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预言外》电子水豚

32、第 32 章

　　饭后，两人离开餐厅。冬夜的寒风凛冽，失去了外衣的伊瑞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亚伦见状把大衣脱给他，伊瑞安拒绝了，两人在街角道别，分道扬镳。
　　伊瑞安回到旅馆，立即将那件染了酒渍的昂贵大衣送去了洗衣房，这衣服是伯里斯给他买的名牌货，穿了还没一个月。
　　他站在房间的洗漱镜前，用冰凉的清水仔细清洗着脸颊和脖颈，洗去身上那股令人不快的酒味。
　　随后，他抬起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
　　水滴顺着金色的发梢滚落，滑过脸侧在下颌处凝聚，向下滴落。镜中人长着一张精致俊秀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色浅而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隐隐透亮。他的脸虽精致，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明显的冷意。
　　他很少照镜子，这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莫名又想到伯里斯看自己的眼神。
　　伯里斯之前不是和女孩谈恋爱吗？他身边也不乏长得漂亮的追求者，自己这张脸又不像女人，伯里斯居然能对他起心思？
　　他定定地看了两秒，收回视线不再多想，拿毛巾擦干脸。
　　当他回到客厅时，却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本森姿态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看起来像坐在自家的客厅一样，一副傲慢得令人生厌的模样。
　　这时伯里斯和梅甘都在参加皇家晚宴，这里只有他和本森。
　　伊瑞安盯了他两秒，冷静开口：“不要在这里动手。”
　　“好，我不会动手。”本森脸上挂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邀请他坐在一旁的短沙发上，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
　　伊瑞安没有动，戒备地看着他：“聊什么？”
　　“你杀了我的傀儡，我上次也差点掐断你的脖子，我们之间的恩怨两清。”本森一副大度的模样，“现在只需要你乖乖跟我走一趟，我不对你动手，我只是负责押送你。你最好不要有逃跑反抗的想法，也不要耍什么花招指望伯里斯来救你，不然事情会多些不必要的麻烦。”
　　“去哪里？谁找我？”伊瑞安追问。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本森说着起身，走向伊瑞安，脸上伪装的笑意褪去，露出冰冷凶狠的神情，双眼如蟒蛇一般盯着他：“现在，闭上嘴，跟我出门。”
　　话语落下，伊瑞安感觉声带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但行动还是自由的。这是一种警告，两人之间实力悬殊。
　　本森打开门，伊瑞安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间。
　　两人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本森在前，伊瑞安跟在他身后，街铺温暖的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地上，两人和谐得像朋友一般。
　　伊瑞安没穿大衣，身上只有一件略有厚度的外衣，在零下温度的街道上，他冷得把口袋里的手套拿出来戴上。
　　“学了几年魔法？”走在前面的本森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让伊瑞安能听到。
　　“三年。”伊瑞安答道。
　　“主学了哪一系？”
　　“火。”
　　火？本森微微蹙眉，那具被回收的傀儡残骸上，遍布着焦黑的电击痕迹，那绝非普通的火焰能造成的痕迹。
　　“电系学的怎么样？”
　　“一般。”
　　一般能足以杀死他培育了多年的傀儡？本森心里的火气一下冒起来，怨怼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两人没有再交谈，本森在路边搭了一辆马车。他打算把伊瑞安带到自己的住所关起来，明日就带他去圣加兹找巴罗交差。
　　马车在石板路上轻微颠簸，车厢内光线昏暗。伊瑞安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虚空，他在脑海里预演着如果他和本森打起来会如何。但不管如何一定不能在城中心打起来，现在在德西兹惹事无异于在国王面前闹事，饶是伯里斯再有能力也无法轻易摆平，到时候他的身份被查到一定会招来诸多事端。
　　他猜测本森的想法也和他一样，本森带他去见的人很大概率不在德西兹内，吸血族怎么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驻扎呢？只要出了德西兹城区，伊瑞安一定会和他打一架。
　　马车辘辘前行，正向着远离德西兹城区的方向驶去。与此同时，街道两旁连绵的屋顶上方，四道纤长漆黑的人影正无声疾行，持续悄无声息地跟踪着马车。
　　“出这条街两百米后，立即布置幻境结界。”
　　“收到。”
　　“收到。”
　　“收到。”
　　马车驶出灯火通明的街道，朝略显昏暗的边郊地带驶去。
　　德西兹边郊地带多独立宅体与蜿蜒的林间泥土路，路灯稀疏，只能堪堪照出事物模糊的影子，寂静得只有马车碾过路面的辘轳声。
　　四人计算着距离，为首之人如同夜中无声飞行的黑鸦，从高处的树枝上一跃而下，足尖轻轻落在奔驰的马车顶棚，未发出一丝声响。与此同时，其余三人迅速呈三角形分布散开，扩大控制范围。
　　马车顶上那人跃至马车前方，一把扛起吓坏的马车夫跳下马车，将他留在原地，紧接着迅速返身追上马车。他重新跃上马车顶棚，提刀猛地斩断了链接马匹的缰绳。
　　就在缰绳断裂的刹那，另外三人手中同时亮起幽蓝的符文。三道细长的蓝色光柱自三个方位冲天而起，于半空中交汇融合，三角形的透明幻境瞬间成型。
　　站于顶棚之人正准备劈开车厢，还不等他动作，小小的车厢瞬间从内部轰然炸开，木屑纷飞。本森手持权杖，面色阴沉地立于结界中央。
　　伊瑞安反应极快，在车厢爆裂的瞬间已借力向后闪开数米，长剑出鞘，与他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其余三人迅速合围，四人将本森和伊瑞安围了起来。
　　伊瑞安环视这四个突然杀出来的人，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本森的仇家？
　　为首之人迅速靠近伊瑞安，将他拉到数米远之外相对安全的地方。与此同时，另外三人已和本森激烈交锋。
　　这三人都具备大魔法者的水平，彼此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和本森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伊瑞安看向身旁紧盯着战场的男人，结界的力量隔绝了内外，他暂时无法脱离，于是他开口道：“你们是谁？”
　　男人闻言终于看向他，他说：“你不用知道，我们奉命保护你。”
　　“？”伊瑞安蹙眉，他燃起一个火球，借着火光他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他面容清秀，亚金色头发，深蓝色眼睛，显然是贝内埃人，看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前几天是你们在抓我？你们是伊莱的手下吗？”伊瑞安问。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准确来说不是。”
　　“洛佩兹家的人为什么找我？”伊瑞安追问。
　　男人从他脸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战场，没说话。
　　伊瑞安猜到这个问题不会有回答，于是换了个话题：“怎么称呼你？”
　　“乔。”他说。
　　“我要和你们回贝内埃吗？”
　　“暂时不用。”
　　话音未落，乔眼神一凛，忽然提刀闪了出去，加入了战斗，长刀迅疾地挥砍，击退了朝伊瑞安攻来的本森。紧接着，原先负责主攻的人顺势退了下来，守在伊瑞安身边。
　　男人气喘吁吁，把剑插在土里支撑身体，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毫不掩饰地盯着伊瑞安看。
　　借着火光，伊瑞安看到一张与乔有几分相似的脸，但看上去年轻一些，像是两兄弟。
　　“怎么称呼你？”伊瑞安问。
　　“叫我维尔就行。”维尔朝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第一次看清你的脸，长得真好看。”
　　“你们跟了我多久了？”
　　“就这几天。”维尔坦诚道，“不过前面还没确定身份的时候，对你调查了一番。”
　　“......”伊瑞安默然无语，“我对洛佩兹家有什么用？”
　　“这个不能告诉你，等你回贝内埃自然会知道。”维尔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这几年一直在查理德森家生活吗？他们家似乎对你不错。”
　　“嗯。”伊瑞安应了一句。
　　“那个叫伯里斯的魔法水平很高吧，他想方设法地留着你，你要防着点他。”维尔说。
　　伊瑞安没说话，保持沉默。
　　“喵——”
　　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猫叫传来，两人低头一看，发现一只黑猫正在他们脚边。
　　维尔俯身想把它拎起来，但黑猫躲闪地绕开了，它躲在伊瑞安的短靴旁，随即蹲了下来，仰起头，用圆溜溜的、如同绿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伊瑞安。
　　维尔不解：“结界里怎么会进来只小猫？”
　　伊瑞安看着这只莫名亲昵的黑猫，觉得有些可爱，蹲下身摸了摸它软软的毛。黑猫十分乖顺，仰头蹭着他的手。
　　维尔在一旁看着，仍在疑惑：“结界是单向隔绝的，活物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进来……”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本森似乎被三人连绵不绝的攻势激怒，他手握权杖重重顿地，地面瞬间涌起海浪般浓稠如墨的暗影能量，化作无数极速蔓延的蜘蛛群涌向三人。
　　乔和另外两名同伴立刻凝结屏障防御，蜘蛛漫上无形的屏障开始啃噬撕咬。
　　然而，本森的目标并非他们。借着这短暂的混乱，他身形一晃，竟如离弦之箭般穿破了三人布置的光幕间隙，权杖直指正在分神于黑猫的伊瑞安。
　　“小心！”维尔惊呼，提刀欲挡却已慢了一拍。
　　如利剑般的一字暗刃疾驰而来，带着透骨的寒意，瞬息间已至伊瑞安面前。
　　伊瑞安瞳孔骤缩，抬剑本能格挡，但却还是慢了一步，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蹲在他脚边的黑猫发出一声如同凶猛野兽般的嘶吼。它原本温顺的绿瞳瞬间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娇小的身体猛地弓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在伊瑞安身前。
　　嗡的一声，暗刃撞上屏障，如水流汇入海洋般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本森见状急停在半路，目光愕然地看着那只黑猫，黑猫冰冷平静地看着他，一人一猫形成无声的对峙。
　　乔和他的三名同伴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整个结界内的战斗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本不该出现的黑猫身上，这时，黑猫重新蹲坐下来，它舔了舔前爪，绿宝石般的眼睛扫过本森，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