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阿昀，我心口疼 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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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日，扈筝和外祖又忙了起来，早出晚归瞧不见人影，扈府一时仅看得见许知昀几个。
春时农耕忙，吏部琐事也是一箩筐，扈谙和许今平便又领着许知昀、许梚仪回了勤安侯府。
外祖年纪大了，便没总跑动，平日就住在平启军营帐里。扈筝精力旺盛，浑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有时估摸着夜里操练事久，便大中午的赶回姑母那蹭饭。
风尘仆仆地跑马来，囫囵个饭碗，接着又风尘仆仆地跑马回去。
扈谙备了沁凉的帕子给他擦脸，嗔怪道：“嘴巴依旧这么馋，为了顿饭还来回跑。”
扈筝嘿嘿笑着，倒是听扈谙的吩咐，没再每日点卯似的赶急，变作隔三五日来。
休沐日便没拘束，两座府邸就隔一条街，外祖约老友踏青钓鱼去了，扈筝就隔三差五跑来许府吃饭。
勒马悬停，跑出的烟尘恨不能喷自己脸上来似的。卫燧才不管那烟尘是有是无，因着扈筝，他已几日不曾好好见过阿昀了！
扈筝行伍出身，又多年领兵征战在前，卫燧不敢像对崔镒廷似的肆无忌惮。
每每他来，卫燧便只能避在院墙拐角的后巷。待他终于要走了，卫燧也不敢先迈一步重新等回院墙下。
小巷虽隐蔽，但卫燧不愿赌。自己便罢了，现了眼，是杀是剐是囚，都无所谓，可阿昀呢？
要是叫扈筝察觉自己行迹鬼祟，到头来，总免不了拖累她的。
几丈高的院墙一下子恍若天堑，越墙逼求，也仿佛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喉间强咽下酸意，卫燧看着看着，心肝脾肺全豁出了一地的血色。可周遭寂寥苍苍，从唇齿到舌尖，他竟觉得这颜色很衬她。
其貌若艳，其神若渊。刹那间，教天地都旋变。
“喂，念叨啥呢？”许知昀支着下巴，笑眯眯唤他。
卫燧抬头见是她，当即就浑然忘了一切，迎日照耀般注视着许知昀，哼唧道：“阿昀，我心口疼……这里疼，这也好疼啊。”
眼巴巴望着，还以为许知昀没看见他暗暗咬紧的牙关。
平生最爱向日葵，许知昀没忍住笑了，朝他招招手，“来，我瞧瞧。”
卫燧指尖微顿，张嘴轻轻“啊”了一声。
“就跟那晚一样，你过来让我仔细瞧瞧。”许知昀视线开始往下，活像要扒了他的楚楚衣冠。
脸颊和修长脖颈染了绯意，再看他耳垂，也已滴晕了流丹。
滚意轰地席卷，卫燧烫了嘴，说不出一句话。
恬不知耻地应下，与脱衣邀宠何异？
扭捏着姿态推拒……
自己竟敢在她面前拿乔？！
卫燧红着脸僵持在原地没动，也不想盼许知昀先大发慈悲。毕竟若她真要，自己又怎……
“昀儿？昀儿？快下来看看，先前那几箱你落在那边屋里了，我刚回去拖了来。”
“扈筝？噢，马上。”
许知昀扭头应了声，草草跟卫燧摆摆手，就直接上梯子了。
眼前叶片簌簌作响，人影转瞬成空。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只剩衣摆随风哗哗作响。
卫燧怔愣着摸了摸自己严谨未散的衣领，才慢慢反应过来。
扈筝……又是扈筝！！！
“你干嘛去啊？”见他臂弯中揣一长盒准备出门，许知昀边打开箱子，边随口道。
“卫岫邀我小聚，晚上不回来吃了，记得跟姑母、姑父说一声。”
小聚。
难不成平日无事，他常与卫岫待在一块？！
她正品味着俊男羞涩、满脑子卫燧呢，这会陡然一个激灵，许知昀立马窜起身拦下扈筝。
菱禾被害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扈筝一回来，事情就发展得这样快。
许知昀看着眼前面露不解的扈筝，头一次主动喊他“哥”。
扈筝果不其然，柔和了脸色，笑着拍拍她肩膀，“怎么啦？带个话还要收贿呀？放心，回来给你带……”
“哎呀不是。就是吧……你要不小心点卫岫吧！”许知昀纠结几息，也懒得犹豫个没完，干脆一横心，直说了。
话匣子打开了，后面再说什么也变得容易许多。许知昀简单将来龙去脉说了遍，又将自己的猜测分析告诉扈筝。
他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而后敛眸道：“此事没有证据，我又岂能擅自将他打作嫌犯。昀儿，你说的是有理，我在外行事，合该谨慎小心。但……”
许知昀望着他，隐隐有了预感，竟有点不想让他继续说出后半句。
“我能分辨得出，他从一开始与我说的话，全是发自真心的。他说他情愿做个辛勤明君，与……一同拱卫江山，护佑百姓。他说，他不愿处处瞻前顾后，迫于君上猜疑而终日温吞中庸行事。”
扈筝认真看着许知昀，继续道：
“他不是苟且之人，自然不愿做苟且之事。我认他心诚，便与其交好。况且流言虽多，但已不是一日两日，我与他也不是毛头小子。”
“身正不怕影斜，就是争储之论喧嚣尘上，我顶着扈府的名号，也行的端，坐的正。”
目光炯炯，说得许知昀也愣神一二，不待她反驳，扈筝就捏紧她的双肩，说：“昀儿，此事再不要与外人言道。你既说给了我听，就权当把它抛出了心，不必再惦记在心里，更不必夜夜担惊受怕。”
“我与外祖都回来了，府中还有姑父、姑母和梚儿，你不是孤身一人支顶门户，你只管开开心心做你想做的。”
事到如今，只不过是表面平静，哪还有她不管一切的余地。
地上的箱笼摆成了石门阵，许知昀困在其中，只能眼睁睁看着扈筝独自走远。
第二日一早，扈筝打马引随侍，又运了几大箱首饰珍玩并书卷籍册，一抬抬送进许知昀和许梚仪院里。
许知昀熬了半宿才眯上眼，等醒来才知扈筝来了又走。
望着满院满屋的家伙什，许知昀前所未有的感到心慌。可转眼瞧着屋里屋外，皆是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景和物。
只没有熟悉的声音。可心中真正盼的，好像也不是那道心声。
徬晚吃过饭，许知昀继续在箱子里挑挑拣拣。书卷籍册之流，让许梚仪先挑一遍，其余的，便放在自己这堆灰。
首饰珍玩就大开着箱子，抱着妆奁一件件细数。瞧着从没见过的样式，又拿了托盘来另分开，给吕溪淳、陈弈冉和戚桐都备下几匣礼物。
吕溪淳和陈弈冉自然好说，关键是戚桐。她如今在宫里，传递物件都得仔细。
许知昀皱着眉，越想越棘手。
这事找扈谙和许今平，恐怕不甚妥帖。所在地毕竟是兴佑帝的后宫，还是要小心些。
可除了他俩，哪还有旁人能办这事啊。再说了，万一呢？
之前宫里办宴，扈谙不还领着她们见了皇后嘛，许知昀低头一瞟，又美滋滋起来。
那时还得了一对青冰玉镯呢！
许知昀越发觉得有门，衣摆一卷，就提着灯笼赶去扈谙院里。
一屁股坐在矮榻上，抱着扈谙的胳膊左摇右晃，她笑嘻嘻道：“娘，皇后娘娘跟你关系好不好呀？”
“这个时辰了，怎的还跑来打听这个？”
“哎呀，表哥今日送了好些东西来，正收拾着呢。个个都精巧别致，可我点入妆奁时，看来看去，还是皇后娘娘赏的镯子最为奇珍。”
眼珠子骨碌一转，许知昀又道：
“虽不能与宫中的赏赐相比，但也是难得的物件了，瞧瞧手艺，也是一流的大师父打制的。我就想着，给宫里的朋友送去。”
她蹭蹭扈谙的肩膀，连忙应道：“哎，对，就是近日那个年轻的戚贵人。”
岂料扈谙叹了口气，说：“且不说这事如何，单说皇后娘娘……就怕是不如你想的那般。”
“啊？”
许知昀感觉能撬出点不在系统资料库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其实……与她早年交好。”扈谙顿了顿，继续道：“要想一代代鼎盛不衰，族中各人肩上都有些担子，既是父兄需要，她便去了。而我那时已嫁得欢心之人，终日都是喜乐的，就想着她也能顺心顺意。”
“她与陛下……可谓陌路，又何苦为了旁人搭进去自己的一辈子呢。我跑了几趟晋国公府，她都不曾松口，后来老国公和国公知道我上门撺掇，就不许我再进门。”
“我这脾气哪受得住闭门羹，回府后权当我痴心牵挂喂了狗，再不与她来往，只逢年过节依礼见拜而已。”
扈谙盯着金烛台看入了神，“后来又是太子，又是德妃的……也不知她到底如何想的。”
三个版本齐活了啊。
之前在三禅经寺听戚桐讲的是八卦，过年那会听卫燧讲的是恨怨，如今这个……
“唉，此事是个糊涂账，纠葛缠绕这些年，一时论不好对错。”许知昀拍拍她的肩，有点唏嘘。
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心伤。
这三遍听完，说法倒也差不多，许知昀没发现什么新鲜的。
她安慰了几句，犹在思索，就被扈谙赶着脚给撵回屋了。
也罢也罢，天无绝人之路。此路不行，她自还有一路。
最近和扈筝呆在一处，已经好几天没搭理过卫燧了，这会想起他来，许知昀也不心虚。
只是，以前都是他找来，许知昀从没想过如何去找他，这会突然发现这事，竟有些荒谬的好笑了。
宫门不必想了，自己进不去，也免得平白惹出麻烦。也不可能天天去茶楼蹲着逮他，又或是学他似的，一天到晚朝院墙边跑。
许知昀转了一圈，还没琢磨出怎么联系上卫燧呢，他自己倒按耐不住，直接登堂入室找到许知昀寝屋窗边来了。
倏然瞥见了正念着的人，许知昀心下一喜。不待她笑开，卫燧就先声拈酸起来。
他手指按着窗棂，高拔身姿在阳光中显得更加英挺。
卫燧阴阳怪气：“崔镒廷不是个东西，但好在扈筝回来了，这下伯父伯母可以放心了……表哥与表妹，的确是亲上加亲的佳话。”
信口就来、胡乱编排的一番话听得许知昀火大。眉头紧皱，脸色也冷了下来，走至他身前，许知昀抬手就要赏他一个巴掌。
可打眼再看，卫燧已然是眼圈通红，似又要垂泪地望着她，楚楚水眸，盈蓄两泓可怜巴巴的倒霉样。
又搁这卖可怜！
直白的委屈和酸劲，许知昀偏也无他法。
许知昀冷着张酷脸，只说：“你不该来。”
“对不起。”
“你很无礼。”
“阿昀，让我给你赔礼好不好？”
砰的一声，大开的窗扇猛然合上，扇了卫燧一鼻子的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