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可惜不能打死他 月 ...
-
月上中天，良宵已至。定国公府诗会渐散，府邸朱红门前人声鼎沸。
崔镒廷不懂，为何众人待他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明明自己的诗文可称得上自己数年来的佳作啊！
而且请帖里明明白白写的是诗会，那自该诗酒风流、焚香品茗才对，结果这些人全都只顾着玩乐的输赢，几桌几桌的轮番吵吵嚷嚷，毫无大家显贵的仪矩。
他不明所以看了半天，只瞧见他们嬉闹起来蹦得三尺高，私下的神态、密语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待到诗会结束，太子殿下那又该如何交代啊……
心中微叹一声，他往右逆着人流，向定国公府的客用马槽走去。
“快点快点！好了没有啊？！人快要来了！”心竹扒着厩柱伸头张望。
“马上了马上！谁来抽这一鞭？！谁来？！啊，好好好，许梚仪来，许梚仪来……”
手忙脚乱的，菱禾和苏木终于解开了马头上的绳子和辔头。许知昀也在马背上的鞍囊里翻出一根马鞭，高兴地起哄起来。
打开栅栏，拉着许梚仪下手了，就见那马儿颇通灵性，嘶鸣一声就迎栏而出，高高扬起马蹄瞬间就直往侧门奔去。
什么动静？！怎么好像……好像是自己的马？！
崔镒廷想着太子殿下的事，慢慢走近侧门一块。马鸣突兀，骇得他心尖一颤，抬眼探看却觉眼熟得很。
马厩的槽位上空空如也，崔镒廷皱眉朝侧门追了两步，下一瞬就脖颈酸痛，直接眼前一黑了。
“怎么样？！怎么样？！”
许知昀拉着许梚仪，后面还缀着苏木和心竹，一下子全部从槽位里窜出来。
菱禾点点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崔镒廷，说：“小姐放心，一时半刻醒不了。”
许知昀左右看看崔镒廷，伸脚用力踢了两下，见他仍旧昏沉如死猪，便放心用更大的力气踹了两脚。
“哈哈哈，好！把他套起来吧。”
许知昀从袖中掏啊掏，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粗麻袋，扯着袋口两边抖落开来，递给菱禾。
苏木和心竹上前，帮着菱禾合力把崔镒廷丢进麻袋里。
这会侧门无人，菱禾三人又有拳脚武艺在身，动作麻利极了，三两下丢死货入笼箱似的，很快就把崔镒廷收拾齐整了。
三人按之前在府中提前安排好的，一起拖着他朝横平街的小巷奔去，脚尖点地，一打眼就跑到许知昀和许梚仪的前头去了。
许知昀看着许梚仪笑了，扬手拉起面罩，说：“我们也走！”
牵起她的手，许知昀看着前面的四人，使劲狂奔。
深秋夜风呼啸而过，额间、眼皮一片沁凉，唯有鼻间和唇畔，疯狂地冒着热意。
袖摆和裙袍鼓满了风，猎猎作响，却意外地不挡去路。两人拔足奋追，互相捏着对方的指尖，仿若捏紧了自己的喘息。
已至灯火阑珊，侧身扭进巷中，四周陡然昏暗下来。
苏木和心竹各自摸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燃，举近麻袋供许知昀和许梚仪动作。
一时尚动作不了……
许知昀扶着墙大口喘气，许梚仪搀扶着她的胳膊给她慢慢顺气。
“你……你体能怎么也这么好啊……”许知昀忙中还不忘嘀咕许梚仪，又摆摆手，连忙指指地上那坨。
许梚仪点点头，和苏木、心竹对视一眼，也点点头，接着就开始对着那麻袋拳打脚踢。
这会便容易累了，许梚仪抬脚再使劲碾了碾，接过心竹手上的火折子，心竹就跟着接上。
打了几拳，再接过苏木手里的火折子，苏木也上去连踢带踹了几下，末了怕自己不知不觉间力下狠了给他疼醒过来，就在他后颈上再补了道劲。
三人站毕又齐刷刷看向菱禾，菱禾一愣，抬眼看向许知昀，见她也朝自己摆摆手，便上前两步也去给他了五拳。
许知昀歇息够了，从她们身后走出来，张开双臂轻轻挥挥手，示意她们都小心让开。
“这三包药一起吃下去，各自的药性都能保证吧？”
许知昀指尖夹着三个小纸包，抖了抖。
菱禾低眉顺眼，“回大小姐，能保证的。”
哈哈哈哈哈！
痒痒粉、泻药，再加上一包助兴之物。
哈哈哈哈哈！
许知昀心里得意极了，暗自猖狂大笑完，不住地点点头，一把拽过麻袋口的绳头将麻袋打开，一左一右抓着麻袋挤出崔镒廷的脑袋。
鼻青脸肿的，看得人愉悦舒畅。许知昀不禁再次微笑起来，丢开他后慢慢展开纸包，一包连着一包，手隔着麻袋捏开崔镒廷的嘴巴。
见纸包都倒干净了，崔镒廷的嘴巴也是严严实实合着的，许知昀拍拍手上的晦气，站起来也狠踹了十几脚。
她扬手拨过垂至肩前的发尾，说：“走吧！”
本该将他再丢去烟花之地的街道中，叫众人都见见他自己最喜猎之事，可这样行事到底有风险。菱禾一人力气不够，拖不快他，而那边人来人往的，若多上苏木和心竹帮忙就难免惹眼了。
使唤菱禾将功补过罢了，许知昀可不想被人逮个正着，况且此事也不该将苏木和心竹等不相干的人牵涉太多。
想来想去也只好作罢。可丢他在这暗巷中……
啧，不够显眼啊……
许知昀绕着麻袋转了转，“把他倒出来！谁带利器了吗？什么刀啊，剑啊，都行。”
心竹从腰间抽出匕首呈给许知昀，帮着苏木和菱禾一起把崔镒廷从麻袋里再翻滚出来。
青紫的脸一着地，许知昀就急不可耐地凑上前去。
许梚仪跟着蹲在许知昀身边，只见她在空中草草比划了几下，就直接下手了，结果刚落刀就划出了一道血痕。
不悦地轻嗤一声，她干脆手脚并用去撕崔镒廷的衣襟。这回更是铩羽而归，撕也撕不动，扒也扒不动。
许知昀累到直接坐在地上休息，手指捏着匕首短柄，转着圈打量，满心憋屈，“这万一割到肉……是不是就不够逼真了啊……”
晶亮的乌瞳看着自己，润着刃尖寒锋浸浸。
许知昀抬眼就见许梚仪一瞬不错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她犹疑起来，问：
“梚儿你会吗？嗯……就是给他身上的衣服搞成那种被人撕裂的模样。”
难道……
许梚仪唇角弯了弯，看着许知昀认真点点头。
再看一眼不省人事的崔镒廷，她终于明白了今晚的一切和曾经的一切，忍不住轻轻笑了，“耍个匕首而已，姐姐放心。”
说罢，她拿过匕首就开始下刀，衣料撕裂声不绝于耳。许知昀再看，只见许梚仪手腕不动，刀尖却已卷起衣角，裹挟白刃而行，肩头、胸膛、腰腹……所到之处，皆是裂帛。
许知昀瞠目结舌，十指指尖抵在下巴上慢慢碰合，无声地鼓掌，有声的惊叹。
“我的天啊，太厉害了！太聪明了！宝贝，我爱你啊！！！我的天呐！”
刀尖缓顿，松开了衣角，站起身一看，简直堪称神作啊！
许知昀居高临下仔细查看了几遍，忍不住夸了又夸，侧脸见许梚仪双颊红红的，便兴奋地拉起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崔镒廷身上的破布料再碾踩了几脚。
最后再看看效果，破破烂烂的衣衫俨然已是个腌菜了。
许知昀咧嘴赞不绝口，又忙不迭让菱禾、苏木和心竹她们帮忙把崔镒廷往巷外踹一些。
收拾好一切，又检查了下不曾遗漏什么物件，许知昀就拉着许梚仪高高兴兴往许府后门走去。
夜行的行头已然齐整换下，现在二人都是一身浅纹素服，鬓发由双簪挽就，袖口也只绣了几朵花苞。许知昀放心大胆起来，牵着许梚仪的手游鱼般涌入人流。
灯烛灼耀，随风流转的光晕映着月纱，蜜糖般晶亮了长街。熙熙攘攘的人流，热闹似噼啪的篝火，也暖融融地给人平添气力。
一路看着四周行人的笑靥，许知昀再望望许梚仪含笑的唇角，不知怎么，连悠长吆喝的买卖声都激不起兴致来了。
“……梚儿，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太莽撞了？”
逞一时快意，然后呢？可许知昀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一时的快意。委屈忍恨，已在宫宴出事时受过了，书中所述的种种苦痛，许梚仪也受过了。现在终于设计有了机会，那既是天谴阎罗也不能妄阻她罢休。
而就如卫燧，所有的事，自己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许梚仪……她一无所知。
许知昀心里沉闷的厉害，不敢看她，却又等着听她。
手臂被人猛然一扯后直直抬起，身子猝不及防跟着力势向前，许知昀脚下连忙跑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一跑，便停不下来了。
手被人牵起，拉着她在人流中冲动。抽刀断水，涟漪四漾。
许知昀瞪大眼睛终于回神，看着奔跑在自己身前半步的许梚仪，先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优柔郁滞“啪”地烟消云散了。
炸燃成了烟花，绚烂在心中，闪耀在眼中。
黄灿光斑忽亮忽暗，落至许梚仪发上，又滑下她肩臂。耳边细绒也被映得纤毫分明，茸茸可爱。
许知昀唇齿翕动，句词还蕴在胸间，就听她大笑起来，“莽撞又如何？！他们可没证据啊！就算是私下猜测又如何，他先前就闹过一场，谁人不知。若是还顾惜着脸面，我们家岂不是太好欺负了？”
她说完，边向前跑着边回头看许知昀，笑得恣意开怀。
灯影阑珊下，行人宛如汪海，许梚仪奔得迅疾，衣诀翩翩恍如游龙惊舞，徜徉无束。
许知昀扬起唇角，用力拉紧她的手，也愈发用力奔跑起来。
两人疯跑回勤安侯府，均是气喘吁吁，累得一洗漱完就倒头大睡。
直睡到日上三竿，扈谙寻来她们屋里，两人才正打着哈欠梳妆。
许知昀扒着妆镜给自个涂胭脂，许梚仪在一旁对着雕花大镜整理衣袖香囊。两人见扈谙来了，纷纷喊了声作招呼。
“昨晚闹什么去了？瞧瞧这日头，厨房都该预备着午饭了。”
扈谙一屁股坐在矮榻上，左右看看许知昀和许梚仪，直接了当。
昨晚啊……
许知昀心里发虚，偷摸着抬眼觑了眼她，又和许梚仪对视了一眼，轻咳几声，说：“嗨，小事。娘你要是想听，我就给你细细讲来。”
岂料扈谙端了盏茶，气定神闲地说：“好啊。不过，你先听我说了先，再看看是不是你要说的。”
许知昀：……哈哈，有备而来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