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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面 她拔腿就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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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女!”
手机屏幕蓝光映亮女孩琥珀色的瞳孔,窗户涌进来的风,吹乱几缕茶棕色发丝,糊到脸颊。
闻思谣抬起尾指勾到耳后,生无可恋地熄灭屏保。
上周的面试,等了一周通知,今天终于忍不住去问HR,结果告诉她,还在考虑中。
既不把她彻底筛掉,又不录用她,就这么吊着她,害她白白期待那么久。
她知道,自己又被当备胎了。
刚毕业疑似找工作找疯了的闻思谣,抱着手机流露出深情款款的目光,备胎就备胎吧,备胎也总该轮到她了吧。
她打开手机,找到上上周的一个面试,之前问过一次结果,和这个公司一模一样的回答,还在考虑中,让她先等着通知,她不死心地又去问了一遍,半个月,总该考虑好了?
谁成想,连个痛快都不给她,仍旧是熟悉的回答:还在考虑中哦。
还多了一个“哦”。
闻思谣找工作找得上火,渣公司!
不是卡经验就是卡面试,她一个应届生哪里来的经验?
闻思谣从一开始对工作的要求五险一金双休,到现在变成了大小休也行,单休也可以。
简历一顿胡乱海投,哪个约她面试她去哪个。
这么一通下来,凑到了三个面试,集中在明天。
她为了省房租住在郊区,第一个面试,去主城区,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一号线转二号线转三号线,加上走去地铁站的十多分钟,和从地铁站出来要再走十多分钟到面试地点,光通勤差不多就要两个小时。
上午面完,她吃个午饭,又去赶下午的面试,匆匆地面试完这个,极限卡时间去面最后一个。
等到全部面完,白天也就结束了。
闻思谣从疲惫地从大厦出来,往地铁站的方向去,恰好碰上晚高峰,第一趟她没挤进去。
她恹恹地站在站台,看着屏蔽门上倒映出的影子。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她看眼,上午的面试结果出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
颓然的神色立马振奋了。
闻思谣看了眼快要吃土的银行卡余额,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可以入职!
回到家,太累,洗过澡就睡了。
朝九晚六双休,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她意料之外的。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通勤时间太久。
最迟七点就得出发,她第一天,怕遇到什么意外,多留出半个小时,那么她六点就得起床。
三月份的槐城,雨水较多。
闻思谣带了伞,从地铁站出来,大厦顶端漂浮着几朵乌云,阴沉沉的光线压下来。
去楼下便利店买包子和豆浆,看眼时间还早,在靠窗的高脚凳坐下吃完才上去。
“陶总。”
入职第一天参加公司文化培训环节的闻思谣,此刻正和新入职这一批人一起坐在会议室,听闻HR喊了一声,她余光也下意识地往右侧看过去。
穿着西装的女人,乌发低低地扎在脑后,鬓边落了几绺发丝,银色的耳钉闪烁微光。
漆黑瞳孔如明耀的黑宝石,眸子狭长,薄唇,高挺的鼻梁,肤色生得冷白,不笑时,面色看着严肃,天生自带一股疏远感,让人不敢多近一步。
犹如高山上的一抹纤薄的雪,人如其名,陶纤雪。
“继续。”陶纤雪薄唇开合,面无表情地在边上的椅子坐下,示意讲述的HR不用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中断。
坐下底下的闻思谣心神却一阵恍惚,看错了吧?陶纤雪不是在锦城吗?
这么想着,她余光又分过去了一些。
眼前这位陶总,和留在她记忆中的那张脸对上号,只不过经过几年的沉淀,瞧着更加无情冷漠了。
闻思谣呼吸一屏,颤颤地收回了目光。
偷偷摸鱼在桌底打开手机搜公司名字,发现是H集团下的分公司,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个月来,她找工作找得焦头烂额,一开始还会背调公司,会挑着公司去面试,到后面她就懒得管这些了,是个公司能要她就行。
她没想到陶纤雪母亲这几年商业版图竟然扩大到槐城了。
陶纤雪那么讨厌她。
她入职的岗位还是实习助理,她完了。
在她内心绝望之际,陶纤雪注意到这个开小差的新员工,目光微凝过后,一顿。
察觉到陶纤雪目光匀到自己身上的闻思谣,拿起桌面的线圈本,试图挡住自己。
余光里,闻思谣瞧见陶纤雪的眉梢似乎皱了皱。
闻思谣心里一咯噔。
陶纤雪起身,从后门出去,闻思谣默默地注视着玻璃外那道远去的背影,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陶纤雪时的场景。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对于亲生母亲,她的印象不多,她妈妈在她爸爸穷苦的时候陪着吃苦,结果她爸爸创业成功后嫌弃她妈妈,觉得配不上他,所以离了。后来她妈妈找了位外国男友,嫁去国外了,母女俩再也没见过面。
之后她父亲认识了陶纤雪的母亲陶奕舟,那时候陶奕舟创业的公司处在上升期,和她父亲的公司刚好在合作,两人领证结婚也很大是因为这个。
那年她13岁,陶纤雪19岁,父亲把她推到冷着一张脸的陶纤雪面前,要她喊“姐姐”。
她到嘴的话被陶纤雪阴沉的眸色给吓了回去,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姐姐”会非常不好相处。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陶纤雪长得冷,性格也冷,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非常厌恶她。
她的继母陶奕舟曾为了缓和一下姐妹俩的关系,常对陶纤雪说:“纤雪,思谣是你妹妹,你要多照顾她。”
陶纤雪只能不情不愿地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之后她父亲和陶奕舟离婚,她和陶纤雪就没怎么再见过。
算起来,距离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有三年了。
这三年,她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她不知道的是,当年陶奕舟要跟她父亲离婚,她父亲的公司就出现一点问题了,后面硬是撑了好多年才破产,她父亲承受不了这个压力,跳楼自杀了,她家里的别墅被拿去抵债,所以她现在才会一贫如洗。
而陶家就不一样,离开了闻家,事业蒸蒸日上。
陶奕舟当年估计就是预见了她父亲的公司要出事,所以提前划清了财产,避开风险。
之后她父亲公司面临资金周转困难,好几次去求陶奕舟看在三年搭伙夫妻面子上帮一把,陶奕舟冷眼旁观没帮。
在这点理性绝情上,陶纤雪算是继承了亲生母亲。
走神期间,文化培训环节结束,闻思谣跟着陶纤雪的秘书上去16楼。
16楼是总裁办公室,外面是助理团。
闻思谣在工位坐下后,往办公室看去一眼,陶纤雪没在。
因为她是实习助理,第一天上头扔给了她很多琐碎的杂事,核对这个核对那个,都是一些不需要什么能力的活,但很考验细心和耐心。
这一天下来闻思谣核对文件眼睛都快要瞎了,想难过的功夫都没有,甚至还加班到了十一点多。
十一点四十五,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的闻思谣,站在马路边流露出迷茫疲倦的神色。
昏黄的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旁边也有几位和一样加班到这个点的苦命打工人,低头打车。
闻思谣有些心疼打车钱,可没办法,点开打车软件,系统提示打车人数太多,让她稍作等候。
坏了,这个点这个地方不好打车。
一辆黑色车子缓缓地在路边停下,闻思谣从手机屏幕抬起眼,正要过去:“师傅你好,请问……”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陶纤雪那张冷淡的面容。
闻思谣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咽了咽。
“陶总。”她恭敬地喊了一声。
陶纤雪没理会她这句,简洁道:“上来。”
音色也是冷的,坠入深黑的夜里,在闻思谣心中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觉得,陶纤雪这个人从头到尾大概只有体温是热的吧。
此刻吹在身上的夜风,寒意加重,闻思谣打了个寒颤,还不能反应过来:“啊?”
她想起和陶纤雪三年前最后一次尴尬的见面。
读书时,陶奕舟为了方便她和陶纤雪上学,给她们买了个房子在学校附近,她和陶纤雪住一起。
16岁时,父亲和陶奕舟离婚,陶纤雪被送出国,那个房子刚好空着,便让她继续住着。
直到她高中毕业,要去读大学,陶纤雪从国外回来了,房子要还给陶家,闻思谣打算搬走,但东西太多,剩了一些在那。
她大一时的国庆假期,发消息给陶纤雪,过去拿东西。
陶纤雪不喜欢别人迟到,她怕路上出现堵车,以防万一,说了个最晚的时间——四点半。
但一路顺畅,三点不到,她就到了楼下。
开门进去,却撞见沙发掉下来凌乱的毯子,那个在她心目中如冷月一般不染纤尘的姐姐,此刻仰着头,面色潮红,长发从沙发边缘散乱垂下来,手指探入衣摆下面,做着她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陶纤雪有一天会发出这样黏糊的低吟,就在她开门进去客厅的一瞬间,恰好传入她的耳朵里。
犹记得那天陶纤雪被她撞见这一幕的神色非常难看,那种又羞又愤的眼神,仿佛淬了寒毒,恨不得把她杀了灭口。
“不是说四点半到么?”
她记得陶纤雪那天的声音,就跟今晚一样冷。
三年过去了,陶纤雪还会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吗?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陶纤雪那双与夜色完美融合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哪里像是好心送她回去的样子,分明是想杀人。
她就跟有被害妄想症一样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不、不用了,谢谢陶总,我打的车马上就到了。”
说罢,她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