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钧遥

16、第 16 章

　　“没必要吧，我的生活和你比起来特别的……寡淡，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阅历，总之……挺无聊的。”江临岱不太想介绍自己索然无味的人生，也不觉得杨壑深会对此感兴趣。

　　“礼尚往来，”没想到对方却很坚持：“对我来说有你的事情都不普通。”

　　江临岱笑出来：“你是从哪里进修了土味情话吗？”

　　“肺腑之言。”杨壑深一本正经的挑挑眉毛。

　　“行吧，”江临岱舒了一口气：“我的工作就不用多说了，至于家庭……，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再婚以后，我们之间往来比较少。你别误会，没什么狗血剧情，只是，你懂的，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精力转移也很正常。”

　　江临岱平静极了，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所以我还挺自由，一直都是自己做主，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少了很多，世俗的烦恼。”

　　“你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哭。”杨壑深忽然上前一步，轻巧的把江临岱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不要紧，以后我陪你，想哭就哭。”

　　明明早就释怀了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只是一个拥抱，一个愿意接纳的承诺，就开启了名为“委屈”的封印？江临岱难以遏制的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把这一切归因于夜晚引起的荷尔蒙波动。

　　是啊，父亲再婚，弟弟出生之后，他成了家里唯一的外人，寄人篱下的人要有起码的礼貌，不给别人添麻烦是最基础的原则，所以他不能动不动就哭，即便那是他自己控制不了的本能，也必须要妥帖的的藏好。

　　他已经独自经历了不甘，痛苦，无力，被迫接受的过程，母亲的离去是，父亲的缺席也是。他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因为他的生活从来没有人兜底。无论是命运还是人为，他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人之常情不过简单四个字，就能一笔带过抹掉他的所有伤痛。他只是个不值得关注的小人物，疲于奔命，哪里有资格表现委屈？

　　“谢谢。”江临岱在杨壑深的胸口蹭了蹭眼泪，轻声说。

　　这么一想，他在杨壑深面前流眼泪的次数的确已经够多了，无论是巧合还是顺理成章。知道他的泪失禁体质的寥寥无几，他听多了别难过，会过去。只有杨壑深对他说：想哭就哭。就好像他的所有难过和痛苦，都是可以毫无负担的被接纳和包容的。

　　杨壑深让人搬了两张躺椅，铺着舒适的羊绒垫子，两人对月轻声交谈，眼前的场景让江临岱觉得很浪漫，月亮是唯一的见证官，看着两颗心一点点试探着勾缠在一起，明明无人窥探，却早已昭然天地。

　　早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江临岱迷糊着睁开眼，杨壑深手里拿着一捧小米，往亭角的投喂盒里添食。柱子延伸出的落脚板上停了不少鸟，有江临岱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杨壑深耐心的喂鸟，没发现有人在晨光里专注的盯着他。

　　杨壑深终于回头，和他的眼睛对上，愣了一瞬，很轻的笑了：“昨晚睡的好吗？”

　　江临岱说：“特别好。”

　　杨壑深扬扬眉毛，把这当做是对自己的嘉奖。分明半夜才入睡，最多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他说特别好，那一定指的不是睡眠质量。

　　两人去客房洗漱了一下，在餐厅简单吃了早餐，杨壑深便开车送他回去。

　　路上江临岱给刘锴打了电话，核对了一下之后的工作。刘锴犹犹豫豫半天，终于还是如实相告：“最近又有很多找你的本子，我觉得不是巧合。”

　　江临岱抬了抬眼皮，索性开了免提。

　　“估计是有人打招呼，不然以咱们的资源，不可能忽然有这么多的机会。当然本子我审核过了，制作班底，投资，剧本都非常不错，有几个的确很适合你，如果放弃的话，有点可惜。”刘锴就事论事，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当面蛐蛐。

　　江临岱盯着杨壑深，没说话，无声的质问。好像砸资源捧对象是有钱人表达爱情的必备环节似的，江临岱不是很理解，但他一点也没觉得这能体现多少诚意。

　　江临岱应付了刘锴几句就收了线，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不解释一下？”

　　“剧本我都看过，如果你有喜欢的，我给你当制片人。”杨壑深坦荡的说。

　　“那我也不会提前给你转正。”江临岱皱了皱鼻子。

　　杨壑深居然十分认同的点点头：“确实应该公私分明。我投资的目的是赚钱，合适的人演合适的角色是出爆剧的前提，这几个本子我觉得你来演会很出彩，而且你目前的片酬比较便宜，可以省出更多资金给制作，这样更能保证质量。”

　　好家伙，原来顶级资本家是连薅自己男朋友羊毛的机会也不会放过的。

　　“当然，我最近确实把所有能抽出的空的时间都用来看剧本了，这个你可以看做是我对男朋友的偏爱。”杨壑深补充。

　　江临岱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人结束一天高强度工作后手里捧着剧本仔细阅读的模样，居然有点感动。

　　“谢谢。”江临岱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对方拿出平等合作的诚意，他当然会珍惜双赢的机会。

　　到了公寓楼下，江临岱刚准备下车，杨壑深理直气壮的按下了门锁，江临岱疑惑的回头，杨壑深一手扶着方向盘，不怎么熟练的暗示他：“一般情侣分开之前，不会只说再见。”

　　江临岱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这么可爱，于是故意逗他：“你又还没转正。”

　　杨壑深肉眼可见的沮丧，但对方的逻辑正确让他没办法反驳，只得不怎么乐意的按下了开锁键。

　　江临岱开门下车，从车后绕到驾驶座这边，见杨壑深低头看着方向盘还在兀自懊恼，轻轻敲了敲车窗。

　　杨壑深立刻打开窗户，略微抬头询问：“什么事？”

　　江临岱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高，蜻蜓点水一样吻了下他的嘴唇：“这是鼓励。”

　　杨壑深于是笑起来，眼神热烈，如沐春风，整个人身上的威严卸了个干干净净，清纯的像是刚刚初恋告白成功的大学生，江临岱心脏猛的蓄力，开始不听指挥的乱蹦，急忙胡乱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刘锴在窗户后面看了直播现场，江临岱红着脸进门，立刻抓紧时机揶揄：“挺会撩啊，小江同志。”

　　江临岱瞪了他一眼，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催着他赶紧办公，他是真的有点好奇在杨壑深眼里适合他的角色是什么样。

　　两人讨论了一下午，刘锴对着铺开在桌上的剧本感慨：“如果不是立项时间对不上，我都要怀疑这是大佬特意找人给你量身定制的本子了，每个都很有亮点，真的很难取舍啊。”

　　“要不，你都接了，然后去给大佬吹个枕边风，看能不能配合下你的档期？”刘锴不怕死的试探。

　　“见好就收吧你，”江临岱卷起手里的文件敲了下他的头：“当心撑死你。”

　　“至少这两个没问题吧？”刘锴指了指桌面：“开机时间正好错开，角色风格完全不同，片酬给的也高，接下来这一年的工作量就饱和了，省心，你觉得呢？”

　　“我想选这个。”江临岱叩了叩桌面。

　　“悬疑科幻题材？”刘锴摆了摆手：“这剧人设虽然很炸裂，但太小众了，林导这些年风头正盛，但转型作品通常都伴随高风险，转型成功可以躺平养老，转型失败就会晚节不保，干嘛赌这么大？”

　　“这个剧本最好，环环相扣，深入浅出，逻辑满分，烧脑的同时又不会特别晦涩，叙事方式也很接地气。你也说了人设炸裂，对我来说也是个挑战。”换成平时江临岱会赞同刘锴的判断，但一想到杨壑深说的投资的目的是赚钱，江临岱就完全没办法草率。

　　“可以是可以，但这时间安排不上不下的，你要选了这个，其他可就得都放弃了，你不觉得可惜？”刘锴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其他的本子。

　　“其他的剧本竞品太多了，观众容易审美疲劳，长尾效应也不行，小众赛道不一样，如果真的能剑走偏锋，短时间内没有同质作品，口碑和热度就能持续很久，收益也就越高。”江临岱冷静的分析。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这关咱们拿钱干活的打工人什么事？甲方爸爸又不会分你钱，”刘锴耸耸肩：“容我提醒，这部可是片酬给的最少的，还不到刚那个大ip的一半。”

　　“就这个，”江临岱不再犹豫：“片酬给的少，但制作经费却是最高的，我演男主的机会不多，这种参与大制作的机会更难得，就当积累经验也值了。”

　　刘锴点点头，江临岱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急功近利，否则他这张脸混个流量并不困难，人气炒起来吸粉丝的血就足够了，也不至于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还在三线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