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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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是会客的地方，所以最先整理。谢安过来也没有走过别的地方，看不到屋后的乱七八糟。
他乖巧地坐在座位上，身段不长，脚底还是悬空的。于是脚尖点点，在那低着头吸鼻子。
苍宿从屋后走来，眼神示意胡道带着其他下人离开后，缓步走到谢安面前，稍微欠了点身：“四殿下怎么哭了？”
谢安嘟囔着嘴，眼神动了下，默默伸出手来抓住了苍宿的衣服。
才几岁的孩子，两只手加一起也才比苍宿一只手大一点。他捻着一点点衣角，小手肉乎乎的，和小黑猫没什么区别。
“国师大人，没有人陪我玩。”谢安低着头，神情很是沮丧，“我去找三皇兄，他说我还小，会耽误他玩的时间。我又想找五皇弟，可是……他好累啊，周边一群大臣围着，我也不敢打扰。我没有人可以去找了，只能来找你了，国师大人。”
苍宿指尖动了动，想拨开谢安的动作停了下来。
“其他皇子有他们亲近的人，殿下就没有吗？”
“没有啊。”谢安想也不想就说道。他慢慢地抬起头来，有点小委屈地看着苍宿，“除了皇兄皇弟他们，我不能和其他人玩的。”
“为何？”
谢安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因为我也是皇子啊。”
皇子一旦做出些什么，都是有人看着的。谢安若是和大臣亲近，顶上的大皇兄二皇兄就会心生猜忌了。他若是与那些贵府达眷亲近，又会被巴结，让大臣们猜忌。左右受制，他不想多生事端，便只能和自家人亲近。
而今，自家人忙的忙闹的闹，自顾不暇，他就更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苍宿敛了敛神色，半蹲下身。耐心把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殿下为何又找上了臣？”
他也算臣子，也和各位皇子的关系复杂。旁人谢安不去找，怎地偏生找上了他？
谢安眼睛一闪，手有些犹豫地收了回来。他好像从苍宿话里听出了什么拒绝的意思，于是重新低下头，没了底气：“我，我以为国师会理我……”
他两手在自己衣服布料上紧张地搓了两下，继续道：“是不是，打扰了？”
苍宿眼睛动了动，藏了层情绪在里面。但面上还是什么也没表露出来的，只是安慰：“不打扰，臣这国师府这几日也热闹的很，殿下也正赶上巧了。”
“是吗？”谢安眼睛又亮起来，他像是完全没听出来苍宿试探的意思，激动道，“我从小就听说国师大人神通广大，好生佩服呢。还好国师大人不嫌弃我。”
“殿下言重了。”苍宿很快回道。他眯了点眼笑了笑，谢安这话他可不敢当，这要传出去他看不起皇子，被人诟病就有得受了。他纠正道，“外界人传得比较神乎而已，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人。殿下不嫌弃臣才好。”
君无生刚巧从里屋跟了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他几乎错愕地停在原地。一个刚和他吵了的人在和别人俯首称臣？还是个哭戚戚的小屁孩？！
那他算什么，算有病吗？
“呦，殿下不嫌弃臣才好~”君无生嗤笑一声，学着苍宿的话，阴阳怪气地复述了一遍。
苍宿：……
有完没完了。
谢安没有察觉一点异样，还高兴地牵住苍宿的手臂：“不嫌弃不嫌弃，我可喜欢国师大人了！”
苍宿看了看窗外，此时天还亮着，小孩玩心重，怕是一时半会也舍不得走。于是他问道：“那四殿下可有什么想玩的，下棋可好？”
谢安自然不会推脱，急忙应下：“好啊好啊，象棋围棋五子棋我都会的，就是不太好，和皇兄们比总输，国师大人见谅。”
苍宿摇了摇头，把谢安从椅子上牵了下来，带着走到了庭院里。
谢安以往没来过国师府，这是头一回，还挺新鲜。他一步一个脚印跟着走，左晃右晃着头，眼睛一刻也不想眨，生怕落下了什么景色。
祝泌是个机灵的，她按照吩咐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棋盘，还上了茶水和切好的冰镇西瓜。叫了几个下人在一旁扇风驱蚊。
谢安笑着和祝泌说了声“谢谢姐姐”，才挪着屁股上了座位。
摆在他面前的是围棋中的白子。
苍宿但笑不语，旁若无事地坐到了另外一边，抿了口茶，率先落下一子。
不争不抢，岂非中庸之道。
谢安也跟着喝了口茶，下了颗白子。他满是兴奋道：“这还是我第一回合国师大人下棋呢！”
苍宿也顺着话：“殿下若是喜欢，随时都可以来。”
谢安嘻嘻笑了下，却摇了摇头：“不行呀，我和国师大人不能走太近的。”
苍宿没忍住一笑。这倒是实话，只不过看破不说破，这四殿下倒没管那么多。
是性子直率？
他又落下一子，换了个话题：“殿下平日里和陛下最为亲近，想必夫子也是同一个吧？”
谢安手上顿了顿。他很是纠结地看着棋盘，手上的白子捻着指尖转了几圈。“嗯，对的。但是怎么说呢，我们两个的夫子不如大皇兄二皇兄的，教的也没有那么认真啦。以前我和皇弟课上开小差玩闹之类的，夫子也没说什么。”
苍宿：“殿下金尊玉体，夫子怎敢打骂。”
“那不一定哦。”谢安道，“教大皇兄二皇兄的戚丞相就不是这样的。我听说啊，以前丞相大人教皇兄们时可严了，动辄就是打手板。打得我二皇兄都受不住，宁肯跑边疆去吃沙子都不想他教呢。大皇兄就比较受得住了，一直忍到现在。所以丞相大人也比较喜欢大皇兄吧。”
苍宿神情不变：“先皇看到皇子挨训，也不心疼半会？竟由得戚相这般大胆。”
谢安点点头，下着棋，心却是跟着苍宿一块走了：“是呢——哦不是，我也没见过，嗯，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了。不过丞相大人一直得父皇和堂兄青睐，学时的打骂不过是教导罢了。再者我堂兄那时候作为伴读，也没说丞相大人半句不是。若父皇责骂，不显得我大皇兄二皇兄矫情嘛。”
棋下到一半，苍宿吞了几颗子。他另一手拿起叉子，插了块西瓜吃。
又下了几步棋，谢安才把手也伸进冰镇西瓜那，找了块小的吃。
苍宿看到这些，回过味来看着谢安。
棋盘上的黑白子颜色分明，在苍宿这边的白子已经积了一小堆，而谢安那头的才不过几颗。苍宿先前留意，这还是谢安自断后路吃来的子。
“这么说也无可厚非了。”苍宿应下，又收了两颗白子。“不过那都是殿下皇兄间的事，这话臣听了一遍，就当个乐子罢了，转头就忘。殿下也当心祸从口出。”
谢安看着棋盘上几乎没气儿的子，率先败下阵来，自认服输。
“这些我也就和皇弟说过啦，他也让我小心着些，不要事事都同外人讲。毕竟都是我皇室颜面。”他又吃了块西瓜，两眼亮亮地望着苍宿：“但国师大人你不一样，你可是能和丞相大人平起平坐的大才！我说不说藏不藏的，在你眼里不都显而易见么。”
苍宿会心一笑，这倒是容易看出来。
谢安来着整这一出，不也是想和他套个近乎么。
所有皇子都和他见过面，就谢安没见过。这小孩又一个人待着，接触不到什么新鲜事物，便只能来他这消遣了。
只是他说什么，谢安就答什么，是特意说给他听的，还是真没什么心眼子？
陛下和谢安玩得好，明明比四殿下小，却也在未成帝时告诫过他皇室颜面胜过外人说道的道理。
结果谢安还是转头就和他说了。
他停了残局，回道：“臣这点本事，哪能和丞相相提并论。”
谢安噎了一下，悻悻然闭上了嘴。默默把叉子放回原位。
“殿下心中所想，臣能明白。”苍宿抬起眼帘，又道，“当下殿下还小，身边又没几个心腹，在朝堂之上话语权低微。只不过这些东西确实短时间内无法得到，殿下若有心，还是沉淀下来多看些书。不求兼济天下，但求独善其身。”
谢安眉头皱了起来，咬着唇。脸也红红的，像是谎言被戳穿后的羞愧与尴尬。
“可巧，臣这有几本不错的书。”苍宿挥了挥手，让人去备几本。“殿下喜欢的话，送给殿下也无妨。”
谢安满眼震惊地看着苍宿，颇有些不可思议。
几乎没有人送过他书。
几个皇兄和他相差的年龄已有些大了，他才记事，皇兄们都开始在朝堂上挥斥方遒了，就与他们不是很熟。母后也是为皇兄夺权的事忧心，很少来管他这头的事。而底下这个五皇弟虽是最晚出生的，却挨着皇后的面在皇祖母膝下待过一阵，备受宠爱。
那些书放在藏书阁内，他光看着也无法真正领会到其中精髓。就算有夫子教，但夫子更偏心哪一个他也是看得出来的，也不好多去麻烦。
兜兜转转，只有他一人像是没读过什么书的样子了。
但国师大人才与他见一面，就开始送他书。这是不是意味着——
“若有晦涩难懂之处，也可以来寻我。”苍宿对着谢安笑了笑，指尖立着的黑子倒了下来，在桌上颠了好几下，才归于平静。
意味着国师可以当他的夫子！
“好的，会的！”谢安立马答应下来。他从椅子上跳下，当即就要给苍宿作辑，“这事学生保证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苍宿拿起凉茶，垂着眼又抿了一口。
他让胡道把剩下的西瓜给谢安回宫路上吃，又吩咐将人送出门时注意着点，别怠慢了。
这些道理不用苍宿说胡道也懂，于是他领着谢安送出了府。
苍宿仍然待在原地，出神似的看着桌上的残局。
有几处藏气了，躲在暗处不肯出手，但半路被他截住，就没了下文。而剩余几方吃子的局呢，则是明面上的盘，一眼就能看出来。
“国师大人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心收学生呢？”君无生摆开衣袍坐在方才谢安坐的位置。他两只手盘着趴在棋盘上，将棋搅得一团乱后，压下头来观察苍宿的神色。有些揶揄道，“是收学生呢，还是收棋啊？”
苍宿也干脆把乱了的棋局整理好来。他对上君无生的视线，眉眼一弯。
“收棋呢，手拿开点。”
君无生哼哼两声，兀自喃喃。
“那西瓜我都没吃一块……”
苍宿一乐：“你又吃不了。”
君无生被堵了话，心里一时不爽，脱口而出：“你又没问我。”
苍宿停下了手上的事，有些狐疑地扫了眼君无生。这又闹哪出？
片刻之后，他犹豫地说道：“我为何要问你？就一盘西瓜，你跟一个皇子较什么劲。”
“……”君无生哑口无言。
他耸拉下眼皮，心道没意思。随后起身，和苍宿打了个招呼。“我睡觉去了，没事别来叫我。”
苍宿更疑惑了：“好好的我叫你作甚？”
“……我说一句你还一句是吧？”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