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鸡同鸭讲 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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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燧一句也听不懂，孤身一人驻立在原地，远远目送许知昀离去。
静静望着，心也随梵声安定寂静，远离着她，则通身化成了顽固石像，再不必乱想其他。而石心硬块历经风割雨刺，亦有千年盘桓于佛祖膝前，奢求而来的机缘。
层层石阶之上，眼花如幻梦似雷露，竟见她侧头垂望一眼。
呼吸一窒，耳边便闻木鱼泛音，一锤一锤，与胸中鲜活同时被牵引着跳动。
自此万壑树参天。
受承一场淅淋的雨意，眼前便是千山百重，悬泉高瀑。心甘情愿死后为一杜鹃，只是泣血，却能留她一眼。
“主子！属下来迟！”
兴冲冲一句，嘴边说着告罪，大嘴却是呵呵地咧开了，浓眉大眼的也不怎么憨厚。
“主子蛰伏多年，如今便是潜龙一朝冲腾在天，唳声如炬照彻万里河山啊！”李一湖热血沸腾，单膝跪在地上，拱手抱拳，“属下势必肝脑涂地，助主子大业早成！”
心犹鼓噪滚热不休，身且寂寂若天地无声，怔然痴望着，耳边却乍然响起一道正儿八经的人音。
卫燧木然侧头没看见人影，慢吞吞低头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个人正单膝跪在地上，抱拳看着自己，双眼灼灼放光。
卫燧：……
……说什么呢这是……
原本的黑衣紧袍衬得他干净利落，自有一身肃杀寒意，可他偏偏在肩上背了个大包袱，瞧着不伦不类，还有几分像逃灾来的。
“起来吧。”卫燧叹了口气，淡淡出声。
是真利落，蹭一下就背着大包袱站直了。他小心瞄了瞄四周，又弯起唇角乐颠颠看着卫燧，指指包袱小声说，这都是给主子准备的。
卫燧寝殿的衣橱里是常年收拾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三两件符合时令的衣衫与外袍，以及一把备用的短匕。
怎么也不会是这么一个浮夸若庞然巨物的家伙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要收拾出一个包袱，放在那里，自己也不会离开皇宫啊。
卫燧沉默无言，看看他，又看看他肩上的包袱，竟是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
他率先走上前两步，笑着招呼卫燧跟他走，说寺中的住处已经由住持安排好了。
云静堂。
是挺幽静的。院中还有一树茂盛，枝头虽秃了少许，但还算能遮蔽天日。
李一湖拉着卫燧进了内间，将包袱放在圆桌上打开。里面一件件绒衣和厚锦袍叠得整整齐齐，另有一个瘦瘦巴巴的小包袱挤挨在其中。
“主子，属下愚钝，不知您喜好，就擅自取了些，还请您恕罪。”他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何罪之有，自己又如何能怪他。
天寒地冻，他知道自己得了许知昀的消息，疾驰纵马赶来此处，定是要在寺中长住的。
自己心魄激荡，脑子发昏，逞着一时冲动却毫无准备，他便处处为自己想的周到。
卫燧拿过那小包袱，解开结团，手指无意识地拨动里面的衣角和匕鞘。翻动着看了看，心中滋味更是难以言喻。
自己先前备下的衣服，显然应付不了山上的阴冷。
李一湖应是先回麟合宫里收拾了自己柜中总备着的包袱。摸着这包袱不厚实，又大着胆子再添了些。只是他胆子倒还没那么大，不敢胡乱塞进自己的小包袱里，就隔在外面，包成一个大包袱。
再背着它折返回去，跟着自己后面来了三禅经寺。
“谢谢。”
卫燧唇角弯了一点，堪称温和地看着他。
李一湖。
他母家想法子送进宫来的侍从。忠心，聪明，自送来麟合宫便没出过什么不识趣的声响，只老老实实跟着他，卫燧不让他跟，他便安安分分待在宫中不知哪个角落里。
这样热烈而明显的情绪，今日，是第一次。
但举止言谈都稳重得并不让他讨厌。
院中的枯叶哗哗落了许多，卫燧对李一湖认真道：“我还有一事要劳烦你……”
咣——
李一湖喜不自胜，单膝跪地就是一个抱拳，大声领命，“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燧缓缓抽出一息气，感觉自己看着他，膝盖都有点疼了。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我只是……”
“多谢主子宽宥体恤！属下肺腑深感！”李一湖双目炯炯，甚至隐隐有些湿润。
卫燧：……
不是，能不能先让他把话说完啊，没必要这样的……
指尖攥紧又松开，松松合合几次，他尴尬笑了笑，决定收回刚刚认为李一湖“聪明”、“稳重”的评价。
聪明是一时半会学不来的，而他不稳重，那自己就应该稳重一点，免得再有什么纰漏。
且他这样盲目信服自己，自己也应该给他树个榜样来看看。
卫燧默默肯定自己，说：“许府有位车夫受伤了，现在还有一驾马车无人驱使，正停在山脚下，有劳你将它驾去这寺的东侧门。由那门入寺，与许府另一驾马车停在一处。”
啊？
这……不，这也是任务！
李一湖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行完一礼就往外跑去。
卫燧望着他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缓缓挨着矮榻上的茶案坐稳。
两柱香的功夫还没到，李一湖就回来了。橱柜门正开着，卫燧坐在床边将衣袍、绒衣、里衣一件件配成整套，叠在一块再一起放入橱柜里。
“主子！属下失职，此等事务怎可让您来动手呢！”他大惊失色，草草禀报了一下马车的事，就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请罪。
卫燧无力了，放下手中的衣服，“……没有失职。好了，你回宫里去吧，不用……”
仿佛戳中李一湖的痛脚似的，他猛然抬头，语气急促，“此地清寒简陋，虽勉强洁净，但也万万不可无人随侍您左右啊！主子，请您允准属下留在这吧！”
嘎嘎嘎嘎嘎的，活像被抢了刚下的蛋的鸡。
卫燧搓搓脸努力让表情和缓些，“随你，但不要跟着我。”说完便不再看李一湖，自顾自继续整理衣服。
那话一出，屋中安静了许多，灿阳跃入窗里，将空中细小的浮尘都照映得纤毫毕现。望着窗外落叶飘零的老树，竟也与待在宫中的心境别无二致。
卫燧对窗坐了会，从怀中内襟拿出纸片。手指摩挲着墨痕，换个物件发起呆来。
“主子……属下愚见，单是这些奇闻轶事，恐怕不能顺利讨得许大小姐欢心。”
半响不闻的浑厚声音再次响起，撞醒了虚忽飘荡的神思。
指尖顿住，卫燧转身看向他，轻声问：“那我如何做才好呢？卫燧……我只有这些了。”
宝珠玉石、名铛重器，甚至于废纸、杂样般随意丢置的银票、金叶，都不是他的。
拿得出手的，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卫燧别开眼，缓缓低下头，心里沉坠得难受，结果就见李一湖的脑袋比自己还低上许多。
那家伙又是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曾探查到，五殿下前些天去求了刑部戚司正的千金戚桐，想请她帮忙拿到戚司正撰写的狱案随册。”
戚司正在刑部是个好手，为人铁直，早些年是出了名的古板执拗，在官场摸爬滚打地吃了许多暗亏，爱妻也早早病逝了。爷俩相依为命十几年，如今人到中年，反倒圆滑了不少。
只是，他写的狱案随册都是他自己多年摸索出的精华真语，脾性再圆滑，又怎么可能轻易给人。
而且卫琸想去刑部一事，动静颇大，他使着牛劲横冲直撞，兴佑帝也没什么表示。戚司正不敢妄动，也是人之常情。
私下求到戚桐那里，卫琸还不算太蠢。
卫燧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那上面记的，应能得许大小姐侧目。”李一湖小心翼翼抬眼，继续说：“但是，戚小姐最近有件麻烦事，五殿下也无能为力，故而那随册暂且还没被旁人看过。”
他觑了眼卫燧，见他垂眼思忖着没出声，又努力添上三把火，“许大小姐心性不凡，喜爱的话本应当也与旁人不大相同。寻常的只怕并不出众，您凭此恐怕也难以留许大小姐闲谈片刻。”
李一湖说的言之凿凿，不大不小的眼睛显得诚恳无比。
“但若是能弄到这狱案随册，您与许大小姐一同欣赏研讨，也就成了顺其自然的事了！”
好像……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啊，与刑部司正的手书相比，他翻找半天得来的那些也不过是野记杂谈罢了。
这样看来，那他也只能去找戚桐了？
他去找戚司正，肯定也是白费功夫，让兴佑帝听了风声，还不知道要如何被做文章。
卫燧越听越愣，心中隐约升腾着不对劲，但每每刚一冒头，总被李一湖三言两语压下了。
但卫琸急不可耐寻求的，说不准许知昀真会喜欢呢！
卫燧愣愣地动了念头，侧身靠着椅背，思索李一湖的话，完全无视了他面上强压的忐忑。
皇后娘娘罢手不管，可老国公和娘娘的兄长是一直殷殷期盼着主子能登上那个位子的。强违着娘娘心意，费劲送了自己入宫，如今，他总算是等到了效力的时候！
李一湖一想想便觉热血激昂，看着卫燧纸上写的，当即就记起近日里老国公关于五殿下的嘱咐，忙不迭抓紧这个机会夹带私货，哄卫燧上心刑部的事。
将来若是兴佑帝问起，五殿下论刑事不成，而自家主子说的头头是道，岂不是能叫兴佑帝刮目相看，牢牢记住心里！
彻底重振中宫的威风，指日可待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鸡同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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