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30、浮生若梦（三）

　　“咦，不对不对，你叫娜娜。”华梦陨忙出声。
　　白落：“……”
　　白落：“闭嘴。”
　　徐晚知道接下来的内容不是她这个小修士可以听的，找了个理由就出去了。
　　“授长生？”颜绮没听过这个宗门，下意识转头看虞闲，在他那里找答案。
　　虞闲一眼看出她的想法，浅笑道：“三上仙门后就是三流九教，授长生就是三流之一。”

　　“三流是授长生，醉花荫，梦不醒，九教的话，你现在没必要知道，以后遇到的话我在和你说。”虞闲说话温温和和，分明就是和这魔女很熟的样子。
　　“唔，”颜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关于逍遥门李明子，前……师兄可以简单和我们说一下么？”青柯嘴顺想叫前辈，虞闲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他及时改嘴。
　　“好。”虞闲知道这件事不能由颜绮一个魔族来说，这几人都是仙门首屈一指的弟子，对颜绮一个魔族不能完全信任，他便简单把从默城到徐家庄的事说了一遍。

　　颜绮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偏头冷冷“哼”一声。
　　他语调淡淡，没有刻意去渲染颜绮做的事多么不像魔族，他真的就颜绮做了什么他就怎么说，没有一点偏颇。
　　虞闲说完，几人都是沉默。
　　青柯最是聪明，他发言：“默城出现的蛊虫和徐家庄出现的蛊虫是同一种，所以师兄才想去河神岛调查吗？”
　　“嗯。”

　　曲若：“出了李明子这样的败类，是我逍遥门之不幸，回去我就让师父抓出藏再仙门里的内鬼。”
　　白落：“我倒觉得这件事还有待商酌，毕竟眼前之人不止有弥仙山弟子，还有魔族，这话不太可信。”
　　华梦陨插话：“可是我倒觉得颜绮人很好的。”
　　白落闻言弹了下她的脑门，冷冷道：“天真。”
　　华梦陨吃痛叫了一声，捂着脑门不说话了。

　　青柯顿了一下，也道：“娜娜的想法不无道理，也是怕师兄受这魔族挑拨，引起仙门动乱。”
　　颜绮：“……”
　　哦，合着伙说了那么半天等于什么没说呗。
　　虞闲不恼，抿茶，“嗯，我和颜绮还要多呆一阵子，你们几人商讨商讨，我也会和家师说的。”
　　几人就此住下。
　　华梦陨为了让众人适应外界，给梦境挑了黑夜白天之分。

　　梦境里的夜晚很漂亮，漫天繁星无一不在闪烁，银河和一望无际的花海接壤，绚丽缤纷。
　　颜绮没见过那么好看的星空，赤着脚跑外面去看，嫌离的不够近，还爬上树躺在上面看。
　　虞闲修炼完，透过窗外去看，呆了片刻，踱步走出去。
　　在外面，还有华梦陨四人小组，青柯和白落下棋，曲若和华梦陨对打训练。

　　虞闲仰头，喊颜绮，等那人从漫天星海中收回视线投下来时，方才开口：“在想什么？”
　　颜绮一只脚撑在树上，一只脚垂落下来，“发呆。”
　　虞闲对上她略微空洞的眸，一瞬间了然：“魔界没有星空。”
　　他一说话，颜绮就想笑，她勾唇，语气不自觉的勾人：“大师兄，你好聪明，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魔界作为被天道诅咒的不毛之地，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自然也不会有星星。
　　虞闲向来不会被她这些技俩调戏到，他想了想，“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上弥仙山，那里里陨落的神界很近，可以看得更清楚。”
　　“啪。”是棋子不小心砸落到棋盘上的声音。
　　白落面无表情把没拿稳掉下来的白棋拾起，又面无表情落下一子。
　　青柯拿着黑棋默默举起又放下。
　　最后两个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平静。
　　“……”
　　“……”

　　别看他们四人离颜绮那么远，修士耳朵好，离得远也能听到谈话。
　　呵呵，弥仙山是一个魔族随随便便就可以上的吗？
　　都不知道几年前把他们四个从弥仙山上扔下来的是谁。
　　他们两个表面还在下棋，实际都心不在焉的把耳朵往颜绮两人的方向伸。
　　此时两人的话题不知道怎么跳转到魔教教主颜淳，偷听的两个人立马来了精神。
　　只听颜绮愤愤不平，异常幽怨：“颜淳就是一个光有一身蛮力，没有脑子的废物。”

　　“渡劫巅峰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了妻子就躲在魔教里哭？废物！”
　　虞闲轻轻地笑：“看来你对颜淳教主意见很大。”
　　“除了我，整个教中就没人看出他是一个废物，还视他为英雄，虽然吧，他能收留那么多魔族被弃之人成立魔教确实很了不起，但是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妻管严的事实。”
　　颜绮越说越来气，“我都不知道母亲为何而死，他连找都不找一下！口口声声说爱她如命，可是我母亲走了他找都没找一下！”

　　“或许，他有自己的苦衷呢？”虞闲安慰。
　　“屁！他已经是魔教教主，和魔宫分庭抗礼那么多年，试问天下有几个渡劫巅峰，有几个人的修为可以拦住他？他就是懦弱！”颜绮冷冷道。
　　“这世上会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颜淳教主把你养的很好，没过早让你去接触那些不堪。”虞闲轻声说，抬眸望颜绮，脸上出现些追忆。

　　颜绮楞了一下，想起两鬓花白的青年怜爱的看着自己，每当颜绮去追问母亲的事时，他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的影子，最后摸摸她的头，一句话都不说。
　　颜绮猛地偏头，错开虞闲的视线，语气不禁有点别扭：“我会让世人知道，魔教颜淳，没了妻子，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虞闲没再说话，他们父女两个人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干扰，只能默默陪伴颜绮。
　　远处偷听半天只听到“颜淳是废物”的两个人：“……”

　　青柯回神，落下一子，漠然：“师弟，我赢了。”
　　白落：“……”低头一看，棋差半子。
　　他顿时不服，灵力把棋局恢复，“再来。”
　　颜绮头一歪，就看见华梦陨和曲若打的有来有回。
　　华梦陨一个迟钝看起来呆呆的女子，用起剑来却是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华梦陨和曲若打了两个时辰，累得满头是汗。
　　又打了一个回合，曲若提刀就上，华梦陨急忙叫停。

　　“等，等一下。”华梦陨将剑下插入地，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撑着剑柄喘气：“不行了，若若，我好累，你找别人打吧，我想睡觉。”
　　曲若停下冲刺的动作，睨她：“在外面你不和我打就算了，在梦里都不让我尽兴啊师姐。”
　　华梦陨欲哭无泪：“不打了不打了，你和青柯打，青柯很厉害的。”
　　青柯下着棋呢，闻言连忙撇清关系：“欸，师姐，在你还在我背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我们三个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合，对彼此的招数了如指掌，再打下去就没意思了哈。”
　　华梦陨：“……”

　　华梦陨苦着脸，直接就是撂骡子不干，“不行不行，我要和青柯下棋。”
　　曲若去拦她没拦住，华梦陨高高兴兴坐到青柯身边，给他的棋局添乱。
　　“我和你打。”
　　声音嘹亮有力，曲若往声源处看，就见紫衣女子恣意潇洒，持鞭凌空越下。

　　颜绮把境界压到元婴初期，紫眸里只有对战斗的渴望，她噙着一抹轻佻的笑，指着曲若：“我和你打，来么？”
　　华梦陨眨眨眼，为难：“你们不要弄坏我的花。”
　　她不知道颜绮打架的路数，怕她一个没收力就把她的花海弄坏。
　　虞闲走过来，声音儒雅给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我为他们护法，不会破坏你的梦境。”
　　华梦陨放心了：“啊，好。”

　　虞闲席地而坐，双膝间变出一把通身银白透亮的古琴。
　　这下青柯几人都没心思下棋了，严肃郑重地看两人对战。
　　曲若自无不肯：“有何不敢？”
　　颜绮看她，蓝衣女子大汗淋漓，目光坚定有斗志。
　　“你不妨在休息一下，恢复一下灵力。”颜绮道。

　　曲若犹豫一下，这是和魔族人对打，还是修为不低的魔教少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然要拿出全身气力。
　　曲若未想好，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如落雪纷扬的冬日化开一抹春意，暖风拂柳，所过之处，细雪融化，处处花开。
　　琴音中的灵力涌进曲若的身体，瞬间，金丹里枯竭的灵力重新复苏，力量充盈她全身。
　　颜绮颔首：“看来是不用了。”

　　“来！”曲若起势，太刀握于身前，“我倒要看看，魔教少主，有什么实力！”
　　“那你可要看好了。”颜绮说话中，无意识带上点轻蔑。
　　魔教少主，在魔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从来都是居于高位，睥睨一切。
　　长鞭砸在地上，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华梦陨远远看着，还没来得及心疼，飘扬的琴音就将那处口子修复。

　　一呼一吸间，两人都身形极快交上手，只是一眨眼，又交手百来回合。
　　曲若所属逍遥门，修逍遥道，所用太刀，速度极快，肉眼难以捕捉。
　　颜绮把修为压倒和曲若同一境界，长鞭耍出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曲若太刀劈她脖颈，颜绮两手持鞭挡住，使力弹开，同时曲若脚底下长出藤蔓，和她交缠。
　　曲若一刀斩碎藤蔓，直指颜绮，狂风大起，一半推着曲若更快刺向颜绮，一半反方向把颜绮推向刀口。
　　颜绮一鞭甩下，冰雪沿着长鞭甩出的痕迹四散，冻住半片花海。

　　她也以此破开曲若的风墙，凌空而起，甩出的长鞭裹住曲若的腰，直接将她甩飞出去。
　　曲若太刀插地逼停，很快又迎上颜绮。
　　虞闲弹奏的琴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好像一瞬间所有草木都破土而出，急速生长，冲天而起。
　　几瞬又是百招，两个人各有各的招数，又各在对方的招数中改变自己的路数，化解对方落下的攻击。
　　虞闲平静的弹出惊天动地的一曲，垂眸，并不看交战的二人。

　　青柯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可能一个眨眼，就会错失这场对战中关键的一幕。
　　曲若的刀越耍越快，灵力越见底，她的攻势就越猛。
　　颜绮又被曲若击退一步后，凝眸，长鞭竭尽灵力甩出，这一次，任凭曲若怎么阻拦都无用。
　　“从命！”
　　长鞭势不可挡击向曲若，她眼见挡不住要躲，但无形中好像有什么力量桎梏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此时，胜负已分。
　　净杀鞭在曲若前面一寸地方收势，它划出的弧形往上，甚至撕破满天星海，破开天穹。
　　下一刻，虞闲的琴音也进入尾声，传出的乐声快速修补了梦境里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