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怎么，你喜欢他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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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杂之事忧心烦身，倘若将军不弃，日后在京闲时，尽可来寻卫岫。”
浅笑晏晏如温溪抚木，卫岫微举酒樽朝他示意后，从容仰颈，一饮而尽。
他……看出来自己心里惦记着事。
扈筝怔愣间，卫琸也凑了上来，大咧咧搭住卫岫的肩膀，笑说他心亦是如此，既如四哥，他便不必多言。
席间深流暗礁的小事，许梚仪回来后皆一一说与许知昀听。
沐浴完仍意犹未尽，许梚仪坐在榻边，兴冲冲继续刚刚的话头，“诶，猜猜那两个是什么动静。”
卫昱是太子，如履薄冰地扮着恭谨克简，在帝王朝臣面前，他自然不可能凑这个热闹。
“卫溆不屑一顾，在座席上坐着没动。”许梚仪盘腿挺背，老神在在地阖眼。
许知昀听完没啥反应，“噢”了声继续看书，翻了几页才反应过来。
“他们都是男客……扈筝也不像是个多嘴多舌的人。梚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光是远处看着，知道不了这么清楚吧？”
她一骨碌合上书，往前一翻就趴在许梚仪膝旁，努嘴笑起来。
许梚仪飘过视线，琢磨了两下没话可辩。起身下床转两圈，她站在屏风后面的矮几旁，学着许知昀摇头晃脑，状似耳聋。
许知昀枕着手臂，慢悠悠，“是苏简鞍吧。有啥不好意思的。”
许梚仪放下茶盏嘿嘿一笑，舒展腰身躺回许知昀身边，双臂交叠枕在脑后。
两人一齐盯着床榻顶上的薄纱帐，秀巧的纹样随微风缓缓起伏。
静谧之中，许知昀看着看着就跑了神。
苏简鞍那端庄守礼的样，竟帮着许梚仪做鼠尾小人偷听的事，还老老实实、全乎全尾地把所有动作、话语给记了下来。
简直是个呆头鹅史官转世。
许知昀给自己逗乐得哈哈大笑，此念头一生，更是越想越招笑。兀自乐了一会，她干脆爬起来，往书桌前跑去。
许梚仪跟在她身后，没几息就见她一转身给自己怀里递了样东西。
竟是抓着毛笔画了幅小鹅简笔画给许梚仪瞧。
她举起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不禁闷头笑起来，抬眼寻许知昀对视，俱是会心一笑。
赏玩够了，许梚仪珍而视之地将这页薄纸放入匣中妥帖收拾。
第二日。
扈筝本想一早赶来许府一探究竟，但接风宴上放松些了，这会还得继续紧着弦。
入朝叩领后续的军命，听别的臣子絮絮叨完其他琐事，又去崇政殿前请见。进了内殿，奉上总概各事的详细军报，却不见答复或询问，扈筝便只能垂首等着兴佑帝慢悠悠煮茶。
直到茶壶嘴的白雾忽忽散尽，平启军在京郊扎营训练等日常节度事才有了一一安排妥当的首尾。
这一通下来终于能出宫了，扈筝勒马转向，还要先去平启军军营看看。
入了营门便又有各类急事要事绕着脑袋兜转，扈筝并几个副将入内堂商讨，再回过神能稍歇片刻时，已是月至中天。
如此忙乎着，就只能先将许知昀的事放在一边。
扈筝和外祖久别归京，按理说一家人是要好好团聚的，但都知最要紧的还是肩上担着的职务繁事，便没有着急再阖府用个团圆饭。
扈谙和许今平晚上用饭时，简单说了下，等过两日扈筝和外祖把军中后续事宜忙完了，就去扈府一块聚聚。
扈府常年有扈谙操持着府事，齐整自不必说。
扈筝和外祖落脚在京郊的军营，这两日扈府没人，许梚仪便没往扈府里跑。扈筝刚回京还没瞧见影，许知昀也不用忧心任务，满心满意闲玩自己的。
玩也没什么好玩的，非要论说一个，其实是她最近参加相看宴时偏好玩柳叶串牌。闲玩两手，竟也练得鲜有敌手。
还有就是……她最近正和卫燧打得火热。
卫燧每晚都来许知昀院墙外，殷殷盼等着他心心念念的阿昀能见他一面。
心念百转千回，没说与许知昀知晓，只闷头做块沉暗的石子，任如水夜月打磨得滑溜无声。
依旧是不曾相约，可许知昀也总望着那阴绿的老树，倚窗静静发了会呆，就快跑两步出屋开始攀梯子。
每每攀上树坐着了，都能瞧见卫燧，两相陡然一见，都忍不住笑起来。恳切热忱地凝望，恍若跃动火花蓦地照亮夜幕。
许知昀着实有点新奇，也不用摸透什么规律，早一些晚一些，凡她上去瞧一眼，卫燧竟都在那，只睁着双流水情眸，晶晶亮地看着她。
倒是比她妆奁中的珠玺晶瑚都要来的好看。
正巧近几日开了春，天气晴好，草木花卉一派欣欣之气，连纹样刻镂都多了许多意趣。许今平和扈谙知道她喜欢上树，又请工匠师傅打制了一架彩绘红丹的结实大梯，运回府里放在树边供她选用。
这下子，许知昀更像逗狗似的。
心情好了，挑拣个看得顺眼的梯子爬到树上看看卫燧，美滋滋欣赏会，心情甚是愉悦。
懒得动了就权作不知，窗牗一闭，心里却不安静。想着的是不去，可心里飘悠着惦记，有时捱到夜间半响，许知昀还睡不着觉。
心底发虚，最近又正好和许梚仪分床睡了，她左右翻了几趟身，到底还是坐起身来，蹑手蹑脚套上件薄褙去瞧瞧。
寝衣裙角迎风吹拂，混着叶片簌簌声响，惊动了久立的人。
他抬眸望去，微弯了唇角，笑意浅浅旋即却淡了下来。
她身上是颇显潦草的衣裳……
“怎么这个时辰出来了，可是噩魇了？”他语调轻柔，仿佛许知昀一吹就散。
许知昀抿抿唇，“这个时辰，这是什么时辰了？你又为何还在这？”
心尖沉坠，闷闷的，语气也格外不悦。
卫燧愣了下，下意识回答：“我还不想睡，就……”
“什么不想睡觉，今天我们四个人约的时辰那么早，到了现在你还不困，骗谁呢！你就是不想……”
“是，我想你了，阿昀。”卫燧注视着她，再缓缓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离开”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卫燧打断了话头，许知昀张了张口，就又听他说：“阿昀，别厌烦我，好不好……”
又开始整上这出了。
许知昀噎了下，燥郁的火气也腾得灰飞烟散，留一点余烬滚热。
“我最近不想爬树。也不想见你。”许知昀摆摆手，“你回去吧，最近也不用再来了。”
话语变作兜头寒冰，还混了点凌渣浇下。心口冻得僵疼，卫燧险些发不出声音，静默几息，他声音艰涩道，“阿昀……我是做……”
许知昀立马接道：“你没做错什么。”
这话接的，未免太过熟稔。
卫燧闭了嘴，面上流露出明显的错愕，许知昀立即移开视线浅咳一声，找补道：“我是说，你可以早些休息的，我也是。”
是他的不是，卫燧点头，“抱歉，让阿昀挂心了，我这便回去，你也进屋吧。”
话是如此说着，可他脚底生根似的，不曾挪动分毫，很显然是要看着许知昀进屋他才肯走。
“噢。”许知昀瞅瞅他，干巴巴应了句，却也没动作。
两人僵持一会，许知昀还是搂起了裙袍准备先走，还不忘嘱咐道：“记得之后别来了啊”
她一边扶着梯子下树，一边嘟嘟囔囔。
“白天不是在茶楼聚过了吗？怎么还上赶着熬大夜……”
声音含糊，几不可察，可卫燧耳力向来清明，仍听得依稀片语。望着空荡荡的老树枝，他弯了眼眸低声应道：“嗯。”
放心昏睡一晚，翌日再狐疑地去瞧，天杀的卫燧果然又在！
许知昀真想大骂他爹的，怎么就轻易放他出宫来！
没好气要呛他两句，却见卫燧眼圈微红，像是刚哭过不久。
“怎么了？”许知昀摸不着头脑，她还没说话呀。
卫燧摇摇头，鼻音浓重，“阿昀，扈筝这几天都在京郊军营吗？”
好端端竟还有他的事？
许知昀说：“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卫燧上前两步，墙檐阴影扫落在他额前睫下，衬得他脸庞分外苍白。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卫燧的精神这才稍稍振作点，吸进一口清浅幽寒，又欢欢喜喜翘首望着许知昀，眨眼就将这话题踢垃圾似的踢过身后，黏黏糊糊谈说起别的来。
他今日莫名地话多，难不成是昨日吓到他了？
许知昀本要赶他回去的，可看他这小可怜的模样，着实有些心软荡漾。
顺着他的话头随意扯了点有的没的，心不在焉盯着看他看了许久，许知昀才做主了断了今晚的闲篇。
分别时一切又都好好的了，卫燧依旧与往常无异，许知昀便放心扭头离去。
卫燧待树上瞧不见许知昀的身影了，垂下头敛了笑意。
许知昀的纵容喂大了卫燧的胆子。
自从相看宴上许知昀来暖阁找他后，卫燧便发觉歪缠是有些门道的。
摸索得恰到好处，更能讨许知昀欢心，可自己总是不得要领。
误打误撞能引她起心欲，也能误打误撞地招惹她心烦。
卫燧眼神阴晦，想着自己昨夜翻系统看来的玩意，慢慢攥紧了指节。
那破书中，扈筝瞧不上崔镒廷，回京后就憋着阴劲要许知昀退婚。
去了扈府找外祖，连外祖也劝许知昀。她与二人大吵一架，为崔镒廷担保得天上有地下无，结果转眼就见崔镒廷行迹古怪，似有暧昧娇姬在苑。
她顿时便将扈筝告诫的话抛在脑后，只顾着闷头追在崔镒廷身后到处寻人乱吃飞醋，搜罗一圈连许梚仪也被波及了，简直就是“混乱”二字的写照。
卫燧不由得心慌意乱。
从前他躲离于人群外，鲜少仔细辨记过朝臣，更遑论与他们打什么交道。
细想之下，扈筝已封少将军，待来日再立煊赫战功，就准备着承扈家外祖的袭，做统领平启军的威远将军了。
而他所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
看着书里与许知昀吵得激烈的扈筝，卫燧下意识发起怵来。窝在心间琢磨了许久，卫燧再见着许知昀，聊的话题可算新鲜了不少。
“阿昀，扈少将军为何单名一个‘筝’呢？可有什么特别寓意吗？”
一开始尚且是按耐着忐忑，故作不经意地聊起与扈筝相关的事，别扭地旁敲侧击，磨磨唧唧似龟行，试探得许知昀都嫌烦了。
结果卫燧却好奇心泛滥起来，话锋稍转，直接偏向了八卦。
这问题分外熟悉，她之前似乎也对扈谙问过类似的话。
一脉俱是戎武传家，怎么会给子孙起个稍显文气的名呢。
许知昀听完卫燧的话怔愣了，拧眉回想了下，不确定道：“我娘好像说过……舅舅、舅母早年战亡沙场，留扈筝在襁褓之中，满月都未曾过。瘦细羸弱，还经常生病，没了办法只能请道士来看，三五个来，都说是要起女名方能避灾养大。”
“噢……”
卫燧若有所思。
许知昀瞅瞅他，忽而记起自己刚刚要干什么来着，不耐道：“问东问西的，总惦记他干嘛？喜欢他？”
火气来势汹汹得好没道理。
但卫燧只认为她说的对，实是自己无礼，阿昀既在眼前，自己又如何能顾左右而言他呢。
于是卫燧默然无声，老老实实听着也不恼，垂眸斟一盏茶端与她，任她说了这几句，才轻声劝她别生气。
许知昀很有些莫名其妙，一通邪火发完了还有些挂不住脸，瞥一眼卫燧似鹌鹑又不似鹌鹑的模样，小声哼哼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匆匆溜之大吉了。
却不想许知昀说着说着说顺口了，就是在院中树上也着实不避讳。
揪着卫燧故态复萌的打探，一句“喜欢”不消见刃，直剜得卫燧心口鲜血淋漓。
洇红了眼眶不说话，卫燧有时还能咬牙与她对吵。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
“是什么？！打听这个打听那个，下次你先把你的祖宗十八代一个个背给我听啊。”
卫燧一愣，眨眨眼睛忘了哭，心里第一个想的不是背起来有些麻烦，而是……
——他怎么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庙堂皇祠里的祖宗啊。
呛声便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而后又能莫名其妙地开始。吵急了，许知昀就叫他滚，怒气冲冲毫无转圜余地。
“你没事做吗？！天天缠着我做什么？！”
卫燧怒容，许知昀也翻白眼。
许梚仪隔着紧闭的窗牗都能听见一二。
卫燧当真是个人物，能将许知昀气成这样的口不择言。本以为闹得狠了，还想着要不要劝解一番，结果两人第二天还是上赶着见面。
许梚仪摇摇头翻过一页书，只当不知道这档乱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