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34、神婆嫁女（二）

　　“是你。”颜绮没表现出多少惊讶。
　　阿茶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是圣女，可是她却在被另一个人抓捕，明显不对劲。
　　能抓捕河神岛圣女的，只能是另一个圣女或者身份更高的人，不过光看这两人相似的脸，不出意外是前者。
　　“回到河神村我们就停战，河神在天上看着呢。”阿茶伸手指天。

　　蛇首少女不语，重新隐匿于黑暗。
　　“其实我很好奇，”颜绮双手环胸，指节没什么节奏敲打在皮肤上，“你见到我们时说不想回来，但是之后又主动带我们回来，为什么？”
　　阿茶认真打扫一番屋子，把灰尘清理的差不多后，在床榻边拿出一朵花，已经干枯，但却是保持着盛开时美好的样子。
　　她道：“我可以自己回来，因为我是圣女，但是我不能被另一个圣女抓回来呀。”
　　她停了几秒，期待这两个人脸上出现好奇或者疑惑，可惜并没有。

　　颜绮只是静默地垂下半分目光于她，一言不发。
　　虞闲更是沉默寡言，从阿茶见到他开始就没说过话，虽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但是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阿茶失望的接着说：“圣女和圣女之间时天生的对立关系，每代都会挑出两个人作为圣女，一个圣女继承神婆，另一个要给河神献祭！”
　　“献祭和嫁女是不一样的，献祭了，连灵魂都没有啦！所以我要是被薛青抓回去，那我就不是圣女，是祭品啦。”

　　“河神村内停战是什么意思？”颜绮问。
　　“就是圣女之间的交缠，不能给河神大人看见，免得污了河神大人的眼，我今天就是大意出门，才被薛青抓到机会的。”阿茶苦恼地低下头。
　　“但还好有你们，你们太厉害了，薛青才不敢轻举妄动。”阿茶这话说得很大声，带着点得意，故意说给薛青听的。
　　另一半黑暗的屋中，什么动静都没有。
　　阿茶失落那么一瞬，等颜绮问她问题，许久，什么都没听到。
　　她摸摸鼻子，悻悻做到榻上。

　　“姐姐，你们刚来可以出去逛逛，到了白天就逛不了了哦。”一片静谧中，阿茶尴尬开口。
　　“不。”颜绮找了个草垛子，自己坐下还不够，手一伸把虞闲也拉下来。
　　“我们奔波了一天，很是劳累，想先休息一会儿。”颜绮说完就闭上眼，顺便撞了一下虞闲，怕他不配合。
　　旁边传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冷冽又甘甜，在逼仄，潮湿的屋中格格不入。
　　半晌，她听到虞闲胸腔轻轻震动，她闭眼听到在笑，听起来心情不差。

　　——笑什么？
　　在徐家庄方便交流的传音符还没解开。
　　——在一个小孩面前演戏好玩么？
　　颜绮头靠在墙壁上，眉头不动声色一挑。
　　——大师兄不是也在演么？
　　平日里颜绮调侃虞闲，故意叫他特别的称呼，诸如“大师兄”，“虞闲公子”一类，都会放轻声调，暧昧妩媚。
　　现在颜绮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个钩子勾过来，在虞闲心间响起，有点酥麻。

　　——嗯。等阿茶动手？
　　——河神岛的人嘴里没几句实话，得要更多线索。
　　他们在屋内休息，听着一墙之隔外河神村的热闹。
　　阿茶默默把灯熄灭，躺在床上。
　　河神村人们敲锣打鼓，呼和着听不懂的话，气氛陡然高涨，唢呐拉长高调，雀跃欢快。
　　颜绮闭眼，微微倾头，一直耳朵贴近墙壁，在一众乱七八糟的恭贺高谈中，算是听到一句能听懂的话。

　　“神婆，嫁女喽！”
　　鼓乐声逼近河神灯，最后停下。
　　外面的音乐停了片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是那个神婆在低喃什么，大概一炷香，音乐再次奏动。
　　万人齐和中。
　　“神婆，请神喽！”
　　很快音乐和人们聚众欢呼声一起远去，河神村重新归于平静。
　　忽然，虞闲将手覆上她的手背，一股热流传入身体。

　　这样一个看着冷冷的人，怎么手是热的？
　　颜绮怔愣，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马上给虞闲传音。
　　——做什么？
　　——带你看。
　　在黑暗中，虞闲一手牵颜绮，一手操作符咒。
　　颜绮只觉身体一轻，视觉被带到屋外。
　　颜绮震惊。
　　——你有这东西不早用？
　　——人太多，神婆不知道有什么本事，不能轻举妄动。

　　虞闲一本正经的解释。
　　颜绮勉强接受。
　　视线不是由她控制，只能被动给虞闲带着看到什么是什么。
　　河神村还是灯火通明，但人已经散开了，各自干着手中的活。
　　颜绮一眼望去，每个村民都给人一种麻木感，没什么活人味，就好像刚才的呼和是错觉。
　　视线是飘着的，虞闲没在这些村民上停留多久，顺着零散几个还在地上跪趴着的村民找到神婆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飘了多久，屋落稀疏起来，颜绮也看到一个拘搂身体的年迈老人。

　　柱着拐杖，手上提着空篮子，一瘸一拐走进一个法阵。
　　神婆走进法阵，光芒大亮，视线就是这时候消失的。
　　感官猛的回到身体，颜绮一下睁眼，偏头看去。
　　太黑了看不清虞闲的神情，河神村的黑是和浓墨一般的黑，哪怕外面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也照不进一点光。
　　虞闲抓在自己身上的手骤然收紧，颜绮听见这人闷哼一声。

　　——颜绮，我看不见了。
　　颜绮惊愕。
　　——怎么会？
　　虞闲喘口气。
　　——那阵法里有渡劫的力量，他发现我们了。
　　颜绮还没回什么，另一声惊喝就打断她的思路。
　　屋中灯火忽明，颜绮抬眸看去，毒蛇从阿茶床上掉下，又慢慢爬向他们两个。
　　“啊啊啊啊！”
　　颜绮心情差，二指做剑干脆劈下，毒蛇直接一分为二，血溅了一地。
　　部分血液溅到她白皙艳丽的脸庞上，显的她此时妖冶诱人。

　　她紫色眸子里冷冰冰的，丹田内一直压制的灵力无端混乱。
　　虞闲好像感受到什么，修长的手按住颜绮冰凉的手。
　　阿茶叫着从塌上跳下，几步到帷幕前，一把拉开，凶狠对屋内另一个人喊：“薛青，你有病吗？”
　　虞闲咳了一下，睁开眼，没有阻碍看向阿茶：“怎么了？”
　　颜绮去看他的眼睛，眸子里淡淡的，什么都没有，像漩涡一样深不见底，又没有情绪。
　　阿茶气气愤地指着另一端的人，痛斥：“她！是她！这个人要杀我们！”

　　她转头：“你要把事捅到河神面前吗？”
　　薛青那边的屋子也亮堂起来，少女神情寡淡，坐在床上封口不言。
　　没有人理阿茶，她又很快哭哭啼啼道：“薛青，你那么想做神婆，你就去好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我献祭啊？”
　　她自顾自哭起来，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没有人理她。
　　颜绮灵力注入虞闲身体查看他的状态，虞闲垂眸，掩住眼眸里的空洞，刚才出声只是象征性问一句。
　　——还好么？
　　——嗯，问题不大。

　　就算失去视觉，凭化神期的神识，他也可以无障碍看清东西。
　　阿茶被冷落，只能自己低低呜咽起来。
　　“别哭了。”薛青冷漠的没有人情味，“天亮了。”
　　天亮了。
　　闻言，阿茶果真停下哭泣，一抽一抽的吸鼻子。
　　颜绮暂时不想管这些，她比较担心虞闲现在的情况。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不清楚。
　　顿了顿，他又传音，有点不确定。
　　——很强的渡劫，有点神圣又有点邪乎。
　　神圣又邪乎？

　　这是什么形容？不是自相矛盾吗？
　　——找个时间去看看吧，神婆是什么实力看得出来吗？
　　——逼近渡劫。
　　虞闲不是很慌神婆，他比较担心的是那个渡劫阵法。
　　河神岛的人由运生灵，神婆是一生下来的渡劫，气运强大，但是和一般的渡劫还是有区别的。
　　他似乎在哪里感受过那个阵法的气息，是哪儿呢？

　　鸡鸣三声，天光大亮。
　　阿茶早就停下有关哭泣的一系列动作，默默把断成两节的死蛇清理了。
　　河神岛昼伏夜出，白日是不允许出去的。
　　颜绮想去看外面的情况，但她环顾一周，才忽然发现——没有窗户。
　　除了老旧的木门，竟然连一个通风的地方都没有。
　　“我想出去看看。”颜绮直白。
　　“？”
　　阿茶和薛青同时看向颜绮，震惊抗拒，都不赞同她这个荒谬的想法。
　　“不行啊姐姐，外面很危险的！”阿茶严肃道，“白天就不是河神村村民的地盘了，而且神婆不在，没人能保护你们的。”

　　“我是修士，不怕危险。”颜绮随便搪赛过去，起身就往门的方向走。
　　她倒要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阿茶想去拦，虞闲跟上颜绮的时候顺手甩了个符咒，连阿茶带薛青都束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河神村中。
　　白天的河神村和夜晚的没有任何分别，要说唯一不同的，就是起雾了。
　　虞闲走出门槛前还好心的给两个圣女把门关上，不让雾涌进来。
　　“喂！你们不要命了？”阿茶无能狂怒。
　　薛青不耐烦：“别叫了，一会儿把不该引的都引过来。”
　　阿茶熄声。

　　雾很浓稠厚重，还潮湿，和皮肤触碰起来粘腻腻的，白雾把河神村包裹起来，阳光无法穿透，看起来和黑夜差别不大，甚至还无法视物。
　　“虞闲，你抓着我。”颜绮主动向虞闲伸出一只手。
　　半天，虞闲没动。
　　颜绮扭头，蹙眉：“愣着干什么？”
　　不是还有神识吗？不能什么都看不见吧？
　　虞闲无奈的笑了笑，手在前面摸索着，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道：“这个雾，好像能屏蔽神识。”
　　颜绮：“……”
　　“啧，”颜绮一脸嫌弃的抓住虞闲的手，用力拍在自己手腕上，“抓紧点，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