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贝内埃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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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石壁将外界的风雪隔绝，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是室内唯一的光源，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巴罗坐在长桌主位，沉默地擦拭着一柄古朴的匕首。长桌中央，几页带着折叠痕迹的纸张散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安德烈坐在长桌一侧，暖黄的火光映在他温润的侧脸上。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深色皮革封装的厚重古籍，这是从德西兹皇家典藏馆里借阅来的书。
“他们离开瓦利了，目的地是贝内埃。”巴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伯里斯曾在莫麦大学待过，名声不小，是个被奉为天才的人物。”
“难怪本森对付不了那样的人。”安德烈的声音平静又温和。
巴罗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所以他还躲在德西兹？没出息的家伙，贝蒂都比他敢作敢当。”
安德烈轻轻一笑，目光又落在桌上散落的纸页上，那是前两天莫顿从圣加兹北部寄来的信件，是一则新破译出的仪式魔法，也是第一则堪称天灾级别的仪式魔法。
他神色忧虑，因为他已猜到巴罗的想法。
纸页飞入巴罗手中，巴罗的目光再次扫过一行行文字，他用匕首刀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半晌才开口：“在目标人物所在地进行测试，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我的想法是，既然机会送到眼前，不如就在莫麦的海边试一试，正好探探这位天才的实力。”
安德烈的目光看向他，双手微微交织：“如果能确保事后不被贝内埃方面追查到，尝试一下未尝不可。但这种级别的仪式......在霍普港那样人口密集的地方施展，我认为还需要慎重。一旦失控，造成大规模伤亡，留下的痕迹会太多，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巴罗轻轻点头，却说：“你的顾虑有道理。但莫顿投入了这么多心血，总要看看成果。这种级别的力量，我们日后必然要用到，提前测试一下没有坏处。况且......如果那小子真像传闻中那么厉害，说不定能帮我们应对意外状况。”
“试验归试验，但我要求确保伊瑞安的生命安全。”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万提娜靠在墙壁的暗处，双臂环抱，一身利落的黑衣让她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巴罗把那几页纸丢回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万提娜，你似乎对这件武器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期待。如果他连这种程度的意外都无法应对，那他对我们的价值就需要重新考量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凭什么认为他会选择我们？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德烈闻言，想起之前在餐厅见到的那张脸，虽然只是匆忙的一面，却记忆深刻。他嘴角浮现一丝意味复杂的微笑，接话道：“巴罗，如果你见到他或许也会舍不得杀他。”
巴罗提起了一点兴趣，灰色的瞳孔映在匕首刃面上，“怎么说？”
“他长得......”安德烈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吸引人。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英俊漂亮，而是一种让人想将他永久保存起来观赏、久看不厌的程度。”
巴罗的目光在匕首的寒光中闪烁了一下，将匕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叩”声，“好吧，既然万提娜你这么在意，就去莫麦等着他们。近距离看着你的武器，别让他真的折损了。”
“好的。”万提娜简短回答。
“任何有价值的测试都伴随风险。”巴罗提醒道，“但如果风险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务必抹除所有痕迹，立刻撤离。”
万提娜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向后一退，没入阴影。
会议结束，安德烈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摊开的古籍。
古籍中记载，深海亡灵——于两百一十七年前显现于世，曾一夜摧毁玻利纳半月海最大港口，吞没沿岸三座城镇。虽然后来被联合封印，但其引发的海浸至今未退，昔日繁华之地与三位顶尖魔法者，共同沉眠于汪洋。
伯里斯等三人在卡布什城的港口下船，沿海小镇正在下小雨，让清晨看起来如傍晚一般昏暗。
湿漉漉的城市石板路上，露西娅为伊瑞安撑着伞，伊瑞安提着两人的行李。
走在前方的伯里斯在伞下回头，迷蒙的雨幕中，伊瑞安正侧头望着一条幽深的巷子，雨水模糊了视线，伯里斯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他站在原地停了片刻，等两人走至自己身边，他对伊瑞安说：“你来我这里吧，我的伞大一些。”
“那你把行李给我吧，不是很重。”露西娅从伊瑞安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提箱。
伯里斯略微将伞倾斜，让他钻到自己伞下。
伊瑞安朝他伸手，“行李给我吧。”
“不用。”伯里斯侧头看着他，问：“时隔五年回到贝内埃，有什么感受吗？”
伊瑞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并不了解贝内埃，以前在贝内埃生活十六年，有十五年都是在家中度过的。”
他提起那段被软禁在家中的岁月，没有怨怼也没有怀念，仿佛那只是一段客观存在过的时光。
伯里斯心生怜惜，想着要带伊瑞安好好了解贝内埃，在这里度过充满回忆的一个月。
他又转向露西娅，“露西娅，你来决定今早吃什么。”
露西娅张望了一下街边的商铺，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时常给她带的早餐，她说：“我想吃可丽饼和甜茶。”
“你也不爱喝咖啡吗？”伯里斯问。
露西娅摇头：“为什么要喝苦的东西。”
伯里斯笑了笑，侧头问伊瑞安：“你也是这个想法吗？”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伊瑞安答。
伯里斯笑道：“你们两的口味和贝克一样。”
露西娅听了不乐意：“你在说我们像小孩吗？成年人就只能喝咖啡吗？”
“当然不是。”伯里斯说，“只是觉得挺有意思。”
三人找了一家有套间的旅馆入住，随后在楼下的早餐铺里吃了早餐。
几天的旅途让他们非常疲惫，露西娅和伯里斯回到旅馆就回房睡觉了，睡了一下午。伊瑞安并不困，他收拾了行李，随后坐在客厅喝茶看报。
阳台外的天色逐渐沉降，伊瑞安从书本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阳台，天空还飘落的小雨，时不时吹入一阵寒凉潮湿的风。
他把书合上丢在桌上，起身走到阳台边，看着繁华的港口小镇街道。对面的联排楼房亮起了几个窗口，楼下街道上行人撑着伞缓缓路过。
时隔五年回到贝内埃，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被关在家里，只在节日里偶尔随父母去参加别的贵族的晚宴。他对于贝内埃的了解只在书面，他唯一一次了解到真实的贝内埃，是在大火烧光他的家以后，他四处流浪了三个多月。
他之前看书上说，贝内埃虽然不比瓦利繁荣，但景色优美、温度适宜，大多地方四季分明，很适合居住。他的家乡玫里耶在贝内埃的中心地带，地理位置相当于德里克在瓦利。他家的府邸偏僻，但面积很大，侧院连接着一片起伏的小丘林地，往林中走上五六分钟，就能到达墨洛文家的墓地。
他还记得妹妹芙蕾丝的墓碑立在哪一棵树旁，芙蕾丝死时只有四岁，所以他母亲在林中挑选了一棵小树，不知五年过去那棵树长高了多少。
想起妹妹，他只能想起蓝色的碎花裙。层层叠叠的蓝色裙摆上，黄白色的细碎小花均匀散布，雪纺蕾丝裙边总是勾到花园里的灌木丛。后来，他偷偷把勾破的裙边剪掉了，芙蕾丝哭了很久。
他记不清妹妹的面容了，只记得她两只小手一直在抹眼泪，在餐桌上向父母控诉他的行径。父亲假装训斥了他一番，他知道父亲只是做样子给芙蕾丝看。父亲总是很宠芙蕾丝，或许是因为芙蕾丝的眉眼像极了母亲。
他的母亲卡瑞娜是墨洛文家最美丽的女人，但她的性格却不像她的外表温柔。卡瑞娜性格独立强势、聪明又机敏，平日忙碌于家业，很少能看见她的身影。
儿时的伊瑞安并不喜欢母亲，他觉得母亲并不关心自己，每当他偷跑出去被抓回来，就会被母亲罚面壁一周。等他长大些，被抓到偷学魔法，就会鞭打。
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不让他学魔法，明明他们家是魔法世家，书房里却一本关于魔法的书都没有。
他的父母一直把他隔绝在外，隔绝在众人的视线之外、隔绝在家族的秘密之外。
他儿时只能隐约感觉到家里阴沉的氛围，但在妹妹死后，他意识到父母一直对他隐瞒着什么。
他充满疑问但却深感无力，他无法从任何地方知道，当初家里发生的大火到底和父亲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家里从来不来客人，为什么他父母那么忙碌，而他却一点都不知道父母在做什么工作。
他家从来没有报纸，书房里没有任何魔法书，也没有关于自家历史的书籍。他不知道以前墨洛文家的孩子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下人从不解答他的疑问，他也偷听不到父母争吵。
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玻璃把他完全隔绝开来，周围包裹着蠢蠢欲动的忧患与不安，他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十八岁那段时间，他走出了心理创伤，他试图找过关于自己家的资料，但能找到的并不多。他那时才知道墨洛文是魔法世家，也才知道自己家的血脉特殊，血脉中存在着极端与失控。但除此之外，他再没找出过什么其他资料。
也是那时，他开始学魔法。初始时他会觉得这违背了母亲的意愿，他心里总有些愧疚。但这种愧疚在他渐渐沉迷于魔法后消失了，他开始相信墨洛文的血脉在魔法上确实天赋异禀。他的学习速度很快，露西娅学了五年的水平，他花了一年半时间就赶上了。
他原本打算就这样平淡地生活，学魔法，赚钱，将来为自己赎身。直到伯里斯回来、直到他的姓氏被再次提起，这一切都改变了。
他无法逃脱笼罩在墨洛文这个姓氏上的命运，母亲曾竭力把他隔绝在外，可兜兜转转，他仍是被迫回到这里，直面所有他曾被保护着远离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贝内埃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