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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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炽热的阳光灼烧着白沫慈娇嫩的皮肤。她受不了强烈的阳光直射，这让她的身体很不舒服。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从里面爬出来。来到没有阳光的地方，区域很小，只能够蜷缩起来。
不久后易鱼笙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下意识望了望周围，发现角落中蜷缩着睡着了的白沫慈。
昨天睡梦中，她依稀记得有人为她盖上了被子。
难不成白沫慈把被子给她盖，自己却缩在角落里睡了一晚上吗？
想到这儿，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明明是自己拿被子给她盖，转头又被自己盖上了。
这可是她第一个认识的人啊，怎么能这么对人家呢？
易鱼笙悄悄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为她盖上被子，生怕自己吵醒她。随后又蹑手蹑脚的准备下楼，去给她带吃的，但她似乎忘了自己打不开这扇门。
无奈之下又退回去，等白沫慈醒来。
在等她醒来的期间，易鱼笙无聊透了。四周的墙她已经看了不下几百遍，那时侯的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死的。眼前这个新出现的人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于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把白沫慈瞧了个遍。
发丝凌乱的散落在肩上，微凉的海风飘进房间，带着她额前的几缕发丝翩翩起舞。视线向下移，易鱼笙惊奇地发现她的皮肤竟比一直生活在高塔中的自己，还要白皙。眼睛安静地闭着，她曾和对方的那双眼睛对视，湛蓝的瞳孔是大海的颜色，纯净而无杂质。高耸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唇瓣无意识地抿着。身上的被子随着呼吸，一点一点扩大缩小。
她盯得入迷，呼吸间是她未察觉的急促。
白沫慈在的地方少了阳光，整个人乖巧地靠在墙角。整个人显得格外清冷，如同夜空中遥不可及、洁白无瑕的月亮。
微风随意拨动着两鬓的秀发，轻轻拂过她的脸庞。
兴许是感受到某人炙热的目光。
没过两分钟，她缓缓地睁开了眼。刚睁眼就瞧见易鱼笙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
她不反感对方的目光，因为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是由美丽而产生的欣赏的注视，但并不意味着她能接受被人类观察。发觉对方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醒来，她稍有烦躁地开口。
“我脸上有东西吗？”
听见声音后的易鱼笙，才恍然发现人已经醒了。
她察觉到言语中的不耐烦，害怕对方误会了自己的目光，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想坐在这儿等你醒来的，但太无聊了，所以我就发起了呆，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觉得你很好看，所以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下。”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对了！”易鱼笙充满歉意地对她说：“谢谢你昨晚给我盖被子。明明是我把被子给你的，没想到又让我自己盖上了，还让你在角落睡了一夜。对不起啊…”
“？”
白沫慈想她是误会了，但也没有做解释。
“…没事。”
“你帮我开下门吧，我下楼给你拿吃的。”易鱼笙起身，不好意思地看向她：“这扇门我打不开。”
“没事，我陪你一起吧。”白沫慈刚准备起身就感受到有被子从身上滑落。
难怪刚才觉得有点热。
她扔下被子，打开门同易鱼笙一起走了下楼。不一会儿两人又拿着许多吃的上了楼。
那台售货机很神奇，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两人吃完又觉得无聊，于是开始闲聊。几乎都是易鱼笙在问，白沫慈在答，而她问的问题，无疑全都是关于外面的。
易鱼笙熟练地将手撑在地板上，盯着远处蔚蓝的天空，感叹道：“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美好吧？”
“并没有。”白沫慈想到那群人类假意而显得丑陋的嘴脸，嫌弃地回道。
”那至少比现在禁锢在这里要好，对吧？”
白沫慈扫视了圈空荡的房间，周围斑驳的墙壁和时不时传来的风浪，令她回忆起曾在地面肆意奔跑，海中自由畅游的感觉。当时不觉得，和现在无法离开的老旧高塔相比，还真是弥足珍贵。
“对。”
她又看向易鱼笙，短暂思考后还是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座高塔？”
易鱼笙呆呆望着天花板。想来想去也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好像自我有意识起，我就一直待在这座高塔里。大概是我的过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我什么也记不得了。话说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说来好笑，我连自己的样貌都没有看到过。是不是很丑？”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白沫慈没有感受到她开心，细细打量她的面容。
听她的话，一直以来都待在这里，头发却如此光泽乌黑。紫蓝色的瞳孔宛如她曾在陆地见过的一颗宝石，耀眼夺目。眉型十分精致，嘴角没有了之前干涸的痕迹，变得油润光滑。除了她憔悴苍白的脸色，没有任何困在这里很久的痕迹。
“没有，你很漂亮。”白沫慈回答道，转而又问：“你很想出去吗？”
“当然！”易鱼笙撑起身子看向她，眼神中流露出期盼，却转瞬即逝，“可我离不开这里，我连这扇门都打不开。”易鱼笙视线在不远处的门上停留，又面带笑意地停靠在白沫慈脸上。
灿烂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紫蓝色的双眸在映衬之下犹如璀璨的碧玺，不可方目。
“不过幸好，你出现了。”
白沫慈愣住。眉头皱起一个美丽的弧度，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为什么？我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易鱼笙清楚地知道，她垂下眸：“我知道。”
白沫慈不会想要待在这里，没有人会愿意一直被困在这儿。这种感觉她最懂了。
所以她想请求她。
“如果能离开的话，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
“…嗯。”易鱼笙用充满期望和憧憬的眼神看向她时，不知怎么，白沫慈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在她的打算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带她离开。
易鱼笙这次是发自心底，开心地笑了。
白沫慈的眼神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
她能看出易鱼笙掩藏住的孤独和寂寞，以及对自由的渴望。
两人对视之下，对方突然开口道谢：“谢谢你，白沫慈。”她接着补充道：“谢谢你的出现，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是一个活着的、真实的人。”
白沫慈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秒的惊愕。
她在易鱼笙的眼中看到了毫无杂质的自己。纯洁的、美丽的、毫无杂尘的紫蓝色瞳孔，连映出的倒影也变得宁静迷人。
生平第一次，白沫慈的心泛起奇怪的悸动，她下意识避开那份纯粹、炙热的目光。心跳失去以往的平静，一种陌生又青涩的情愫开始在心底蔓延。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是爱的开始。
这样的感觉她从没有遇到过的。曾经的人类只会让她感到失控、害怕以及恶心。在她从小的认知里，对一个人类产生情感，是堪比失去生命般恐怖的事。而从决心上岸开始，她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和她的自幼的认知完美契合，她因此庆幸自己不会对人类有任何感情。
可……
“为什么…”会对这个人类产生感情。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脱口而出，易鱼笙的耳朵在长时间寂静的空间里变得灵敏。她以为对方是在好奇自己为什么那样说，立马给出解答：“因为你是这个世界我唯一认识的人。”
“在那之前这座塔里只有我一个人。困在房间里的每一天，我唯一的乐趣窗外的海景。我见识过许多海面上无人知晓的风景，可无论是美丽还是奇特，我都无法与任何人分享。我是这座高塔里唯一有生气的东西。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从尝试逃离到彻底绝望，一步一步被塔内的了无生气同化。”
“我感受不到饥饿，感觉不到情绪，呆呆地站着，坐着，躺着。”，她笑容淡了些：“路过的船只没有人会注意这座高塔，更不会知道里面会有一个渴望被解救的女孩。”
那双紫眸看向她时重新调整焕发光芒。白沫慈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类的眼睛可以蕴藏这么多情绪。
“而你是第一个看见并闯进来的人。是你让我有了离开的希望，勾起了我被掩埋的情绪与气息。”易鱼笙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回作为人的感觉。”
白沫慈的手指轻微颤抖。
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深深落进她的心海，荡起千层涟漪。这些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对于易鱼笙整个人来说，就是划破她孤独一生的唯一一颗流星。
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乌云正在蔓延开来，本来艳阳高照的天空瞬间布满灰色。雷电率先划破天空，撕开一条裂缝，随之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和倾盆而出的大雨。海面此刻也刮起一阵狂风，海浪比以往更加凶猛，它们卷起一堵深蓝的墙壁向岸边倾斜而来。
易鱼笙最厌恶这样的天气，睡梦中的她听见雷声身体无意识地蜷缩，惹得白沫慈悠悠转醒。
身上的被扯去大半，刚想开口却发现对面的人浑身颤抖。屋外的雷声愈演愈烈，它透过窗户将细微的光亮打在两人的脸上。白沫慈瞧见她苍白的脸，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伸手替她掩好被子，学着之前看到过的安慰方式，生疏地拍打她的后背。力道没控制住，怀中的人被猛地拍醒。
“嗯？”易鱼笙睁开眼，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面前，她发现白沫慈和自己挨得很近，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白沫慈也没料到这人会醒来，看着对方微张的红嫩唇瓣，也脸红起来。
夜色很黑，闪电没再出现，她们都无法看见应对方而泛红的脸。
白沫慈早已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翻过身来。
易鱼笙看到了她毫无遮盖的后背，垂眸又看到了自己被包裹严实的身体，顿时明白了。
她扯出压在身下的被子，往白沫慈身上盖去，最后压在对方的身下，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随后小声说：“谢谢你，还有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