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禁足 ...

  •   凤梧宫朱门紧闭。

      庭院墙根下的最后一簇绣球花开始枯萎,任宫人们如何精心浇灌也无力回天,唯有那颗银杏树绿荫如伞,闲下来的宫人便三两坐于其下纳凉。

      寒枝坐在半开的凤纹花窗前,迎面一阵素风徐来,绕着发丝余下一味寒意。

      宫中朱夏早在七夕那晚便过去了。

      “娘娘,该用膳了。”

      白榆面对软榻上那人投来的问询目光,低眉轻摇了头。

      不知是皇帝下令封锁了消息,还是因着她禁足无人敢言,一连几日多方打探无果,只知前朝后宫一切如常,甚至连有宫嫔入了冷宫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事关皇家清誉的宫廷辛秘,理所当然不得明着处理。

      恬贵人的情郎仍身份不明,但结璘可是日日要上朝的,眼下境况如何也无从得知。

      “今儿个有娘娘爱吃的鲜虾芋艿羹呢……”白榆见她不动箸,便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结璘大人定会没事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虽是皇帝亲口下旨禁足,凤梧宫除了不能进出之外,吃穿用度丝毫不减从前。

      兴许这至少表明结璘暂且平安无事。

      寒枝方舀起一勺羹汤,就闻殿外传来一阵喧闹。

      瑾妃带着一众宫人堂而皇之闯进宫门,气势凌人地立于主殿前。

      白榆掀了门帘,扶皇后从殿内出来,在檐下瞅着瑾妃这阵仗,暗暗翻了个白眼。

      寒枝见阶下人并未行礼,淡淡笑道,“如今六宫无需晨昏定省,瑾妃不惜擅闯宫禁,有何贵干?”

      瑾妃并未回应她的笑意,一如既往端重持臂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今日是中元节,宫中各处要依例洒扫清理,焚香诵经,还在玉清苑做了几场法事。臣妾想着凤梧宫虽在禁闭,也不好失了中宫体面,故而带了宫人前来替皇后分忧。”

      她神情严肃地直直盯着寒枝,话里话外颇有协理六宫的意味。

      “凤梧宫中人手居六宫之上,就不劳瑾妃费心了。”

      寒枝平静言罢便转身示意白榆回殿,奈何瑾妃偏在身后不依不饶。

      “听闻皇后娘娘手眼通天,会使测卜奇术,此次戴罪禁足,许是宫中混入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若改日再冲撞了陛下,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她已给身旁的大宫女使了眼色,后者立刻带着宫人一拥而上欲闯入殿中。

      “你们分明就是硬要搜宫!”白榆张开双臂挡在寒枝身前,一面向院中其余宫人喊道,“还不快来护好娘娘!”

      宫门处的禁卫见状,持着剑柄面面相觑,终是为首的那个悄声对属下道,“快去禀告既白大人!”

      凤梧宫的宫人虽理应稍多于沉璧宫,可平日里大多在殿外伺侯,不比瑾妃身边全是从丞相府带来的亲信,且其中几个人高马大,一看便知是特意调拨而来。

      “都住手!”

      寒枝沉声施令威仪凛然,两宫人立刻停了下来。

      “瑾妃今日若非要大闹一场,本宫可以奉陪。”寒枝刻意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日后凤梧宫倘若多了或少了什么,沉璧宫又能担待得起么?”

      瑾妃眉额顿然皱起,“皇后多心了,莫不是把臣妾的好意当成了蓄意栽赃?”

      “难道不是么?”寒枝冷冷道,“万一真有什么不该出现在凤梧宫的东西,抑或本宫不小心中了什么毒……瑾妃届时向陛下解释得清么?”

      瑾妃嘴角微动,目光垂落时僵滞一瞬。

      皇后腕上那对寒玉镯在日光下竟显露出不同于夜晚的蓝绿盈透光泽,衬着她一身只在裙边处点缀缠枝提花的梅子青宫袍,一支凤簪松松绾起随云髻,纵是这般素面朝天不施钗环粉黛,恰在不经意间溢出天然去雕饰的清婉动人。

      半晌,瑾妃似勉强吞下一口气,再启唇时仍难掩怒意,“臣妾不屑使那些腌臜手段,只是皇后娘娘宫中人坚决阻拦入殿言行有异,不若让白榆随臣妾回去问个明白……”

      话间被白榆挡在身前的两名精壮嬷嬷已向她围过来,欲一人一边抓住她的双臂。

      “谁敢!”

      寒枝的声量并不大,众人却都被这凤颜骤怒吓得愣在原地。

      她趁机将白榆拉回自己身后,转面眸光犀利射向瑾妃,“本宫还没被废,白榆是凤梧宫的大宫女,今日本宫不点头,谁都带不走。”

      寒枝着意轻抚腕间,徐徐向前一步,“瑾妃不是向来最重宫规礼法,此番师出无名肆意妄为,岂非僭越纲常,目无尊卑?”

      瑾妃顿时哑然,眸间暗了几瞬,但很快重新定了神,唇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幽然,“皇后娘娘眼下是还没被废,但又能撑到几时呢?就算目前尚护得住宫人侍婢,可曾想过自己的双亲和氏族?”

      寒枝神色一凛,“你到我这里来,究竟想要什么?”

      “臣妾想要的,会自己去取。但娘娘如今已被禁足,有些东西却不该再留着,反易教人生了贪念。”

      寒枝回以一声冷笑,略略抬手,“你是指这对玉镯,还是凤冠凤印和金册金宝?”

      “自然是本不该属于娘娘的所有……”瑾妃话至一半,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眼底漫起薄薄酸意,“娘娘这凤梧宫还真是一切如旧,若非后宫之中唯有娘娘的母家于刚刚稳固的皇权毫无外戚之忧,连臣妾都要相信陛下对皇后娘娘格外怜惜了……”

      未待她言毕,宫门处忽然有人刻意清了清嗓。众人慌忙回头,可惜并未见龙袍一角,来者只有孙公公一人。

      他经过瑾妃一行稳步走到阶前,如往常般躬身一礼,“皇后娘娘,陛下抽不开身,让老奴前来传旨。”

      寒枝略一颔首,孙公公即刻回身亮嗓:“传陛下口谕——”

      满宫上下皆跪地接旨。

      “瑾妃沈氏,对上不敬,御下无方,著褫夺封号,降为贵嫔,闭宫静思己过。”

      “公公……莫不是听错了?”

      沉璧宫那位满目错愕难以置信,多亏身旁的宫女搀着才勉强站起。

      “沈贵嫔,老奴在御前服侍数十载,断不会听错,您还是早些回宫吧……”

      孙公公言罢,正要引着沈贵嫔离宫,背后传来一道浅声。

      “孙公公留步。”

      寒枝匆忙回身将丝帕裹住的什么宝器放入白榆拿来的锦盒中,亲自上前递到孙公公手上。

      “娘娘这是……?”孙公公掂着那盒子沉甸甸的,心下了然却面上仍作不解,“陛下对您可从无怪罪之意啊……”

      “本宫明白,所以才要劳烦公公代为交还陛下。”

      孙公公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小心捧在怀前,又恭敬行礼才后退几步出了宫门。

      凤梧宫终于重归宁静。

      “瑾妃……沈贵嫔被陛下处置了,娘娘怎么不高兴?”

      夜风渐冷,白榆关了软榻前的窗,仍挡不住早已浸透空气的萧瑟。

      沈贵嫔的处罚确实重了些,但这旨意绝非仅为了维护中宫而下。

      今日之事顶多只算“对上不敬”,而那句“御下无方”则怕是仍与她告发恬贵人有关。

      果然在上位者眼里,告密者与被告发者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不过若她们知晓被褫夺的封号皆是当初寒枝拟选好呈给皇帝的,兴许不会太过悲伤。

      “瑾”乃美玉,白璧无瑕。

      沈贵嫔那番话不仅刺痛了她,也令她从险些沉溺的帝王恩宠中清醒过来。

      “今夜可要点得亮些,孤魂野鬼才不会找上门来。”

      白榆持着烛台一盏盏点亮殿里的宫灯,嘴里自顾自念叨个不停。

      她们上一个中元节是在冷宫里度过的。

      谁曾想到如今宽殿锦墙,凤榻鸾帐,四下无人时空荡荡的,反倒比冷宫更令人胆寒。

      “白榆,你手上的烛台下层好像夹着什么?”

      白榆这才注意到似有纸页一角从红烛和黄铜烛台的夹缝中伸出来,遂赶紧取下交给寒枝。

      “这烛台是谁拿给你的?!”

      寒枝看完字条,顺手放在灯烛上燃了丢到火盆里。

      “是殿外一个宫人……”白榆话至一半,突然发觉那宫人虽穿着宦官服侍,但一直刻意低着头没看清样貌,单论身形而言自己确在凤梧宫中从未见过,“难、难道那就是……?!”

      她还没回过神来,寒枝已起身冲向殿门,凤纹格门外隐约确有一道颀长身影静候而立。

      然而门扉拉开的一瞬,寒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门外之人微眯着桃目,冷声低沉,“皇后这是要去哪里?”

      “陛下……”

      那人负手踏入门槛,逼得寒枝连步退回殿内。

      白榆赶忙上前一礼,“陛下,我们娘娘……”

      “出去。”俊和冷面打断,甚至眼瞳都未侧移一下。

      白榆绞手犹豫片刻,只好退下去轻掩了门。

      殿中骤然陷入寂静。

      寒枝低着头,反复揣摩皇帝究竟是为哪件事来兴师问罪。

      良久,俊和冷不丁单刀直入。

      “是因为他么?”

      “……什么?”

      寒枝一时懵住,抬额间一汪秋水满是困惑。

      “皇后一直推拒朕。”

      他总是不愿多说半个字,高大身形却同时向前步步逼近。

      “臣妾自幼年时便只将太史令视为兄长,绝无半点私情。”

      她终于明白过来,然话间后背已抵到寝殿的菱花屏隔。

      “……那他对你呢?”

      俊和的手掌从身后探向她空无一物的玉腕,牢牢握住,然后举至面额两侧,按在屏墙上。

      这……重要么?

      他分明是在刻意挑动什么。

      不出几息,穹顶传来微不可察的瓦片轻响。

      俊和果然敏锐抬眸,扼住她的姿态却纹丝未动。

      结璘的武艺不算高强,唯有轻功极好。

      一想到他此刻或许正躲在凤梧宫的某个角落,寒枝不由整颗心都悬起来。

      “疼……”

      她轻呼一声,眼前人的注意力立时被拉回来,微拧着眉松开了她。

      许是先前镯子褪得太急,抑或在拉扯中被剐蹭而不自知,她的拇指至手掌外侧泛着乌青,被俊和在烛火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方张了张口,门外忽而传来孙公公的声音——

      “陛下,有宫人称冷宫闹鬼……您可要去瞧瞧?”

      不知怎的,这话的语气不紧不慢透着古怪,更似意料中事早有准备一般。

      “嗯。去取紫云化瘀膏来。”

      俊和貌似并不打算带孙公公前去,反倒拉起寒枝朝外走,刻意没再碰到过她的伤处。

      两人行至宫门前,寒枝猝然止步——她尚在禁足,所谓“无诏不得出”。

      俊和也停下来,回身望向她时虽面无表情,但显然也忆起了这则旨意。

      然而他只沉默着取下玄色披风罩于她单薄的宫袍外,又淡淡回过头去。

      “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禁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中,感兴趣求个收藏~ 如果觉得不够肥,隔壁完结宫斗帝后文可以看看哟~《后宛卿词》 下一本预收《娘娘要当产品经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