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终于是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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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总之没什么另谋出路的古怪！”
吕溪淳连忙端起茶盏匆匆喝起来，茶雾缭绕蒸腾，酡出双颊一抹粉意。
许知昀这会倒是知情识趣了，点点头，没追问，吕溪淳瞅瞅她，又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我是觉得吧……他和我一样。一根筋，我看着他那蠢样，心里高兴。”
吕溪淳指尖抚着杯身，垂眼细声：“我知道，现在京中许多人都说我贪图荣华富贵，又蠢又毒。也有的揣测我是为了中宫之位来这一手，不仅让自己声名斑污，也让父母无颜。”
“可我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不为了他们而活……也不会怎么样吧。”
她抬头看着许知昀净明的双眼，认真道：“等你遇见了那个人，你就知道了。又或许，有人终其一生，都命中无缘。可我是幸运的，在大好年华，就与他相遇，不至空空蹉跎半生，若有所失。”
“许知昀，谢谢你的关心。虽然是以八卦的形式。”
真是汗颜啊。
若是办公室宵小，许知昀还能轻飘飘来一句，“没那个升官发财的命”。
可现在这人是吕溪淳啊！
看着她眼中映着的自己，许知昀好像回到了最温良的时候。嘴巴和脑子都慢半拍，结结巴巴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许知昀听得一愣一愣，喃喃回应。
“没事……没事。”
一个高度疑似扮猪吃老虎的卫琸，一个不知深浅的卫岫，如今倒是一股脑全冒出来了。
可偏偏自三禅经寺回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卫燧。虽不用担忧心声任务，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没着落。
心血来潮，许知昀温一小壶酒，搭了梯子，裹着披风和手炉，学起卫燧来，也坐在树上夜赏月轮。
今夜寒风将歇，枝叶如驻。许知昀爬上去静静待了会，看着万街灯火烛照，心中莫名孤寂。
卫燧……
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感觉。
一个从书中觉醒的人。
身不由己，魂无归处。
欢言热火能点亮漆黑夜幕，却唯独烘不暖自身。
仿若走入一扇奇门踏得小径迢迢，可慰风尘霜雪寒。
许知昀一连几天，夜里都爬到树上呆着。有时还拿了卷卫燧在寺中常看的佛经，慢慢细嚼几页，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净化了。
仆役的屋所在花厅右后侧，无人来扰，稍近些的寝屋里，也只有许梚仪静阅古籍。此间万籁俱寂，纵览日月星河，唯余自己一人。
这样的生活，好像还行，像是时间暂停了，来玩个全息游戏，做做任务，随意看看有意思的书籍。
可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不曾坠落的阶层……都是靠着奴役他人的血肉得来的。
月辉如凉雪剔透，浅浅落在手背上，宛若淌滴的泪光。
许知昀再看着手中佛经上的墨字，胸腔之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空虚。喉头滚了滚，眼睛就跟着滚下泪来。
再好又有什么用，来这里吃喝玩乐、逞威风到底有什么用！
她要的只是自己啊！
一个原原本本，属于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啊……
泪眼朦胧着，透过叶片罅隙，眼前又出现了卫燧那张雕劈如冷玉的俊脸。
卫燧。
哼……
特么的，要是夜场作乐，凭他这等样貌和脾性，她自然来者不拒，当个小情玩弄玩弄也无伤大雅。
可他只是个数码人啊老天！就是他如今觉醒了，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不愿轻慢了他。
究竟怎会如此啊！！！
吸吸鼻子，许知昀更伤心了，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埋下头去，鼻间是冷雪，身旁是翠叶。蜷缩着，如在母腹。
*
“听说你五弟是真对刑部的事上了心啊。在礼部下了值，天天就往刑部跑，说是忙着研究刑狱之事呢。”
兴佑帝一如既往在皇后宫里用晚膳，席间无话，他看着卫燧道：“你呢？燧儿，你怎么成天就是叫人找不到呢？！看着没半点年轻儿郎的活泼气……听你母后说，你这几日在三禅经寺询佛？”
卫燧本只垂着眼，默默听兴佑帝放屁，可一提到三禅经寺，脑海中就无法控制地出现了许知昀的笑颜。
弯弯月牙，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弯了唇角。
“嗯，如今瞧着，倒真像是佛祖降过恩光了！哈哈哈，脸色也暖和生气了许多啊。皇后你瞧，这会竟还能从他脸上看见些笑容来啊……”
卫燧拿起帕子擦擦嘴角，状若无事般继续吃菜，充耳不闻兴佑帝的拉呱。
饭后应付完兴佑帝的啰嗦闲话，卫燧就独自回了麟合宫。
窗扇临轩开，夜辉如浸凉月。他望着窗外簌簌褐叶，摩挲手中的小匣子。
檀木镂花掐金丝，但样子还是普通。打开来，里面盛着一枚晶莹的粉玉，光润如水波盈湖，柔软动人。
再一齐看起来，原先略显暗沉的匣盒，竟变得古朴神秘，随性的雕纹也有了落拓的蕴势。
卫燧伸出手指，指尖颤抖着，却不敢真正摸上那点光晕。
他在定国公府看到这枚玉的第一眼，就觉得许知昀会喜欢。
净彻，纯然无一丝瑕点。
那么近，那么像。
皎洁的真心，在恢宏佛殿的香火下有了实据，将这玉比拟为之，竟也不差分毫。
紧握着刻刀，一点一点钻琢、横扫，轮廓便脱胎而出。念想心潮中陆离翻飞的种种，于电闪火花中刻画出神韵，也一刀一刀将他旧日驳痂划刻得鲜血淋漓。
这是属于他和许知昀两个人的，之后就是完完全全独属于许知昀一个人的。
她答应或拒绝，都无关紧要。反正，也只她一人。
至于陈越之……
等日后自己再找得一个相当钱价的，补换给他吧。反正这块已算作是自己的了。
他微微举起那枚玉，对着窗外高悬的朗月照了照，如见明镜映心台。
觉醒之后得以遇见她，便欣喜自认是能配己名的。犹如燧石钻磨取火，燃出心血滚烫，亮悟心意。
——刹那间，恸而信。
自己踽踽孤游、幽幽独奔的十八载年岁，在此刻，皆有了意义。
此后，即使仍在这个灰荡如死尘的诡谲世界，他也再不会被阴恹、厌倦所裹挟。
日日怅望着掌心珍玉，卫燧按捺着，终于等到了除夕守岁。
阖宫夜宴后，帝后携行而去。卫燧跟着人流，走至大殿首阶旁。
前边的人群笑颜灿灿。三皇子卫溆也黏着太子卫昱一并走了。身旁渐无杂人了，说笑着，卫昱变戏法似的，拎出一白玦送至卫溆眼前。
双龙戏珠的雕样，莹白通透的真心。
卫燧眼力不错，遥遥望见了，只觉心中寂寥得很。转身一步步迈下台阶，沿着宫道石砖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头顶光影时现时灭。
巨大的声响牵引心脏在耳边跳动不休，举头望看，漫天冲燃着绚彩华耀。
而他身前不是高楼锦座，不是街市喧杂。
一堵白墙。
自己孤身一人又徘徊至了白墙之外。
——白墙之内，是许知昀的院子。
上次由着马儿指引，机缘巧合遇着了梦寐之地。如今……
卫燧扪心自问，的确是不能将那日日夜夜、令人辗转反侧的晦暗心思与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终日以来热躁难压的擂鼓活心，仅是凭空奢想一丝可能，便已惑得血液骨肉痴痴响动。
希冀着，能施舍他舔舐微末的温热，教他永生永世跪习，只求他可有幸低首吐舌，侍奉她欢愉。
纵任他贪享一心共依的颤栗，哪怕不是垂怜，只是湿哑的声息。
他没有再仰头去望那高高的墙檐。久念成执，已是无礼亵渎。困囿自囚着，闷头入了这般境地，再随意觉出一点熟悉和关联，便逼死逼活地蛊害他挣起暴心。
额前碎发经风扫眼，卫燧静静垂眼立着，指尖拧得发白。因掌心硌骨生疼而存在明显的粉玉，却依旧柔软瑰丽得如氤氲幻雾。
勤安侯府是热热闹闹一堂人。
前厅的矮几上，摆满了莹润晶粉的蕖蜜汁，许知昀输牌赢牌都灌一碗，咂咂舌玩腻了，就惦记着看烟火爆竹。
虽稀奇许知昀又多了个上树的爱好，但年前的时候，许今平还没忘新制一架木梯摆入许知昀院中。踏板宽阔稳当，正方便许知昀对着院里的老树爬上爬下。
许知昀瞅瞅屋外雪粒，陪着扈谙再念叨了几句扈筝和外祖父，“想来军中也有各自的庆祝法，袍泽们聚一块，照样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
扈谙点点头，“是，等开春就回来了。”
扈筝和外祖父仍在边疆，好在兵事顺遂，归期也已落定，此时说起来倒也不觉失落担忧。
许知昀挨着许梚仪，许今平揽着扈谙，几人一齐望着屋外夜空的火树银花，静静听着轰然炫色中的宫阙鼎钟声浑浑响起。
按捺着，终于拜得了压岁银，许知昀欢呼一声，就在扈谙和许今平的笑眼中往自己院里奔去。
点了炮仗似的，一骨碌就窜上了虬枝，许知昀咧嘴笑了，睁大眼睛盯着夜空，从左至右，由下往上，一寸寸细赏四射腾空的绚烂斑斓。
一潮渐落，许知昀抱着膝头犹自回味彩光，晃着脑袋略微低头，却不想看见了卫燧。
几日不曾再见，他怎会……
久久站在院外小巷里，安静落寞。
许知昀心中不由得重重一跳，垂眼再瞧卫燧，不知为何，竟有些难过起来。
这在原书中其实算个小虐点，无厘头的，写许梚仪和崔镒廷除夕夜幽会，还正巧被卫燧撞见。
书中写着：
【满天雪丝洋洋洒洒，他就这样等着，静静地等着，看了很久很久】
好像咽了一把苦枳汁，眼眶都酸了起来，许知昀用力呼出一口热气，仿若将近日心尖上跃动不安的生气一齐赶了出去。
她看着卫燧冻红的鼻尖、眉梢、眼角，着恼般顺手丢了一团雪球下去。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在他的靴前。
许知昀到底是舍不得，不愿这冻人的寒气再伤他一回，没将雪团朝他身上丢。
残枝又覆新雪，随着许知昀的动作，簌簌而动。
卫燧见了这从天而降的白玉，灵醒地仰头望去。
嘭——嘭——
霎那间，璀璨华光绚烂，绽扬遥铺了整个天阔，这昏昏幽瞑的世间忽的通亮起来，万事万物都有了各自的轮廓，清晰的不假思索。
耳边接连不断的，好像听见了心脏一刻不停的有力诉语。
他说，你怎么来得这样迟，我等了好久好久。
好久。
唇齿未动，耳中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许知昀。
许知昀头一次没有跟着念，她静静看着卫燧映光的眼瞳，叫道：
“卫燧。”
眼中晶莹闪烁，照映出屋宇之上，连绵不休的融融金泽。
黑亮的瞳仁就这样清楚地刻下了她的模样，分明是拧眉恼火的，可他看到的，送来的，却是眉眼藏笑、簪金戴玉、高高在上的她。
【剧情点进度：剧情点五（已完成）】
【结局偏离度：百分之四十四】
【OOC判定标准：百分之六十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终于是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