些人,都在重新上妆,准备下一场戏,谢隐舟绕过这些人走到盛明鸢藏着的箱子前,抬手一掀,里面只有几件戏服。
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在这时,谢俊生靠过来了,在她耳边低语:“去李员外女媳的棺材里找。”
“棺材?”
谢俊生了然笑笑:“我一看那些官兵就不对劲,恐怕她不是被那典簿撵出来的妾室吧?是自己逃出来的?”
谢隐舟不好说不是,只说:“她也是个苦命人。”
“快去吧,此地多匪患不太安生,准备一下,咱们明日就离开。”谢俊生说完就准备登台唱戏的事宜去了。
他一走,谢隐舟立马小跑起来,直直冲向停灵的房间。谢俊生真是疯了,竟然把盛明鸢藏到了棺材里!
那尸首都不知停了几天的灵,就算天还冷,也不能把人往棺材里塞,跟个死人搁在一块啊。
一想到盛明鸢可能会被活活吓死在里面,谢隐舟又加快了几分脚步。
连死者的妻主都在前头看戏,更不会有谁来守灵了。谢隐舟冲进去时,整间屋子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棺材盖少说也有百来斤重。谢隐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截衣角。
她咬牙再推,终于看见了盛明鸢的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惶与不安,像一只被逼进绝路的困兽。她的四肢被紧紧捆着,嘴里塞着布条,整个人缩在棺材一角,浑身都在发抖。
不过棺材里没有腐烂的气味,也没有李菊然娘子的尸身。
“别怕,我来了。马上就救你出来。”谢隐舟撑着棺材边沿翻进去,先拽出了盛明鸢嘴里的布条。
布条一松,盛明鸢的声音便带着哽咽冲了出来:“你们姓谢的没一个好东西,等我出去以后——”
“我知道,出去以后要把我们全都活埋了。”谢隐舟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小声点,好像有人过来了。”
她松开手,用双腿顶住棺材盖,又将它挪回了原位。
棺材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密不透风地裹住了盛明鸢。她在这方寸之地已经被关了将近半个时辰,黑暗、逼仄、死一般的寂静。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黑暗本身,而是这棺材里曾经躺过一个死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这里,然后死了。被人装殓、合盖、抬进土里。现在那具尸体不翼而飞。
盛明鸢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从来不信鬼神,她知道那些东西不过是统治者用来让百姓屈膝的工具。可此刻,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手脚都被束缚着,她忽然害怕了。
怕的不是鬼。
怕的是万一没人发现她,她会不会就这样被人当成李菊然的娘子,稀里糊涂地埋进土里,因为嘴被谢俊生塞着,她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出口。
冰冷与黑暗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棺材里另一个人的身上。只有谢隐舟身上那点微薄的温度,在这片死寂的漆黑中提醒着她:身边还有人,她还不是孤身一人。
“把棺材盖钉上吧。”是李员外的声音。
盛明鸢浑身一颤,整个人本能地往谢隐舟怀里缩,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谢隐舟的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可是爹,还没走最后一步呢。”李菊染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道微弱的光,将两人几近绝望的心往回拉了一寸,“明天一早出殡前,得族老看过晓荷的尸身才能出殡,不是吗?”
“尸身?我上哪儿给你找具尸体来?蠢货!”
“行吧……那万一有人怀疑呢?”
“怀疑又怎么样?她都跟着土匪跑了,还能抛头露面地再出来不成?就算真出来了,你咬死说她不是你娘子,你娘子早就进了坟地,不就完了?我打下这么多的家底,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爹,您别生气。我会跟您慢慢学的。”李菊染的声音渐渐远了,最后落下一句,“你们几个,赶紧把棺材盖给我钉上,钉死点。”
盛明鸢的心,跟着那句话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咚、咚——”
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的心口上,又重又闷。她蜷缩在黑暗里,肩膀不停地发抖,嘴唇咬得发白,眼泪无声地糊了满脸。
谢隐舟察觉到她的异常。任哪个正常人被捆着手脚塞在棺材里这么久,也早该被吓坏了。
又一锤落下。
谢隐舟松开自己捂住耳朵的手,轻轻覆在了盛明鸢的耳朵上。
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盛明鸢的睫毛颤了颤,泪水顺着眼角滚落,砸在谢隐舟的手背上。
外面的锤声还在继续,闷闷的,隔着一层手掌,忽然没有那么可怕了。
直到最后一根钉子砸进棺材里,干活的工人离开,外面终于安静下来,谢隐舟松开了自己压在盛明鸢耳朵上的手。
狭小的棺材里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摸索着给盛明鸢解了绑,她轻声说:“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盛明鸢缩在她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服不放,胸口一点点被盛明鸢的眼泪洇湿。
她定然是被吓到了。
谢隐舟向来一直都把她当做书里的暴君,却忘了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冷血无情,肆意杀人放火的人。
盛明鸢后面的转变,大多还是和她现在这个阶段所处的经历有关系。
想到这,她把手从盛明鸢的颈后探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盛明鸢背,就如同自己小时候被姥姥抱着哄睡时那样。
“放心,谢俊生知道我过来了,等他发现我没回去,肯定会来找咱们两个的。”
被困在这狭小的地方里,其实谢隐舟也是怕的,周围一片漆黑,两个人挤在里面只能侧着躺,稍微有点动作便会踢到棺材,发出“咚”的一声。
那声音像是棺材里面的声音,又像是棺材外面传来的声音,要不是刚刚知道李菊染的夫人被土匪带走了,她只会更害怕。
但陪着她的起码还有盛明鸢,刚刚的盛明鸢可是自己一个人困在这里面。
想到这里,她给怀里的盛明鸢抱得更紧了些。
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害怕了吧。
过了很久过去,谢隐舟的唇瓣一软,是盛明鸢抬头时碰到了她,不知道是脸还是什么别的地方,盛明鸢抓着她衣襟的手也又紧了些,她侧开头往后退了退。
盛明鸢哽咽着轻声问她:“谢俊生每天晚上都喝酒,他要是喝醉了,忘记你没有回去怎么办?”
谢隐舟:“……你运气一向很好,应该不会的。”
不用等到第二天两个人被埋进李家祖坟,再有三十分钟,她估计这棺材里也肯定早就没有氧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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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疯批美人她拒不和离》已完结。《表姐不能嫁那个人渣》预收 V前随榜,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