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 1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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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运折起扇子，朝屋顶两边点了一下。顷刻间，屋檐上跃下几队人，田飘絮四处张望，看到谢束盈和吕桦兰还惊讶了一声，肘了一下边上的玄九晚：“哇，这就是皇宫啊，好气派。皇上原来长这样啊，哎，玄九晚，他长得也不错哎，我都有点心疼他了。”
玄九晚不敢评价，他瞥向门边乖乖站着的乌当涵，猛收回手，抱胸防御，坚决不和田飘絮有任何接触。
田飘絮：……
谢运脖子上还是一圈红，但这并不妨碍他说话：“皇兄似乎看我活着还挺惊讶，既如此，我便来解释一番吧。”他转向众臣，扔出了那个“替罪羊”。
“众大人请看，此为国师府一级法器，能够精妙地伪造出人的模样。本王前往东宫时，刚巧碰见这个法器，当时它伪造的就是国师。后来本王到达东宫，才知这法器是皇兄专门用来对付皇祖母的。”
吕桦兰蜷缩在地上，听到这一席话，即便都快没力气了，嘴中都要无声地骂几句。
“这本王倒是不知情了……”君无生又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来，朝身后的谢束盈掷去，回眸一笑，“你这招好啊，原来早就想要太皇太后死啦。”
说罢，他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吕桦兰一眼。
谢束盈被几颗石子打中穴位，疼痛难忍。他脸色苍白，吐出的气息已经沾上了寒意。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从地上弹起，精准地卡进了吕桦兰的喉咙。吕桦兰身子抖动半响，气息愈来愈短，也不见石子吐出。
“对，皇兄说倘若这替罪羊能把皇祖母杀了，堂兄就要担一辈子骂名了。不仅如此，国师也不可能服众。”谢运说道。
“这……怎么可以这样？”
“万万不可的啊，太皇太后跟随了两代皇帝，成就了多少伟业。忘恩负义之举，实在有违道德。”
“此事被本王拦截，皇兄气急败坏，就要杀本王。”谢运露出自己脖子上痕迹，“各位可瞧好了，若不是本王吃了国师赠予的假死丹，能够蒙混过关，以后怕是无缘与各位大人相见，更无法诉说冤屈了！”
“你胡说！”谢束盈扭曲的声音回道。
谢运并没有往后看，他耸耸肩：“你们看，皇兄是不会承认的。谁杀我我还能不清楚吗？都说血浓于水，本王何至于帮着外人说话？还不是因为本王侥幸逃过一劫！”他仰天长叹一口气，才转过头来，眼眸中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皇兄，本王一贯安分守己，不曾招惹过任何人。你连我都不信了吗？你如此待我，叫我如何敢与你并肩作战啊。”
谢束盈有口难辨，直接被气出了几口血。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如果谢运的死是假死，那么……
谢束盈慢慢朝角落的苍宿看去。
他的内心击起惊涛骇浪。
“咳咳……不用扶了。”属于苍宿的声音传进谢束盈的耳中，如同蜇人的马蜂一样，把谢束盈的神经都刺穿了。
谢束盈眼睁睁地看着苍宿扶着树站起来，一双凌冽的眼睛与他对上。
谢束盈震惊地看着苍宿，看着君无生，看着谢运，又看着众臣。
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半哭半笑：“原来，原来如此……你们这是逼朕！”
“没有人逼你啊，陛下。”苍宿低头摸了一下被包扎好的伤口，微微勾起唇角，对君无生点头示意。随后，他道，“我这伤口可是实打实的，不止我的，三殿下的，太皇太后的，都是你亲自动手的。我只不过是让大家看到而已。”
方虚看着生龙活虎的师父，心底的重石终于放下了。他起身朝吕桦兰走去，左右检查一遍，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太皇太后……崩了。”
众臣惊讶，谢束盈真的杀死了吕桦兰——太皇太后于国可是大功臣啊，她这个年纪，本该颐养天年的，可如今下场竟是如此……
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地从吕桦兰喉间滚落到地上，方虚不动声色地盖住，又借着吕桦兰挡住自己手上的阵法，脸上依旧是副茫然的表情。
苍宿见状，略微惊讶地看向君无生。后者挑眉一笑，又收回了神色。
“陛下，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苍宿问道，“你罪名昭昭，我是不是应该按照律法为你施刑啊？”他走向君无生，君无生便不知从哪摸出一份笔墨诏书，带着苍宿走到谢束盈，说道：“谢束盈，罪己诏会不会写啊？要本王教你吗？”
罪己诏，相当于在天下黎民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以求宽慰。史书记载，亡国之时，历代先祖都会写一份类似的诏书，有些并不是他们自愿写的，可不写的话，又如何能保全自己仅存的名声和威望呢？
谢束盈咬破了唇，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恶鬼。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病都要快。看着手前的笔和纸，他沉默地拿起笔，沾上墨，在纸的最开始艰难地写了一个“罪”字。
凭什么是他有罪？谢束盈想。他只不过是干了所有帝王都会干的事情。历史上哪个皇帝没有疑心过？哪个皇帝没有杀害自己的兄弟过？又有谁规定皇帝就必须是血脉纯正？
凭什么苍宿一醒，所有人就开始远离自己？
这不公平。
谢束盈一咬牙，以笔为刃捅向苍宿，大喊：“凭你也敢命令朕？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苍宿偏过身子，握住谢束盈的手腕掰了一下，不是很满意道：“你是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吗？谢束盈，你的弱点数不胜数，我其实可以想更多办法对付你。我为何不用？写了罪己诏，我尚且可以留你一命，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谁要这样活着……”谢束盈挣脱出苍宿的束缚，从衣襟里取出一片锐利的刀片。用尽全身力气，朝苍宿的方向刺去！
“陛下！”戚时序酿跄地跑过来，大喊一声。
谢束盈迟疑了一瞬，手一歪，扑了个空。
他跌在地上，知道自己如今是有多狼狈。刀片没有任何把手，此刻已割破他的皮肉，鲜血流淌，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扬起一个笑容。
“夫子喊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戚时序一口气堵在喉间，不知该怎么回话。就在这时，谢束盈果断将刀片插进自己的心脏。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君无生拧着眉头走过来：“自戕？”他还以为谢束盈又想耍什么花招，半个身子拦在苍宿身前，旋即脚尖点了两下地。
黑小八挠了挠耳朵，跑过来喵呜了两声。
那是生死簿已出现人名的消息。
苍宿怔了一下，随后低声喃喃：“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什么？”君无生耳尖一动，回过头来，“你和他能有什么话讲。”
“……也就是些没什么用的话而已。”苍宿缓出口浊气，看着满地狼藉，道，“为太皇太后和陛下厚葬吧，这闹剧也该结束了。就由……”他顿了一下，上下扫过戚时序，然后接道，“戚丞相来办。”
戚时序这才回神，有些不解地看向苍宿。但须夷，他就整顿好了自己的情绪：“是……陛下。”
陶述眯了眯眼，见戚时序已经改口，便也跟着回道：“陛下龙体有损，让太医来瞧瞧吧。”
一连出了两声“陛下”，众臣也明白了苍宿口中的“闹剧”究竟是何意味，怕是从方虚到城门来解阵时，他们就注定会看到吕桦兰和谢束盈之死。这所有的事件都不过是苍宿为他们搭好的戏台罢了。
为了能给他们唱一出好戏，苍宿甚至能对自己下死手——要知道这些事件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倘若谢束盈不会带着苍宿来到政和宫，苍宿就会满盘皆输。
他们想想都觉得后怕，这一出戏直至落幕后他们才猜出内情。假如苍宿不提醒，他们会明白苍宿的真实意图吗？
君无生真的是来保护太皇太后的吗？
苍宿真的会让谢束盈写下罪己诏吗？
谢束盈真的那么想死吗？
但这些，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闭嘴。毕竟，客观上来讲，一切都是合理的。
苍宿连夺位的理由都找得如此完美，他给自己的定位都找得如此准确。
此事一传出去，谁敢说苍宿这位子来得不正当？
没有人。也不会有。
就连他们所笃定的，都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苍宿眼睫颤动，泪痣额外夺目。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重新扫了一遍，只是这次的眼神，和之前在宫外时的截然不同。
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苍宿之间那条看不见也踩不着的路在这一瞬间被延长到遥不可及的地步。
“传吧。”苍宿回道，“顺便，今日的朝会不用开了，各位……爱卿，回府休息一日。”
众臣明白，这传得可不止是太医，还有整个阙国。
“是。”他们跪地而答。
此后，荒诞且短暂的阕国就此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