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活在我的梦里》临池游

6、五.故人 西溪站在桥

　　“还没断水断电吗？”秋随隐约见到了城中心的几盏灯火，错愕道。
　　“没。”西溪终于把车开回了地面，“这东西一时半会不会崩塌的，毕竟城市是人类文明智慧的结晶。”

　　“那军队会来救我们吗？”秋随忽然想到这一点。
　　“……有也很少。大部分都会变成怪物。”西溪好像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突然闭口不谈。

　　“你不推荐北边的路，想必是检查站里的士兵都变成怪物了吧。”霍许瞥着车窗外的一地狼藉，“走西北，你这是在豪赌。”
　　西溪没多说什么：“我们别无选择。”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
　　他们带的物资不算多，真的够三个人生存吗？秋随这时终于把物资清点好了，放在自己脚边也陷入了沉默。

　　“我们快出城了。”见着了长长的栈道桥，秋随只能充当起了实时播报，“从这边的桥上过去就是城西。”
　　“这里是你的家？”西溪打了个方向盘上了高架桥，“ 是个好地方。”

　　“谁知道呢。反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雁城的空气里都是金钱的味道，这里永远有一种和时代前沿同步的繁华。有钱人永远沉溺于此地的纸醉金迷，而贫困者只会憎恶那虚无缥缈的烟云梦。”秋随声音很轻，不知这话是在说谁。

　　“我和霍许一样，都是在边境长大的。”上了高速暂时好些了，西溪只需要跟在车流后面就能挨过这段路。
　　霍许没接茬，闭上眼没有表情。

　　她再次睁眼时，一声试探的猫叫在车里出现。
　　是她的猫，银渐层布兰切特。

　　“布兰切特？”西溪没回头，“你给她拿猫粮了没？”
　　“没有。”霍许撸猫中，“刚才没看到，先让她吃点鱼罐头什么的吧。”

　　很好，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诡异了，抢来的车里坐着三人一猫。
　　“所以我冒昧地问一下，这怪物是丧尸吗？短时间内能解决吗？人们会被感染吗？”秋随决定主动出击，问一问可能愿意告诉他什么的西溪。

　　西溪微微侧目，冷黑的瞳孔里映出青年的脸庞。
　　“我可以告诉你，”他又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秋随心底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警惕地决定先观望。
　　“亲我一下，脸就行。”西溪笑了。

　　？？？
　　西溪这人似乎是专业扫雷大师，一踩雷一个准，秋随还没忘之前被强吻的感觉，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有病。”考虑到自己在接下来还得依仗他生存，秋随强忍想要破口大骂的心，闭了嘴。

　　西溪依稀记得，有个词叫“怒发冲冠”。
　　秋随头发都炸起来了，显然是动了真火。还是太不经逗了，他漫不经心地想，继续向前开。

　　车速越来越慢，堵车了。
　　雨来得却是更猛烈了，噼里啪啦几乎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西溪摇下车窗，鼻翼轻轻一动。
　　“空气里，有影子的味道。”他将伞拿在手里，收了刚才调戏秋随露出的戏谑。

　　“那种怪物叫影？”霍许把自己的猫安置在一边，低声道。
　　秋随努力去闻。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腐烂的气息，让人闻了就想吐，想必，这就是影了。

　　感觉这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嗯，像放在避光箱子烂掉了的生腌肉。

　　“嗯。”西溪在神经紧绷时就会格外沉默，“它就是死人变的，绝大部分可以被物理手段杀死，少部分依靠异能。”
　　“我下车去看看。”他隐约听到了前方的尖叫声，眉头一挑拿伞开门。

　　霍许在后排继续闭目养神，秋随倒是紧张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突然毫无预兆地迎来所谓的“世界末日”。
　　对于他来说，这些什么战斗啊逃亡啊都太过虚无缥缈，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被人拎着麻木地向前冲。

　　秋随只能强行回想着自己这一天里的种种经历。
　　大概过了十分钟，西溪还是没有回来，座椅上留下的体温都已经凉了。

　　“我去看看。”秋随深吸口气，挑挑拣拣从里面挑出一根还算长的擀面杖，拎在手里。
　　真不知道西溪拿物资的时候是随手往里面乱扔的吗，他清点的时候发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去吧，别死了就行。”霍许抬抬眼皮，对于秋随的行为毫不意外。
　　能让西溪绊住脚的，她多半也要上。
　　她倒是不认为西溪能出什么意外，多半是找到什么线索一类的了。

　　秋随有着最为可贵的勇气，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趁着有胆量让他见识一下末世的残酷也好。

　　秋随挤过车子的缝隙。
　　西溪去的方向很好辨认，血水自前方流下，想必那里就是战场了。

　　他敲敲前面车的车窗：“请问刚才有看到一个拿着伞的人过去了吗？”
　　“就在前面空出来那块，好像和怪物打起来了。”司机替他指了路，秋随便向前继续挤。

　　不知费力地挤了多久，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他终于走到了大桥的中央，见到了西溪，只是场面和他所想象的不同。
　　西溪倒是没有受伤严重，因为伞用作武器的缘故他浑身湿透了。
　　他看起来无暇关心自己的外表了，白衬衫袖子都被划烂了，浑身紧绷。

　　这是秋随第一次看一直游刃有余的西溪如此狼狈。
　　周围的小怪被他打趴下了，他持着伞，盯着自己眼前的影。

　　西溪眼前的那个影似乎是有神志的，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气氛并不和谐。
　　秋随蹲在桥的栏杆边，谨小慎微地等着围观神仙打架。

　　两人似乎话不投机半句多，转了几个圈圈之后就果断开打。
　　西溪全程都很紧绷，他手里着的黑伞打开，不知道按了哪个机关露出了周围的棱刺。

　　这影也不是吃醋的，他没拿什么武器，就地取材把身后的栏杆掰下来一截拿在手里，向身前狠狠一砍。
　　西溪双手拿着伞柄，堪堪挡下这一击。

　　之后的几个来回，他们二人一直就是僵持着。影的力量巨大，西溪作战经验丰富，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来。
　　秋随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你哪里来的擀面杖？”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吓了秋随一跳。
　　秋随回过神：“车上备的。”

　　“诶，那大哥哥说了用擀面杖就能对付这怪物，要不你试试？”小女孩指指那边的西溪。
　　西溪似有所感偏过头来，分神被影一击砸中后背，吐了口血沫。

　　秋随暗骂一声自己干嘛趟这趟浑水，眼见着西溪还没爬起来对面第二棍又要砸下，他破罐子破摔地冲过去，挥舞起自己的擀面杖。
　　自从高三毕业他已经十年没有参加过什么体育锻炼了，深知自己肉搏的水平。
　　幸亏还有脑子，他瞄准了影最脆弱的关节部位，使出了浑身力气重重地一砸。

　　影也没有想到孤身一人放倒了他一群手下的西溪居然还有队友，一个措手不及也跪在了地上。
　　秋随懵了，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已经冲进了战场。
　　他只是想明哲保身，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一只手——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亲爱的，多谢你拿来了擀面杖。”
　　秋随看着西溪抹抹嘴角的嫣红，扶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然后，闭上了眼。

　　他放任自己手里拿着的擀面杖被西溪接管，西溪动作不算重地一击敲在了影脑袋上。
　　秋随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眼花，他看到银色的丝线从西溪的指尖流出，从擀面杖里流进了影的身体里。

　　做完这一切，西溪似乎确定影不会再掀起什么波澜，开始收拾自己的伞。
　　影孤零零地跪在路边，像个不会动的木头人。

　　秋随看着二人的动作。
　　“你认识他。”半晌，见西溪已经刷掉了伞上的碎肉，秋随肯定道。

　　“我认识的是他，也不是他。”西溪轻飘飘地看了眼雨幕深处，“不过这不重要了。”
　　秋随盯着西溪的眼睛，隐约感受到了一点哀伤：“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怪物，去伤害无辜的人。我只是让他想起了他是谁。”西溪蹲下身子，平视着跪坐的影。
　　头一次，秋随没有在西溪身上感受到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这个人对于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西溪以平等的地位对待他的朋友。
　　终于，他的朋友，那位影睁开了眼睛。
　　“来生再见。”影的话语很清晰，“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们，西溪和秋随，还有其他的伙伴。”

　　“我想我们也是。”西溪沉声道，“再见了，冯大哥，希望你接下来一路顺利。”
　　“刚才多有得罪，剩下的……借你吉言吧。你们两个保重。”冯大哥哈哈一笑，看了下两人，就化作了轻飘飘的一阵黑烟，消散于雨幕中。

　　“他走了？”秋随过了几分钟才试探着开口。
　　西溪的心情并不好，但他对于秋随有超乎常人的耐心：“他不会再回来了。擀面杖给我。”

　　秋随乖乖地递过去，西溪却顺势把它将桥下一丢。
　　秋随不解这是何意，连带着刚刚实在放心不下赶过来的霍许也是如此。

　　“这擀面杖本来就是为了纪念一位故人而准备，不是什么好用的武器。”西溪站在被掰坏的栏杆边，挑了一截给秋随，“拿着这个。如今故人不再，这东西，倒也不如随水波而逝，免得看了伤心。”
　　西溪站在桥边，吹着冷雨冷风，血水汗水泪水或许混在一起了，谁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