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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请太医来为质子殿下医治。”苍宿接过宫人递来的纱布,把剑身上的血擦尽。他视线又朝那群使臣一瞥,笑道,“臣不日将要祈福,正好也为各位大人的国家问好。就请各位大人在宫中多留几日吧。”
太皇太后当众遇袭,这可是件天大的丑闻。传出去岂非说阕国实力有所跌幅。杀一个质子不足为奇,周围小国知情了,怕是又得来场打地鼠。
是以,此事不定个终论,谁都不能走。
谢愿一挥手,派人把使臣请出殿堂,又让太医把质子抬走医治。
如今场内只剩下文武百官。
谢愿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心想着无论太皇太后中毒一事是否为那质子有关,他必定是要把罪推给质子的。可是关键在于,这罪怎么定才最合适?定得轻了,国之威仪岂非成为一个大笑话;定得重了,又显得他蛮横霸道,自乱阵脚。
早知道就先不让国师下咒了,他内心懊恼道。
谢束盈看着那位被抬出去的质子,眼里含着怒火。他当堂质问起国师:“国师的手就何般不稳吗?非要掐在那质子说话时抖一抖,将他声带割了。还是说,今日国师舞剑为虚,与那质子里应外合为实?”
“本就是那质子不知所谓,世上能与鬼相见相交的又不止国师一人。可见他就是想挑拨我国内部政党,好与外敌里应外合。”谢安顶了回嘴,道,“满堂文武百官皆可作证,那颗能纳鬼驱鬼的法器是出自质子之手。”
一旁拿着珠子的江泽听到此话,嘴角翕动,指尖狠狠扣了一下皮肉,将那颗珠子藏进更深处。
他在刚触到这枚珠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珠子的中孔间有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江泽凭着熟练的手感,一瞬之间就已经知晓这是“国师府”那三个字。
可他摸不定主意,只好将那块地方掩盖,先见机行事。
谢束盈回过头来,审视的意味看着谢安:“四皇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被救一回,就料定此生非国师不信?”
谢安摇摇头,露出有些茫然的眼神:“皇兄误会我了吧?分明是皇祖母说国师断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才出来说一句的。我猜皇祖母遭暗算之时,就已经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谢束盈从谢安话里挑不出什么错处,沉了沉气,收回了打量的眼神。
是谁搞的鬼他还能不清楚么?
谢兰尘看起苍宿手里的剑,接过话来:“那现下如何定夺?要臣说,方才就不该让太医来救他那不值分文的性命。臣一盆盐水把他泼醒,非把他逼得写下这幕后之人,再折磨个生死不如,丢回他的故土去!”
“皇弟,那是质子而非战俘。”谢束盈甩了个眼色,“若真要他丧命于此,别国如何看待吾国?定下盟约却言而无信吗。”
方才苍宿只是割破质子声带,而不是砍断质子头颅,就是思虑此事。何况现下宫中还那么多使臣在,非要闹这么个笑话看是吧。
谢兰尘倒是不以为意:“迟早要收了他国。”若非此刻正是休养生息,他明日就可以挂帅出征,继续打仗。
谢愿两手摆起,挥了挥这边,又挥了挥那边。他还一团乱麻呢,这怎么两头都吵起来了。
“朕——”
“臣自请罪。”扑通一声,苍宿撩起衣摆跪了下来。他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比在身前,眉目丝毫不见波澜。只见他说,“质子入宫多日,臣未能及时得知质子底细,致使他有空可钻,何时盗取我国师府的法器都无从查探,甚至被他当刀挥向了太皇太后。此事是臣失察,望陛下降罪。”
此话刚出,周遭静默。
江泽藏在衣袖底下的手转起了那颗珠子,内心五味杂陈。谢安默不作声,低下头来咬了下嘴皮。
谢兰尘挑了挑眉,看见谢束盈眉头紧皱,暴露出几丝失算的神色。
谢愿没有料到国师这般全心全意地背锅,心中的紧张一应而散。他谅国师懂得自省,只罚了两三俸禄,叫国师闭门思过。
而这事最主要的担子,自然是被苍宿这一席话,通通压在了那位性命垂危的质子身上。
太皇太后并无大碍,只是小受惊吓,隔了三日便转危为安。那质子醒后也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准备自戕谢罪,被旁边人拦下才未能如愿。
至此,谢愿才肯把那群使臣放出城去。
可尘埃落定,谢愿心想着委屈了国师,便以祈福未定的事情为由,带着一众侍卫进了国师府。
侍卫将国师府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师犯下了弥天大罪,这是要抄家来了。
可是国师府的厅堂内只谢愿和苍宿两人,他们在悠然自得地下棋。
“国师这些日没有上朝,到底还是委屈了你。”谢愿下完棋把棋子收进盘内,安慰道,“再过些日子,朕肯定让你重归朝堂。”
苍宿垂着眼睫,不急不缓地收子,却道:“陛下以为太皇太后那毒是臣下的吗?”
“难道不是吗?”谢愿疑惑道。
“自然不是。”苍宿收完子,拿起身旁的茶盏,“臣确实在太皇太后喝酒的杯下施了咒法,可咒法生效的症状可不是吐血,更何况太皇太后连喝都没喝一口。”
谢愿瞪大眼睛:“所以……”
“所以这就是太子的警告。”苍宿说道,“陛下是太信任臣,而把太皇太后视作了眼中钉。若臣那日不将罪揽到自己身上,人云亦云,事态就朝着陛下与皇室异心的方向去了。”
谢愿这才明白,他那些担惊受怕都是一种假象。
从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开始,他就受着无形的压迫。为了不受太皇太后的掌控,他非要出此下策,想让太皇太后因病退位。可这正中了他们的意。
朝堂之上都知他当下与国师关系甚好,凡事都会和国师商量。若他要私下办事,首要想的就是国师。
当日局面,如果他不罚国师,谢束盈必然会追究。这样看来,谢愿就只能落下一个谋害皇室宗亲的致命把柄在他们手里,从此更是无法干涉太皇太后执政。
这就是他们的威胁。谢愿反应过来后,咬紧了后槽牙。
“朕平日已经对皇祖母和皇兄很容忍了。他们竟为了治我,不惜拿敌国质子为饵?”谢愿一拍桌子,“到底谁才是这天下共主?!他们是不知何为分寸了!”
苍宿早料到此情此景,也不惊讶,更不安慰。只道:“陛下,所以心急总是吃不了热豆腐的,气也不是随意可撒的。”
这回损伤的是谢愿的亲信,要是谢愿日后还如此争锋露芒,只怕把柄会是一样接一样的,像补品一般进了太子的衣袖之中。
谢愿点点头,记下了这次的教训。
他将棋盘一手扫下桌,棋子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把厅堂外的下人们吓了一大跳。随后,谢愿起身,沉着脸色出了府。
祝泌担心国师,抢先一步进来查看情况。苍宿见状,眼疾手快地把谢愿那茶盏朝地下摔去。
这声音又是击得下人心中一悸。
“国师,您没有事吧?”祝泌提起裙摆绕过那一地碎片,跑到苍宿面前。她惊慌道,“难道陛下动怒了,要害国师吗?”
“……”苍宿把自己茶盏里的茶水倒进桌边的盆栽里,半响才回答,“可能吧,谁能揣测天子所想呢?”
祝泌焦急地在苍宿左右两边来回走着,想伸出手抓住国师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又碍于自己下人的身份。她只好快速地跑出门,从药室里取出几样疗伤的良药回来,放在苍宿桌前,让苍宿千万不要自己硬抗着伤,实在不行,她就出去请郎中来给国师看看,不要出事了。
苍宿摇摇头:“陛下还不至于气成这样,只是叫我静养,那祈福的事还是交给了江大人罢了。”
祝泌听到苍宿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她看到这满地狼藉,才反应过来,忙又招呼人过来打扫。
苍宿扫了一眼,回书房休息去了。
才打开门,就见君无生没半点坐相地坐在椅子上,脚搁在桌案晃晃悠悠,假装正经看书。黑小八在桌子上玩墨水,前爪抓住毛笔学着鬼画符,墨水浸透了好几张纸。但有多少洒在了它自己身上,恐怕要摸一手才知道。
“都说了小心着点太皇太后的刀,唉,如今连朝堂的门都进不去了。”君无生合上书卷,把脚放下,“你若是早提醒皇帝一句,他也不至于半点防备都没有。”
苍宿走来把猫揪起丢进君无生的怀里,再收了那桌面的残局:“就算这回我告诉了他,下回他也还是会着道。倒不如一次性做全。”
“就知道你又是故意的。”君无生嗤了一声,“当日那质子是不是想说阴谋是太子告诉他的?得亏你让他住了口,否则谢束盈更是要揪住你不放了。”
过年时候谢束盈就已经在拿他开刀了,这会更是变本加厉。苍宿又不像谢愿那么傻,能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吗?
“我昏着的那二十年间,他们拿走一样法器实在是太容易了。”苍宿道,“想必太子是许给了质子什么好处,才让质子有这番动作的。”
或是放他出宫,或是放他回国。还或者是给质子传递一个“国师倒台,内政霍乱”的模糊概念,总之对成日担惊受怕的质子肯定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你怎么不想这是谢兰尘的手笔?”君无生笑问,“那质子一直待在永宁宫,和太子见面次数少之又少啊。”
苍宿瞥了一眼:“二皇子巴不得太子利用质子做刀。”
只要皇室出事,作妖的还是质子,谢兰尘立马可以把人家丢回国去,说质子意图不轨,趁机发兵出战。谢束盈要借质子落井下石,难道谢兰尘不想?谢兰尘只是看到有人递枕头,就趁机睡上去罢了。
此事一出,大多数人可能以为这是太皇太后的计谋,一部分人或许能得知太子在背后推波助澜,而鲜少人能看出谢兰尘也在里面搅浑水。
“那不用上朝了,你在这府里还能做什么呢?”君无生叹道,“如了他们的愿了,眼线就少了。”
没有苍宿的默许,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呢?
苍宿偏了几寸头,眼前的碎发遮住了眼角那颗泪痣。此刻他的眼神并不纯粹。
就在他要说出口的时候,书房内突然闯进一个人。
这人进来时,周围竟然都没人阻拦。一见就是闯惯了的。他一头埋进了苍宿的背,两手紧紧抱住苍宿,声音被头发压得闷闷的:“夫子!”
君无生立马垂下眼皮,坐直了身,盯着苍宿腰腹那双鸡爪子。
又是他又是他,这府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不拦着,饭白吃了是吧。
苍宿也是一愣,顷刻间收回了自己的情绪。他眨了眨眼,转过身来,疑惑问道:“你怎地这么急着过来?”
这人果然是谢安。
谢安整个人都要被气死了:“他们凭什么不让你上朝参政?!区区质子,到底有多大脸能逼得我国如此礼让。谢愿就是一个胆小鬼,下毒下毒不敢自己干,撕破脸也不敢。他这样活该被谢束盈利用!”
“你就这么说陛下和太子的?”
谢安呼吸一滞,眼神怔然。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回道:“夫子,您既早已得知他们要拿捏您,为何还要顺着他们?那个质子,他明明没法拿您怎么样,您还依照他的意思当堂舞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老是欺辱您。这两日我都忍住了没来,心想着陛下自知理亏,肯定多少示意两下,谁知他还……真想把您放烂在这国师府里。”
他越说越心疼,夫子都帮衬谢愿几回了,谢愿不敢忤逆谢束盈,却恩将仇报反咬夫子一口?
若是这皇位换他来当,他可不管什么孝道,碍他眼的,他直接下令斩首,哪还有如今这般窝囊场面?
这想法刚露出,谢安立马闭上了眼,偏过头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夫子必然不会允许的。
“放不烂的。”苍宿等待了一会,才出口。
谢安吐出一口浊气,后退一步朝苍宿作辑:“是学生草率了,夫子这么做肯定有夫子的道理。学生关心则乱,就这么闯了进来,也没管外头的眼线有多少,犯了大忌。”
“嘁,关心则乱。知道心里乱还来这里没事找事。”君无生叫沾了一身墨的黑小八去使劲蹭谢安,最好把谢安那一身新衣裳弄得洗不干净最好。
苍宿:……
谢安看到黑小八冲自己喵喵叫,以为这是在安慰他。偷偷瞄了苍宿一眼,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抱住黑小八,手上满是黑墨也不在乎,小声道:“这么说,我就当夫子是原谅我啦。”
“呸!什么理解能力?”君无生指挥黑小八,“给我揍他。给他点脸色他还当我是好意了?”
苍宿:……
“你先回宫吧,别让下人瞧见了。”苍宿道,“我料理完事自然会回去。”
谢安拿衣服抹干净手,点头道:“好。”他想了想,又说道:“夫子,你是不是想出府啊?我之前不想多添负担,好像只把风满楼留在宫内的人告诉你了,宫外的还没说呢。”
“那间食肆,我知道。”苍宿回道。
君无生眼里也不纯粹了。
让苍宿说他还真说,都是给这小可爱装出来的。
“那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旁的。让我想想,可能我手上知道的也不全……”谢安拧着眉头,仔细想出来了几个,沾了墨在纸上写出人名。期间手好像抖了两下,字都没写端正。
谢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心说难道他已经气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了吗?
在旁目睹一切的苍宿十分之无语。
他收了纸,让黑小八给谢安打掩护出了府。
君无生开始阴阳起来:“我险些还以为你要直接告诉他你重生失忆了呢。那样指不定整个风满楼都闻讯赶来,倾巢出动,把地府掀个底朝天都要帮你找到。”
“……我倒也没傻到这般地步。”苍宿反问道,“你同他置气什么?显得你很傻。”
“……”君无生翻坐起身,指着窗边挂在花瓶上的,已经枯死的大草环,“谢安送你的东西,你就吩咐让人好生收着,我送你的头饰,你就随便丢在那?”
苍宿神情复杂地看那草环,还走过去仔细看了两眼,把草环丢出了窗外。
君无生:……
“太丑了。”苍宿拍拍手,眼不见为净,“你不提我都忘了丢。”
君无生:……
让我们为小君点一首《真心错付》,但小君你送的草环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放在窗边也确实好丑……
下面欣赏史上大型毒唯正宫(但不自知)互撕现场(哦其实也没有互撕环节,纯纯正宫自己气自己[狗头])
谢安:呼吸。
苍宿:嗯。
【君无生:一直在装可爱[愤怒]】
谢安:把所有好东西都打包送给夫子[加油]
苍宿:(收起来.jpg)
【君无生:一直在挑衅我[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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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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