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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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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寝里一早也点了香薰,但经过缇骑一搜,味道散出,现在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气味。
苍宿把桌上摆放的茶盏一并搁至椅子上,独留缚鬼盘。他正对着盘顶的经文布,眼底酝酿着某种情绪。
不说话,单这样看时,那情绪就有些暧昧了。但只要换个角度看,就会发现。什么屁的暧昧,那就是等着好戏开场的挑逗。
两相对持,默然无声。还是君无生先败一步,出口道。
“终于舍得把法器收回来了?也不怕里面的鬼死了你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不会。”苍宿回道。他这几日看了很多书册,尽管还不精通,但也大概知道法器的使用方法和其他简易操作了。
“难怪。”君无生心道果然如此,身子正要往后仰,寻个舒服的倚姿。才开始动作,就顿住了。
不对。
苍宿怎么知道会不会,国师府里的典籍可没几个讲的是人鬼一体的详解啊。
和他心里想的一样,苍宿下一刻就同他解释了。
“我说的是你不会死。”
“……”这话听来扎耳,君无生只觉苍宿的话能化成一股风,扑在他脸颊边,和蜻蜓点水一般,不痛但浑身不对劲。沉默半会,他又鼓了鼓掌,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苍宿并没有去猜君无生心里想了些什么,他跟汇报任务一样把话解释出来后,就开始问:“你这几日在谢兰尘和江泽身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君无生心底刚涌上来的异样的情绪瞬间压下,他甚至无语地想直接冲出缚鬼盘,然后痛痛快快地和苍宿打一架。
他被人东扔西甩就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结果刚回来就要他交出线索,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有啊。”君无生皮笑肉不笑道,“他俩密谋要怎么对你霸王硬上弓。”
苍宿呼吸一滞。聊正经的,这鬼又怎么了?
他真觉得这鬼的脑回路不是很正常,能说出这话,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想。他好好在这说话,甚至笑脸相迎,君无生怎么什么时候都能让他这么生气。
有神经吧。
“差着辈,犯不着。”苍宿冷冷回道,好容易压下火气,又催促,“你这几日待在里面就光顾着睡觉了?”
君无生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眉眼一挑,看向自己周围。
偌大的盘内只有顶端那口布能透来微弱的光亮,但凡光亮涉及之处,再没有一只鬼的踪迹。要是把范围再扩大点,扩到举目无穷的黑暗角落,扩到盘壁烈火细纹处,得到的结果依旧相同。
几日时间,缚鬼盘中只剩下君无生一只鬼。
他手指一转,微风能绕着缚鬼盘里侧转一圈,不停歇。
然而这些,身处在盘外的苍宿毫不知情。
“休养生息。”君无生呵呵一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回声。他看着布外苍宿拧起的眉,语气反而更加轻快了,“不过我一般是很善解人意的,偶尔也有那么几刻是清醒,且恰好碰上他俩聊天的时候。就看国师能不能让我想起来了。”
苍宿:……
怎么和别人说话就没这么费劲。
“也不需要太多吧。”君无生思考了一会,完美地体现出他“善解人意”的君子风范,体贴地补充道,“指不定国师求我一回,我就全记起来了。”
苍宿:……
又求,被人求上瘾了吧?看见个人就要别人求他,把自己当什么神仙阎罗呢。好事没多大屁事闯天下,这种人就该好好治治,把身上毛病全治好了再投胎。
“不说算了。”苍宿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一手撑在桌子上,只留给君无生一个背影。另一手抬到半空,掌心对着自己,在那琢磨起自己的命来。
细看的话,其实他手心处有个很浅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压出来的。而这疤痕的尾端刚好横截生命线,把他手心那一条完整的线分成两段。
途遇挫折,大命不保。
险处逢生,则乾坤易变。
“你从一开始便知道这法器还是会回到你手上的,对吧。”就在这时,君无生又出声了,“从二皇子和你搭话时,你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掀你老底的好机会。”
苍宿眼睫颤了下,收回手,又转回头来低眸看着缚鬼盘。
“你从方虚和我口中推断出府内有暗室,可你找遍了也没找到。于是想借他人的刀来替你翻一翻。”君无生抱胸,意味悠长地说道,“反正东西都是你做的,找到之后你还有法子把东西要回来。”
而这把“刀”就是廷尉。
苍宿无法从方虚口中挖出暗室的方位来,因为这样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无法从君无生口中得知暗室的方位来,因为这样把柄外露,君无生整日和他捆在一起,保不齐会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小动作来反制他;他更没法从下人口中找出暗室的方位,这样把柄露得更快。
最有效也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把“结果”摆在别人面前,让别人去查“结果”,从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找到“原因”。
苍宿把法器作为“结果”展现在与太常寺有密切关系的二皇子眼前,让谢兰尘怀疑他这法器的来源,进而以私藏法器这一罪证拿他把柄。接着,借廷尉之手把他府里翻一遍,找出有暗室的证据,压死他有私藏法器的罪名。
但苍宿的目的也是这个,他要借谢兰尘的手,把自己找不到的暗室找出来。
找到了,他可以拿物归原主一事洗清自己莫须有的罪;没找到,他也受不到任何伤害。
谢兰尘想给他找麻烦,主要还是他和太子靠得太近了,所以想找件事挫一挫他的傲气。隐晦地提醒他,只要太子没正式说要当他靠山,那他就不算是太子那边的人。
而苍宿怕也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特意在祭祀大典拿出样能够吸引谢兰尘的东西来。
他会在意谢兰尘和江泽的话?来回不过是商量着怎么压他一头又怎么以此威胁他的事罢了,脑袋想想就明白。
“这么说,二皇子和江大人也不知道我这国师府的暗室在哪。”苍宿从君无生的话里听出了这层意思,才回道,“可你也看到了,我这计划说不上有多好。这不也没找到么。”
“所以说还是要求我。”君无生也道。
国师府那么大,暗室这东西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不求。”苍宿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叩击,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君无生对此回答毫不意外,毕竟他在让苍宿求他这事上碰壁多回了,要是苍宿这时候真应了他,他反而会心生膈应。
他摇摇头,惋惜道:“那就可惜了,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一个靠山都没有。”
苍宿眼偏了几寸,余光扫过他,眸中没有什么感情。而后,猝不及防地,苍宿转移了话题。
“昨日半夜,有人朝我投暗器。”
“暗器?”君无生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他衣袖一挥,将自己的能见度压到最低,然后越过那层没什么用的经文布,从缚鬼盘里迈了出来。
君无生绕着苍宿转了一圈,甚至还凑近看了看,确定人没什么问题后,才打道回府。神情慵散下来。“就有人坐不住想要灭你的口了?这才醒过来多少天啊。”
苍宿:“没有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打算,相反,他还给我递了一份……比较及时的情报。”
君无生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重重地抿了口气。
他顿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国师大人身上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符咒吗?怎么一个个吻上来跟没完了一样。这个贴完那个贴,能不能少作出点死来。
“你判断得出是谁给你的吗?”君无生问。
苍宿张了张口,眼神一飘乎,果断否认:“我不认识,也没印象。宫内多少人武功和你不相上下的,你了解多少?”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在给君无生提供信息。经过之前两人互掐,多多少少也了解了对方的实力。苍宿如今说那人武功,那便可以排去大部分只文不武的大人,或是没什么城府靠山的官员了。
君无生沉默不言,他其实不是很想回答。但他也差不多知道了,要是不说,苍宿身上的幺蛾子就永远断不了。就算他喜欢看热闹,这热闹也不是这么看的吧。
“朝堂之内,会武功的多的是。”君无生恹恹道,“明面上,和你差不多的就谢兰尘一个。但私底下,你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挺着个‘虚体’的壳子,亦或是某些人手底下养着个什么规模的暗卫。只能说,那人既然没伤到你,那么就暂时和你无仇。但也不代表完全袒护你的意思,也许人家也想让你做出什么表示来回报他呢。”
在这个皇城内,一个人永远不会大发善心到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饱受争议的人。这个关节点上给苍宿递情报,还是用那么针对性的方法。难保究竟是善心多一点,还是利用威胁多一点。
“……”苍宿耐着性子听君无生讲完这么一大段,最后发现这鬼还是在讲一堆废话。这点顾虑他还不至于看不清。那个朝他射箭的人安得什么心,他也不至于一头雾水。
“算了。”苍宿放弃了,他起身准备出去,“没意思。”
每次和君无生谈话都没什么意思,跟防贼似的。嘴咬得死紧,一点线索都套不出。
小黑猫在窗外抓纸窗,它之前被几个缇骑赶东赶西,一个时辰下来腿都没歇着半点。这会终于消停了一点,它赶紧跑来找主人了,两爪子在上面扒拉了好久。
苍宿走到窗边,把窗一掀,将累得快歇气的小黑猫抱了进来。
小猫那两颗蓝眼睛将眯不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就在苍宿手上赖着睡觉。
但下一刻,它直起身来,两颗眼豆子直溜溜地转,嘴巴边上的胡须抽了抽。
苍宿转回身来,正好直对着缚鬼盘。而君无生正撑着脑袋看着它,脸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黑猫两眼一黑。
鬼灵大人你在外流浪地好好的,还回来干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