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你可还愿见我 “ ...
-
“姐？姐姐？你怎么啦？都两天没说话了。”许梚仪一边收拾箱笼、妆奁，一边叫了许知昀几声。
指尖勾拢着串牌叶洞，倾斜间引光晕前后流淌，莹莹生辉。
像极了卫燧的眼。
恍然瞧着，许知昀愣愣抬头，“啊？噢……”
“今晚咱俩一块睡吧！明日睡醒了一块去娘屋里。”许梚仪抖开被衾，说：“明日回府也好动身。嗯，也能再互相帮着瞧瞧有没有落下的。”
许知昀应下，也强打起精神来点数物件，顺手把柳叶串牌放回匣中。
本以为会是自己精神头欠佳，没想到反而是她先起了个大早。许知昀彻夜未眠，早早洗漱完毕，套上了崭新一身墨红劲装，就支着下巴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
唉，住了这些日子，现下要回府了，还怪有些不舍的。
就这样呆坐着，等天光倾泻入窗牗门户，心竹悄步进屋准备侍候许梚仪起床了。刚在屏风后面探出个头，许知昀就对那滚圆脑袋摆摆手，示意她来就好。
站起身去收拢帷幔，却见许梚仪已然坐起，见是许知昀候在床边，如看晴云吉雨般，立马牢牢抓上许知昀的胳膊。
她眼神飘忽，虚浮得厉害，颤声道：“姐，我……”
“怎么了？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啊，我在你身边呢。”许知昀扶稳她的肩膀，轻声哄道。
喉头上下滚动，许梚仪仰头望进她担忧的双目，浑身松懈下来，摇摇头，“是我胡思乱想太多了……”
啊？
“姐，我待会先去一趟大禅佛殿的内堂，若是娘来催，你就先去，我很快就到。”
哈？这么急，早饭也不先用过吗？
哎！
不待许知昀疑问出声，许梚仪就身手敏捷地钻进了里间，草草洗漱、梳妆，穿戴齐整后径直跑出了院子，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晨山雾薄薄，寒湿露气正是未尽之时。
大殿内明烛煌煌，白焰顶尖闪烁，耀映流淌着佛祖金泽灼灼，满目灿华非凡。
将将入殿，还未迈过门槛，就见屡屡入梦之人站在门牗旁，侧脸看来。
殿中瞬间空无，仿若天地万物此身仅见。
急促的气喘凝成白息，消散在胸前。许梚仪眼前一黑，只见是绿绸绣竹叶乍入眼帘。银丝纹刻底绒，不消抬眼，便知是清隽的那人。
苏简鞍几步迈得飞快，陡然上前伸手扶稳许梚仪，直到她安然迈过了门槛还未曾收回。
“……许小姐……”
“夫人弊病，若宫中御医、府外郎中无法，或许可以试试军中医者。活血通脉的疗法，她们最是擅长。”
许梚仪抢在他话前，率先一口气说完了。
气喘吁吁，甚是情急。他看着许梚仪唇角稍扬，眼里却盈着哀愁浅浅。
“虽涉母亲病事……可是，我以为……你会先问起我的。”
瞳泓如清水波渠，许梚仪被扯着滞了呼吸。
当初敬奉长明灯时注意到他，自那以后，目光不自觉飘向他，回想昨日兰因，不过四字论心。
敬而不畏。
巍峨金灿的高大佛像下，跪的是双膝，见的是己心。
那时许梚仪望着他捻香插炉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微动。得到此人，拥有此人，往后余生抓紧此人。
她就不信，结局非得是絮果横梗。
但荒唐念头只腾升一瞬，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她与他不过草草相遇，纵是字势如真心实情，可煌煌人世间，男女之间，竟就只有这一条归途吗？
比起方才那些，许梚仪更加不信这个。
而此刻，千里心防之堤溃不成军。轻飘飘一句，眼神却有黑云万钧。
“昨日，我等了你一整日。从辰时到戌时，你都未曾来过……小住几日，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他静静望着乌发云鬓，手里一空，柔软衣袖滑出时手指无意识追上去微微动了动，却不敢用力，只好垂下眼来，轻声道：
“我只求一句话。”
“……若是有缘有名，你可还愿见我？”
许知昀这时才发现他手上还拿着两张纸，留有墨字，仰承着晖光一线，不知是何。
静默两息，她抽过那两张纸扬了扬，“三禅经寺在京郊，不也属京师吗？又不是外州十八郡的天高地远，何愁见不了一面？”
卷那两纸点点自己的心口，“有缘便是有名。”
许梚仪说完再认真看了他两眼，就转身离去了。
她携纸直去，他便手中空空，再无一物。
“公子……别伤心了……我看许小姐说不准更喜欢夫人呢。人许小姐不好你这样的，也是没办法啊……”
小厮望望许梚仪的背影，又回头看看苏简鞍的神色，犹豫着吞吞吐吐。
……净说些让人心堵的话。
苏简鞍摇摇头叹了口气，注视着已无一人的殿外大道，终而忍不住浅笑起来。
良久，他自言自语道：“你不明白。不用伤心，我没伤心呢。‘有缘便是有名’，她要了那两张纸，就是她想见我的时候就会来找我。”
“缘分她定，见到了便是师出有名，若是我仍有心意，我便可求得她许下的名分。”
她全都知道，他的情思，他的情衷。
她和他的心意，是一样的。
温溪抚山岩，苏简鞍含笑如春，回首跪在红边蒲团上如见满座高堂亲朋。
持三根香柱，燎烛燃香，对着莲座之上的宝瓶捻珠拜了三拜，将香柱稳稳当当插入鼎中。
“啊，真的吗？公子，虽然你也很好……可万一是你会错了许小姐场面上的好意呢……我怎么……”
小厮瞅瞅自家公子，憋不出顺心意的捧话来，只就着几条歧路嘟嘟囔囔。
苏简鞍也不恼，好声好气道：“她心中若只有母亲，大可以早早下山去，何必与我多言。走吧，是不是的，日后你就知道了。”
马车上，许梚仪从袖中拿出那两张纸，展开一看，竟是她与他写过的字。只短短两句，许梚仪却莫名懂得他落笔时的心语。
“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他对此情此意，亦不敢以人之歹力妄期强求。可查可见，府中一切妥当，余下的只能顺其自然，惟盼汝心似吾心。
“日色冷青松。”
似薄暮昏昏不肯留，他纵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凌雪青松，也会从此黯冷无辉。
她的只写过一句，许是等得踌躇踱步，勉强按耐住心神，却又忍不住再提笔写了三遍。
最后，又提笔写下了她的名字。
最后的最后，又没忍住，与她的名字并在一旁，落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苏简鞍。
并肩齐线，规整庄重的点划，仿佛她与他的名字，合该一同供奉于家祠焚火上。
年年岁岁，日日朝朝，直至鬓有二毛。魂歇坟茔非独身，来年依湘傍晚，仍如今访兰香。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你可还愿见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