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第 125 章 ...

  •   一月之后,国师府依旧大门紧闭。
      院落处,苍宿一袭薄衫,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藤椅摇摇晃晃,也牵动着垂在半空的衣摆。青蓝色的衣衫恍若流动的清泉一般,自高下坠,敲出清脆的声响,荡出圈圈水波。
      木色的椅上,黑小八乖巧地仰躺在苍宿怀中,碧蓝的眼睛眨眨,目光落在苍宿假寐的脸上。

      苍宿单手支着脑袋,像是睡着了。头上一片树叶落在头上都没有反应。

      只是下一刻,他眼睫颤了颤,旋即抬手一挥。
      大门边要偷偷爬出墙的人登时被一阵气流弹飞,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痛苦大叫。

      “我有同意你出去?”藤椅骤然停住,黑小八回过头,看见风满楼的人把那人抬了过来。苍宿睁开双眼,又挥了挥手,“拖下去杖五十。”
      只听他一声令下,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是直接被挑断了脚筋。

      “如今太子与乐翎王势如水火,国师还有闲心在这里喝茶?!”那人咬牙切齿道,“前日你们楼里人说太子殿下遭到埋伏,受了重伤。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了吗?”
      苍宿懒得回应那人,将桌上的凉茶拿起,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手下人会意,将那人的口堵了,你一手我一手地给人拖出苍宿的视野。
      正当此时,方虚从外头回来。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人的惨状,咦了一声,走到苍宿面前:“师父。”

      “就是打仗,一个月也该分出个胜负了。”苍宿把茶杯往桌上一丢,抬起眼来,道,“我伤都快好了,你们还没弄完。”
      一个月前,他以养伤为由避开了谢束盈和谢安的争斗,期间方虚送来情报。从他了解到的事里,便是那阵风波平息后,谢运加入了谢安的阵营。谢运为了压下谢束盈的助力,联合谢安在朝堂上参了戚时序一本。

      本来戚时序是有能耐反抗的,可是方虚又去当了回“说客”,还真压下了,随后就被谢愿被叩官压在府中反省五日。
      那五日御史大夫陶述代理其职,“顺理成章”地发现了谢运的站队。他拒绝了进楼,但也没掺和两皇子的事。

      谢安也不勉强,只是在太子在民间暗藏死士军队的文书上抹了一笔,借着陶述的手递给了谢愿。谢愿知晓后勃然大怒,翌日朝堂就不由分说地给谢束盈定了道疏忽管理的罪,命人回宫休息——说白点就是软禁。
      彼时方虚又托太常寺的江泽赶紧算一卦,让人知晓那太子又篡位之意,暗中又是推波助澜,让谢愿养的死士听到了。谢束盈本身就不太看好谢愿,如此一来,谢愿更是警惕着谢束盈,注意力全被引过去了。

      短短五日,朝中就像被洗了次牌一样。戚时序回来时,连太皇太后都不愿参政了。
      而另一边,谢束盈也不甘被谢安耍。他在暗藏死士的消息透露前就将一波军队的兵权给了民间一个名不经传的商户,商户与他从未正式碰过面,就算消息泄露,谢安他们依旧找不到藏匿的地方。

      软禁期间,他堂而皇之地去了太皇太后的住处,和吕桦兰商量着谋反一事。虽然吕桦兰有几处含糊其辞,和他所了解的动作对不上号,但主体意愿是站在他这头的,还给了他虎符,表明了从谢兰尘那收回来的兵权就是给谢束盈的。
      比起谢安什么也没有,他此刻就真是安心多了。

      有戚时序回朝坐阵,没过几日,谢束盈的软禁也顺利解决。谢束盈出来后,派人兵分两路,一拨借着和商户碰头的消息去引谢安和谢运的注意力,另一拨则暗自找上谢愿,将碰头的消息和所谓的“证据”一齐上交,黑白颠倒一番,打了个感情牌,说自己被无辜诬陷,就他一副残躯,怎会比那阴险狡诈的谢安还厉害。
      谢愿拿不定主意,想来国师府询问,结果堂堂天子也被拒之门外。

      谢束盈一瞧谢愿又去找国师了,赶在个好时机将国师与谢安暗中勾结的事一并上报,惹得谢愿摔杯砸盆。
      谢安听闻此事的下一刻就派人去打了太子一顿——没有任何伪装,他直接以风满楼主管事的身份派人去打的。

      身份不同,性质就不同了,方虚守在戚府外,戚时序有心帮也无力脱身。
      谢束盈的底子本来就不怎么好,就这样被谢安毫无顾忌地找上门,就算身边有高手,身上多少也要挂点彩。

      不过也正是这点彩,坐实了谢安想要谋反的心。
      谢安眼见事情暴露,便也没有继续伪装的念头。当夜他就把自己和苍宿养在谢愿身边的死士集结,趁着谢愿担心受怕睡觉的时候将人强掳了。隔日又派人说皇帝被太子气出了心病,不再上朝。

      替皇帝说话的人是皇帝身旁最亲近的太监,众臣子一见,便知皇帝此时是凶多吉少。他们看着卧病在床没能赶来的太子,又见和谢运站在一块的谢安。内心的秤砣多少已经倾倒了。
      谢安和谢束盈玩了一个多月,如今绑了谢愿,耐心实在告急,便回去亲自写了一份传位书,逼谢愿印上国玺,择日当堂念出。

      谢愿看着眼前冷漠无比的谢安,崩溃大哭。可哭完后,他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让谢安带他去见国师。
      谢安当场送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提了把剑就把谢愿的手砍了。他浑然不管谢愿有多崩溃,径直将那只断手沾上血,往传位诏书上摁了个鲜红的手印。

      他的回答很简单:爱说不说,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事情告一段落,本来谢安是要在今日领着谢愿上台的,可就在朝会开始的时候,姜长盛和姜元眉从亓那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两个消息。一个是亓那的祸乱压根不是亓那人自己惹出来的,而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商户。而在一月前,也就是他们正赶过去的路上,那商户离开了西北,赶往中原。

      “今日下朝我们就去调查过了,那个商户正是和太子勾结的人。有着太子手上的一半兵权。”方虚道。

      苍宿给黑小八顺着毛,也顺着方虚的话答道:“这么大的事情,姜元眉怎么不早点将情报递回来?”
      “因为被那个商户发现了。”方虚顿了顿,深呼了好几口气,闭上眼睛,快速地把铺垫已久的话接上,“第二条消息就是姜元眉和姜长盛在亓那意外见过那个商户一面他们说那个商户长得和之前死去的摄政王也就是我的师娘一模一样!”

      苍宿的手蓦地顿住。

      一瞬间,方虚感觉自己的心跳应该不会再跳动了。
      他心虚地看着苍宿,咬着唇,内心默默祈祷师父能缓过来。

      自从上个月被抓走警告了一遍,方虚不敢每次将事情透露得太多。每回来到师父面前,他就只能根据无常寺递过来的纸条一点一点地说,得引着师父自己去想。

      “师父?”
      “……长得一模一样?”苍宿打断了方虚的话,强调了一遍。但他并没有执着于君无生,见方虚咽着口水慢吞吞地点了头,才道,“所以传位一事被这两个消息打断了。”

      “啊?”方虚一愣,没想到苍宿的关注点在这里。他愣愣地点头,“嗯,那些官员听说君无生要回来全乱了,谢安根本没法插话,更别说在这么混乱的时机说立位的事了。再说他也怕姜元眉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会正在城中全力缉拿那个商户呢。”

      “终于玩够了……”苍宿踩停了藤椅,喃喃道。
      他声音里多少带了点怒气和仇怨,但也带了点无奈和松懈。

      上个月他没找到那滴血,还去地府转了遍,特意使了点离间计让那些鬼兵去找右护法。守了三四日,终于把“失踪”的右护法“请”回来了。
      右护法似乎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见面第一句就是“大人的残灵去了西北”。

      苍宿也没废话,伸手找右护法要那一滴残灵。结果右护法却摇了摇头,说那里怨鬼众多,他们没有君无生的命令,不便闯进。
      西北战乱之地,从来只有积聚残魂怨鬼的份,没有残魂怨鬼闯出来的份。

      苍宿听罢,当即就准备启程去西北。不过刚要走,又被右护法拦下,给塞了个信封,说是在界外捡到的。
      苍宿狐疑地拿开,一眼就认出那是君无生的字迹。

      几日不见,那滴血学习见长,字都写得标准了不少,虽然还是只有几句话:娘子你好好修养,把病养好。不要来找我,等我来找你——你不把伤养好我就不回来了。
      苍宿一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没办法,就只能一直等着。
      等到了现在,终于有点消息了。

      苍宿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浊气。

      方虚抱着头准备挨揍,可等了半响没见拳头落下,不明所以地叫了句:“啊?”
      他脑补了那么多师父会震惊发火的模样,没想到师父的反应这么平淡?这不对啊。方虚心想,在他得知君无生又活了时候,他可是吓得腿都打软——从来没出现过这档子怪事!

      如今师父一脸平静,是……是已经放下了?
      除了这个理由,方虚想不到什么可以解释的了。

      就在他想的时候,苍宿起身了。
      青衫在方虚眼前晃过一瞬,惹来一阵草木之清香,叫方虚的心也没那么慌了。他缓缓松手,试探般地叫了句:“师父……你还好吧?”

      黑小八不想从苍宿身上下来,便爬到了苍宿的肩。苍宿抬手,本欲束个马尾,见黑小八已经十分享受地赖在肩上了,就放弃了,把头发缕到一边随意扎成了一团。
      他瞥了眼方虚,起势抬脚。

      “师父别打我!”方虚再度抱紧了自己。“不能赖我我也是有苦难言师父你不要你的乖徒儿了吗师父我是世上最好的徒弟你别踢我——”
      那只脚落了地,跟方虚离了有一尺。

      “……”苍宿略过方虚,低头蹙眉,才觉自己忘了解释,“你说的那个应该是我养在地府的一滴血,上个月跑了,我一直没抓着。你不必害怕,他只有一点意识。”

      方虚听得一脸懵,回过头来,却只见师父的背影。
      他难以置信地想,那只是一滴血吗?!

      师父是说那个从上个月就把他捆麻袋里揍了一顿的,半路上推他去干活的还威胁他不准说漏嘴的,仅一个月就把民间猛将集结在一块的,混迹在谢束盈和谢安之间当间谍的,还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谢束盈手上一半兵权的那个君无生,仅仅是一滴只有一点意识的血吗?!
      鬼都不信!

      方虚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和师父认识到的君无生,真真是有非常大的差别啊。
      不是,一滴血怎么变成人的?方虚百思不得其解,地府官员的血有这么离谱?

      他赶忙起身拍拍衣摆,追到苍宿身边:“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真的回来了呢?不是一点意识,是所有意识。”
      苍宿进屋选了把剑,闻言一顿,却目不斜视地嗤道:“不会,他早就留了遗书,连后事都安排妥当了,应当没有再回来的可能。”

      他在地府待了那么久,除了那滴血,他也从来没等到过什么。

      方虚舌头打颤:“如如如果有可能呢?”

      苍宿眯了眯眼,提着剑站在门口。众目睽睽下,他仰手打了个响指,大门蓦地被一阵风推开。

      有人见苍宿想出去,高声警告:“国师不是说要在府内盯着我们吗?怎么如今自己有忍不住坏了这规矩了?”

      方虚一听,拂尘朝那人的脸甩过去,嘁道:“国师府便是国师的,国师就是规矩,岂有你这小人说话的地?”

      “国师不是亲口答应了四殿下不再外出的吗?”

      方虚又是一拂尘甩过去,将人砸得头破血流:“嗬,我师父他老人家只答应了四殿下看管你们,你耳朵有问题就割了好伐?”

      “你们……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回不用方虚出手,乌当涵就在那人身边,直接一手刀将人砍倒在地,挑了手筋脚筋,又扒了那人的舌头:“废人一个,丢人现眼。”

      方虚沉了口气,目光幽幽地在那人身上扫了一遍,回过头来,却见师父早就出了门。
      他吓了一跳,立马跟着出门。刚巧,后脚刚跨出来,门就又嘭地一声合上了。

      方虚挠挠头,跟上苍宿的步伐,还在问:“师,师父,我陪你一块找吧。我是说啊,如果,如果君——额,师娘,回来了——”
      “他回来不来找我?”苍宿一句话堵了方虚的心虚。

      苍宿抿了口气,慢了点步子。他纵身一跃,立于楼阁之上,俯视下方京城。
      一贫如洗的天空,黑鸟展翅掠过,牵动他乌黑的长发。

      苍宿几眼扫过各处街道,锁定到了风满楼的人,便循着踪迹去看他们去的方向。

      方虚跟了上来,垂着眼不太敢看苍宿的神情。

      “怎么看你一副害怕的模样?”苍宿见方虚冷汗都快把衣服打湿了,便又安慰了一遍,“放心,那滴血没那么吓人。谢安不也要找那个商户?正好替你们解决了。”
      “那个商户是人,我打包票!”方虚紧张道,“我,我查过,这城中没有师父说的那滴血的踪迹。”

      苍宿视线落在他身上,方虚不用看就已经很明显地感受到阵阵寒意。
      他小口小口地呼吸,然后听到苍宿说:“你意思是有人冒充他?”

      “……”也不,那么算吧。方虚内心回道。

      苍宿收回目光,心情也随着方虚的多次质疑平静了不少。他依旧看着风满楼人的方向,推算出那商户的藏身之地后,声线也冷了几分。
      “那就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 12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恢复日更了宝宝萌,窝争取这个月月底完结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