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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抓包 ...

  •   耳畔讨伐之声愈演愈烈,许多个家中亦有女儿的汉子更觉得心头气恼,摩拳擦掌地想要趁乱出几记拳头,方能暂且解了心头之恨。

      一场阴谋埋藏在人声鼎沸之中,只不过无人觉察。

      江青衫感到了越发不寻常的氛围,好似狂风骤雨前的片刻宁静,只等下一瞬就要摧枯拉朽地毁天灭地。

      她本就同何行释并肩站在人群之中,许久无话,立时便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两人距离街心的假绣娘尚且还有一段距离,但她抬眼一看,陈茵已离她越发遥远,渐渐有靠近那群差役的趋势。

      故而她更觉得心头难以安顿,只想赶紧拽着陈茵远远地离了这是非之地才好。

      但何行释开了口:“听人说,这贼人年幼时学了些奇异身法,能缩小身形,加之他骨骼本就较之寻常男子更小,故而总是作女子打扮,寻些个由头混入富贵人家的府中,且屡屡得手。”

      江青衫听了这话,只觉得疑惑不解,“你说他总混入富贵人家作案,可那些富贵之家并不同于寻常人,家境殷实,又总有些个门路的。若是家中女眷遭了灾祸,他们怎甘心忍了这口气?”

      “若不忍了这口气……她们又能如何?”一声反问自头顶上方飘来,听着残忍,又分明透着无奈。

      江青衫不假思索道:“若是我定要报官的。既有贼人迫害于我,我怎能咽下这口气,任由他逍遥法外?况且……况且若我沉默不语,便是姑息养奸,任由更多的无辜女子受他摧残。”

      “你就不怕人言可畏?不怕世人口是心非?不怕他们满口慈悲仁义,看似明辨是非,实则心有偏颇,事后再扯些个女子贞洁不可丢弃的混账话来耻笑你?“

      “人心相对之时,虽然咫尺之间也不能预料。若早已知晓人心险恶,便不应投之以过多期许。我自当行我当行之事,至于是非讥谤,同我并无干系。“

      何行释挑了挑眉头,一脸兴味地盯着她,看得江青衫更觉得不自在。

      “为何……为何如此看我,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何行释收回探寻的眸光,遥遥地看向不远处振臂高呼的陈茵,而后收回了目光,但嘴角已挂了一丝笑意,“只是觉得,南郡是个风水宝地,总能出些个奇女子。”

      这话听着不错,但任何一个有心之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揶揄。

      江青衫起了性子,正要张口理论,何行释又道:“你说是非谗言同你并无干系,听着倒是洒脱极了,那他人又同你有甚干系?也值得你为了她们的利害站出来?“

      “她们的父兄如狼似虎,恐怕恨不得她们去死;官府之人又捉拿凶手不力,使得贼人逍遥法外。我若同为受害之人也袖手旁观,正义公道还能从何谈起?”江青衫顿了顿,而后道。

      何行释看着她脸上的坚定,也愈发认真起来。他并未再反问于她,也并不想使她能退却。

      “你当知晓的,你甘愿做扑火的蛾子,却并非所有人都能领了你的好意。”他下巴微微扬起,点向那些个正摩拳擦掌的汉子,示意江青衫。

      “那几个汉子看似刚正不阿,实则是知晓自家的女儿并非受害之人,更因着那假绣娘早就落网,横竖不需要他们做些什么,横竖做了什么也不会身陷囹圄,便蠢蠢欲动地来此卖弄一番本事。

      “若是事前便有人告知他们,他们的家眷也在受害之人当中,你且看他们还会不会来此?更可假设一番,如你此刻上前,声称要为他们的家眷主张正义,你且看他们的拳头会落到那贼人的身上……还是你的身上?

      “再说那些遭受迫害的女子,你总想替她们伸张正义,却有没有想过……相比于正义公心,她们兴许更愿意息事宁人呢?毕竟,并非所有人皆有飞蛾扑火的勇气。”

      何行释一席话说完,江青衫久久未能作声。

      他再垂首看了,只见她盯着街心的囚犯,如遭雷击一般站定不语,而后突地错愕地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别处。

      “你——”

      “淫贼!迫害我阿姐!”

      何行释的低声询问被一声高亢而夹杂着愤怒的喊声尽数盖过。

      那声音突地从攒动的人头中刺出,教人一时辨认不出是从何而来,而后另一个角落里忽然又响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嚎哭。

      随着那嚎哭接连不断地翻腾,场面越发热闹。未几,何行释和江青衫又见到一道黑色残影依稀飞过,又过了几瞬,某人突然撕心裂肺地高喊道:“死人了!”

      这一瞬间,江青衫心头紧绷的弦断了。

      她同有些冒失的陈茵到底不同,见了这场面,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当即便走出几步,想要拉着陈茵赶紧离开。

      但随着那声喊叫,人流纷纷涌向中心,径直地阻断她的方向,让她一时半会到不了。

      她不知所措地回头一望,只看到先时围在身旁的人,那同她站到一起的何行释却像个鬼魂一般,早不知往何处去了。

      她一时竟然分不清楚那人究竟是否出现过。

      正在愣怔之间,陈茵已像个灵活的泥鳅一样,顷刻之间便来到她眼前,二话不说地揽着她的肩膀,也和众人一样,往街心去。

      假绣娘瞪大双眼,不甘心地躺在血泊之中,陈茵只觉得畅快非常,不住地拍手称快。

      江青衫只看了一眼,待到看到那贼人的身形,她心头的猜测更加确信。

      她想到那日和江夫人在她家后院见到的歹人,那人身轻如燕,如履平地一般就翻上了院墙,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再想到江家乳母痛哭不已的模样,心头已有了八九分确信。

      哪里是什么丢失了银子,恐怕是江家女眷也遭了这场祸事……

      在她思虑之间,九儿早已引着陆照台自阁楼中走出。

      陆照台蹙着眉头,任由九儿在前方开路,“让一让,劳烦让一让。”

      他神态焦急,话语倒十分客气,故而旁人听了虽有些不愿,也不自觉地稍微让开些路。

      “主子,你看,夫人正和人在那儿呢!”

      九儿记得个大致的方位,也记得江青衫是和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一处,他说着话,陆照台却并为理他,只因为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将眉头锁得更紧。

      九儿并为察觉,自顾自地带着陆照台继续走向江青衫。

      他跟着陆照台十余年,一直觉得主子才情兼具,是天上星辰、皎皎明月,别说是世家女子,依他看来,匹配个公主也不在话下。

      如今这谪仙一般的人物身负公务到了南郡,却阴差阳错被一个屠户的女儿设计,和虎落平阳有甚么区别?

      因而虽然几天前才得了陆照台的警告,九儿却只是暂且压下了心头的不甘和不赞同,此刻寻到了良机,无论如何也得趁机发作,甚至非得闹大了!

      片刻间,陆照台和九儿便走到了江青衫的身后。

      “夫君,还是回去得好,你已经看了这些时辰了,人也已经死了,还留在这里作甚?”江青衫抬眼看了看当空的日头,温声同陈茵商量。

      陈茵听了她的称呼,险些忍不住发笑,而后忙换了副嗓子,造作地粗声道:“娘子说得对,既然时辰不早了,便和为夫离开罢!”

      才说完,她忙放下踮起的双脚,又握了江青衫的手腕,堆了满脸的笑,转身便要携着江青衫离开。

      甫一转身,却面对面地撞上陆照台和九儿。

      一个面无表情,故作严肃,细细看了,才发现他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满脸漆黑,双手不知该往何处安置,尴尬得再三摸了摸鼻子。

      “夫人,你们……怎么也在此处……”九儿尴尬得无以复加,适才的得意满怀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胸中滔天的懊悔和暗暗后怕。

      他侧头看向陆照台,后者也正投过来一个冷峻的眸光,一下激得他忙不迭地埋下头。

      陆照台扫了一眼故作淡然的陈茵,对江青衫似笑非笑道:“娘子好兴致。”

      刚才才被陈茵肘开的壮实汉子只见到一个气派男子携着仆人而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他张口就叫了一声“娘子”。

      他两只绿豆般大小的眼珠子转了又转,一会儿看看坦然微笑的陆照台,一会儿又看看明着有些心虚的陈茵,最后又望着不知要作何反应的江青衫。

      他心道:这小娘子虽然貌美,但着实风流得很,怎的还弄出了两个相公?

      正在心头腹诽,装作不经意地偷听,非要弄个清楚,陆照台却长臂一伸,揽了江青衫的肩膀,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一言不发地拥着人走了。

      九儿见状,也点点头,算作是打个招呼,旋即跟着他主子离开,只剩下陈茵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片刻之后,她大大咧咧地一甩袖子,迎着那壮实汉子放肆的探寻目光,灰溜溜地也独自离开。

      走出几步后,才恼恨地在青石板上狠狠跺了几脚。

      “到底是些什么毛病,以前入塾的时候便害怕夫子,如今不念书了怎的还是怕夫子!我作甚要怕他!”陈茵恨恨地自言自语。

      她忽的又想起陆照台,假人假面,果然同她向来的判断如出一辙,看着温和知礼,实则不好相与!

      这厢陈茵正在担忧,江青衫的境遇却比她想的好了太多。

      两人极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密行径。

      她由他护着,隐在他宽大的云袖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飘荡在鼻尖,也不知是那味道,还是他温热的气息,使她暗暗红了耳朵。

      好在那假绣娘横陈的尸体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否则江青衫更觉得难堪。

      好不容易才走出梁子街,江青衫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慌得立时抬脚走出几步,跳出陆照台的环抱。

      她抬眸一看,九儿早就不见了踪迹。

      好似知道她心头所想,陆照台含笑道:“可是在找九儿?他牵马去了。”

      “嗯。”江青衫不知道要同他说什么,只淡淡回应一声,而后就盯着脚尖不再看他。

      这时,双脚之上突然投下一道阴影,江青衫身后便是一堵厚实的墙,退无可退,干脆诧异地仰头。

      陆照台已背着手,缓缓走到她眼前,玩味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相对,一时生出了无限的情愫,不过一个坦然迎接,一个仓皇躲避。

      “方才那声夫君倒是唤得脆生生的,你除了讥讽于我的时候,何时这般唤过我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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