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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苍宿把日录拿出来,摆在魂灵面前,将话题抛给了对方:“往下说。”

      “国师大人已经见到谢姑娘了吧。”魂灵见到日录,深吸一口气,“这日录是我死前交给她的,儿时我还在太常寺时,国师大人便交代过我,若有一日您能醒来,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将此日录交还于您。”

      君无生道:“所以你也不是什么皇子。”

      魂灵才察觉到君无生的气息,双目一睁,摇了摇头:“大人,我不是。我自始至终不过是个道士而已,那皇子一说也是无稽之谈。是,”他看了苍宿一眼,作辑道,“是国师大人叫我如此混淆身份,逃出宫后才可有一线生机的。”

      “……又是我。”苍宿小声呢喃。
      不巧,这话遭身边的君无生听到了,他揶揄道:“是你还不好,玩弄股掌之间啊。”
      “……”

      “什么股掌之间?”魂灵并没有听清,还以为是君无生说他,忙摇头摇成拨浪鼓,“小生断没有这种心思,只是国师大人曾在太常寺救过小生的命,小生无以为报,才顶替了他人头衔的。这么多年,小生甚至连枕边人都不敢多说。”

      君无生道:“谁知你这话是真是假,谁能证明?”他伸出自己两手正反翻转,细细欣赏,末了末了,还是觉得手腕上少了些东西。于是视线朝苍宿这头看来。

      魂灵不敢置信,着急为自己辩驳:“这生死之恩岂是儿戏?况且大人您若觉得我有半句虚言,尽可取来地府的生死簿一观。”

      “不用管他,你继续说。”苍宿拦下君无生,对魂灵道。

      魂灵心下一暖,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国师还对他这么放心。
      君无生看着自己身前横住的手,抿了口气,侧了点头,眼神一瞟看到了石碑上的咒文。旋即了然,果然苍宿这还是留了后手的,要是这鬼说了半句假话,那就是魂飞魄散啊。

      他转了眼睛,伸出一指,方向直对魂灵后方那块石碑,似乎是想指给魂灵看。苍宿见状,眼也不眨就压下了他的手,摁在地上,不让他再做动作。
      君无生嘁了一声,干脆顺势躺在地上,看着天,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牵动竹叶在半空缠绕成一个圆圈,编出了一大一小两环。见苍宿还在和魂灵说话,就把那大的圆环放在苍宿头上:“送你了。”

      那草环一点也不好看,竹叶都没怎么处理掉,枝条两端总能蹦出来几片竹叶,活像紧箍咒长两耳朵。可戴在苍宿头上,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仿佛戴上这草环,苍宿就从不苟言笑的国师摇身一变成恣意懵懂的侠士一般。
      当然也有可能是苍宿今日那青衣与这竹叶的颜色般配吧。

      “……”苍宿微扬起头看了看,约莫偷偷白了一眼,他就顶着这四不像的草环继续与魂灵说话。“出宫后,可还有人来刺杀你?”

      魂灵满眼震惊:“国师大人怎么知道?那日我出宫,分明按照国师属意假扮了皇子身份。可逃亡路上却总有一队骑兵追来,幸亏风满楼替我解决了他们。

      他们和我说那群死士眼瞧着像太后的人,怕是不见尸体不会回去的。我实在跑不下去了,就把那时国师给我的信物给了他们,让他们找旁人继续顶替这个身份。”

      说完,他回忆道:“后来太后就没有追过来了。小生一直惦记着送出去的信物,便偶有传信,后来听说他们给了宫里新出生的小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四殿下。他们说您卜算国运陷入昏迷,我又出宫,只好请旁人替我守着您。”

      苍宿两眼稍微眯了点,他拿起笔,旋即在地上画出一个图案:“可是这个信物?”
      君无生歪过头去看,眉梢一挑,只听身旁那魂灵点头确认:“正是。”

      “是这个意思……”苍宿收回笔,对上了君无生的视线。
      他画的不是别的,正是还在香云罗时尸体宿宿头上插得那三根筷子粗般的针。

      是那三根针引他前去鬼村,引他见了谢婉儿和谢安。

      在造访香云罗之前,苍宿就收到密报,说暗桩的人会以“救命”与之接头。他那时候以为是他自己陷入困境他们才会出现,没想到这话本身就是个暗号。
      所以谢安那时候便是抱有目的而来的,即便不是他斩了那怪物,谢安也不会真的出事。

      “我就说他老是装可爱。”君无生快意笑道,好像终于掰回来一局似的。他把先前串的那小草环戴在自己手上,神情十分惬意。“这会是眼见为实了。”

      苍宿终于是有心同他怼了:“他哪里有装过可爱?”
      “……”君无生脸一拉,坐直了身。心道想不到苍宿还吃谢安那样的,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苍宿看君无生吃瘪模样,心里也痛快了。他眉眼含了点笑,昂了昂头让那魂灵继续说。

      “国师之前让我走时,还同我说了句话。我并不是很明白,如今还给国师。”魂灵闭眼想了想,缓缓道。
      “‘前尘往事当断不断,断处枯枝逢春化树。’出宫后,我琢磨了很久,以前我在太常寺遭人白眼,还被人推下法器炼炉之中,是您一眼就看见了我,还将我救出。我事事都无法尽力,也是您总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能那时我这棵枯枝就长出了新芽。与其说是国师让我换个身份远离吩嚣,不如说是国师给了我崭新生活的权利。

      我以为我的‘前尘’已经过了,可是越活越久,我发现没有。”魂灵顿了顿,眼神茫然,“我去了香云罗,看到了日录里的降祟阵。阵在我脚下,那些怨鬼似乎不满镇压,一个劲地冲上来,我便存了私心,拜了老国师为师,决定在那里立下我的责任和使命。”

      “然后我就遇到了谢姑娘,她是位医者,是个很美的姑娘。”一谈到谢婉儿,魂灵的虚影就开始波动起来,他脸上露出个复杂的神情,“可她的师父竟也是宫里的人,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是谁。我一看到她师父口中喷下的唾沫,戳着我脊梁骨的那根手指,我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太常寺那一口能把人活活烧死的炼炉。于是,枯木才刚逢春,新芽又被无情剪断。”

      苍宿凝了双眼,觉着这话有点怪。
      那十六个字,究竟是他给魂灵说的,还是他给未来的自己说的?

      他那颗泪痣在眼角似是闪了一瞬,魂灵一看,心尖猛地一跳,埋下了更深的头。
      “后来谢姑娘和我说她师父试药时不小心中毒了,我陪她安葬了她师父,便一起生活了下去,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对我以为的神仙眷侣。

      她时常施出援手救乡下那些百姓乞丐,我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我的春天。可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了,那些官员却不肯放过我们。他们,他们竟杀了她!”

      之后的事也和谢婉儿说的差不多,这魂灵以自己阳寿抵命,换了谢婉儿二十年光阴。

      “国师,或许枯枝它已经是死木了呢?”魂灵问道,“他的一生或许早于某个夜晚就已经悄然离世,只剩下一具死气沉沉的躯体。他的存在,只会使身边的人受难。”

      “要真是死木,我何必于你废话。”苍宿回道,“你没断,就没用。”

      魂灵听罢,叹息一声:“小生果然是个无用之人啊。”
      无法摆脱幼时的阴影,没有承担道士的责任。保护不了身旁所爱之人,参透不了国师言下之意。

      苍宿把墨笔收回袖中,站起身来。竹林上方一阵萧风瑟瑟,散落的竹叶从他肩膀滑落,停在了石碑上面。
      魂灵始终低着头,身后窜出两条弯钩的尖,他也没有发现。

      “谢婉儿很想你。”苍宿注意到那道黑影,先一步脱口而出。

      魂灵错愕抬头,正巧对上苍宿的视线。但下一刻,他全身就被链条缠绕,捆住砸在了地上。
      两柄弯钩死死扎进地里,逼得魂灵无法动弹。

      “我以为你已经没话说了呢。”君无生摆摆手,站起身来。他也不演了,让鬼兵把魂灵捆住后才解释道,“他更换阴阳本该去地府报道的,可惜一直拖着。若不是你找到这来,阴兵还不敢来这种地方呢。”

      “……确实没话说了。”苍宿看了眼被锁链缠成木乃伊的魂灵,毫无波澜地背身离去,“你让他投胎去吧。”

      君无生打了个响指,身后锁链应声涌动,魂灵被拽下泥土,沉入地府。他自己跟上苍宿的步伐,打趣问道:“你不问我为何能操控阴兵?”

      苍宿取了缰绳,翻身上马。他一扯缰绳,白马顷刻向前奔去。气流从苍宿肩边划走,吹乱他的发丝。那圈竹叶扎的草环撑了许久,但两根细茎最后却跟着一根乌发齐齐甩下了马。
      君无生伸手接住了草环。

      “你那右护法已经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不问,你自己去收拾他吧。”苍宿眼眸一扫,回道。

      “可以啊。”君无生向前多走了段距离,一脚跳上竹枝,手叩三下。
      阴兵瞬息现身,单膝跪地,对着半空的君无生作辑。可他还未说话,一反头,却见白马自他头顶一跃而过。

      右护法:……
      苍宿:……

      苍宿调转马头,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君无生,又垂眼看着右护法,并没有说话。

      “道歉。”君无生跳下来,站到苍宿身边。他对右护法道,“又背着我说国师什么坏话了?国师不计前嫌,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跟引战似的。

      “……?”右护法拿着生死簿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大眼瞪小眼,有些无语。深吸一口气,他对苍宿道,“属下前几月言语过激,一时冲撞了国师,实在对不住。可大人也是为国师身世着想,才出此下策,望国师明眼是非,能懂大人一片苦心。”

      君无生内心大悦,右护法这话讲得漂亮。不过他面上还是一样矜持,抱胸对苍宿道:“要打要骂,随便你。”

      苍宿:……
      右护法:……

      “大人……”右护法面罩之下是深深的苦脸,他委婉地提醒道,“属下此番前来,是有公务在身……”不是来这里讨打的。
      上回他与国师对打还尚且吃力,这回大人还让国师把他摁在地上打?这不要了命吗。

      “你去忙你的吧。”苍宿叹口气,放右护法自由。旋即,他开始挖苦君无生,“你要旁人道歉容易,自己就拉不下这张脸吗?”

      君无生呆若木鸡。

      苍宿嗔了一眼,策马扬长而去。

      这脸一拉就拉回了国师府。

      君无生硬生生等着苍宿把绳子给了马夫,等着周围视野空旷还没人的时候才开了口:“你最心疼的还是这个吧?”
      他拿出了之前编的小草环,怼到苍宿眼前。

      “……”苍宿准备抬手扫开,下一刻却看见了草环里那一颗红豆大小的小猫头。他眼睫一颤,愣在了原地。
      竟然还在……

      “之前我误以为这咒法是用来对付我的——虽然确实是‘对付’我的。”君无生眼皮子抽了抽,继续道,“不过现下我认清了,这是你一笔一划磨上去的,想给我疗伤用的是不是?”

      虚影更替,苍宿目光从那颗红润的珠子移到了君无生的身上。
      他面无表情,却又觉得心间烦躁。好似那玄冰玉环的心跳声又回来了。

      “我一直想找机会同你说呢,但你好像并不给我这个机会。”君无生摇摇头,“这不行。要不然这样,你还记得以前说要应我一事么?”

      苍宿蹙眉:“你用在这?”

      “早用晚用不如现在用。”君无生耸了耸肩,他道,“反正我的底你也探得差不多了,再瞒也没什么意思。知根知底,结为盟友才算公平,对吧。”

      此前君无生一直避开与苍宿联手的话题,是他认为苍宿那时还是个晕头转向的“蚂蚱”,而今苍宿已经知晓自己并非夺舍的事情,那就好打商量了。
      因为此时他们的目的就是一样的了。

      “娘子,回个话。”君无生见苍宿还是不肯应,激了下。

      “……”苍宿忍耐了片刻,就在君无生以为此法不凑效,要乘胜追击时,苍宿又开了口,“分明是我娶你,凭什么是你喊我‘娘子’?”

      君无生狡黠一笑,心知苍宿这气终于消了,长叹一声,将手伸出,大方地往苍宿肩上搭,“薄脸皮,没那么计较嘛,不过是个词而已。”
      “……那我喊你。”

      “你看你又急了。”君无生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就开怼。
      “娘子。”苍宿毫无波澜地念出来。

      君无生差点绊了一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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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番外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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