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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差一发子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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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零八秒。从五条悟进入建筑后开始计时直到现在。
不正常,很不正常。
如果只是准特级和一级咒灵的水平,应该花不了他这么长的时间。
你已经向对面发送了两条短信,都没有收到回复。
原本只是打算摸鱼的,但这样的情况却让人不由自主开始紧张起来。明知自己的担心与微薄的力量就算真遇上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有用,却仍无法不管不顾地站在原地。
你犹豫着,最终还是拨打了那通电话。
“嘟,嘟,嘟……”冗长的忙音一点点敲碎了你的期待,直至那头出现了一道冰冷的女声宣告着对话禁止。
这个时间属于咒术师任务的正常范围,你不该这么早担心的……
但是你又应该拿普通标准来定义五条悟吗?你的监测又真的精准吗?是否如同“窗”一样出了误差呢?
你不知道。脱离咒术界几年使用术式的场合屈指可数,最近一个月里唯一一次驱赶的咒灵是一只影响你工作的蝇头。
不用猜也知道咒术的能力和精准度肯定大不如前。
脑子里混乱得开始打结,不知不觉却已经拨打了三次电话。
你握紧了手机,开始翻找起熟人的联系方式。
他的学生你不认识,你的同期?早出国了。咒术高层的对接人员?连情报都能隐瞒的家伙们说不定是真正的元凶呢……
脑中为数不多的有关高专的人物脉络被你一点点强行拽起,通讯录划到了最下面,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出现在你眼前。
七海前辈?似乎是一级吧,之前加上联系方式还是因为上班赶地铁撞见了,最后发现居然是同个公司的不同部门,你在后来的工作交接中发现他居然是你的前辈。依靠着对工作的同等厌恶,你们关系居然还算不错,即使没过多久你辞职了也保持着些许的联系。
你迅速发送了一个定位,简要说明了遇上的问题,告诉他如果三十分钟后联系不上五条悟和自己就麻烦他来这里帮忙。
看到对话框旁显示已读的字样你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你仍然决定亲自去找他。
出于那么一点微弱的情谊,也出于一个成年人的并不浓重的责任心。
手机计时器仍在开着,你缓缓走到门口,依靠咒力的残余辨别着方向。
不知是不是出于咒灵的原因,外面的天色还算明亮,一旦进入建筑内好像就大变了个样,即使是白天也依旧昏暗无比。
你尝试打开手电筒,发现微弱的光芒在偌大的空间内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可视度依旧不高。
你叹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心中的焦躁,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到脑海的某个瞬间。
……想要捕捉到,想要清楚地看见一切事物的存在、轨迹、过去、现在。
外放的咒力被一点点收回,流经你的身体,最后汇聚到了你的眼睛上。
感受到眼睛熟悉的热意,你庆幸地呼出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双眼,面前的景象已然大变了个样。原本昏暗到摸不清路的环境因为咒力残留显现的蓝色荧光而变得清晰无比。
你甚至能触碰到墙上那抹迟迟未消散的咒力痕迹,强硬地沾附在老旧的墙皮上,怎么也散不开来,一眼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墙面有许多飞溅的淡色痕迹,是咒灵的,标志着这里经过一场作战。不过依据残留的形状与消散的速度,这更应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初步判断五条悟只花了不到十秒就清理了满墙壁的中低级咒灵。你甚至能想象到他插着兜慢悠悠走过这里时一边释放咒力一边抱怨着“好弱啊”就把它们全部拍死在墙上。
杀生不虐生杀生不虐生……你在心里无声默念着。
直到这里一切正常。
距离进入时过去了两分钟。
你继续跟着那抹蓝色荧光向前走着。
路过了教室1,2,3……,咒灵残余很弱,依据深浅和消散程度初步推断是一级咒灵,每只击杀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没有异常。
越向里面走,那抹蓝色就变得愈发浓烈,粘黏在墙壁上,四散在地板上,弥漫在空气中,甚至攀附上了你的手臂。
你在厕所门口停了下来,依照咒灵的诞生条件,这里似乎是个极佳的孵化地。
隐藏在孩童打闹之间的暴力,精神压迫,排挤孤立实在太过常见,如果说女厕所隔间里藏着一只偷偷哭泣的咒灵也一点也不奇怪。
里面关于五条悟的咒力波动并不明显,蓝色咒力飞溅到了隔间的门板上,他大条的性格显然不会一间一间检查隔间,你抱着耐心检查的想法踏入这里。
“呜,呜……”在你踏入厕所的那一刻,尖锐的啜泣声在隔间内响起。
你有时候很恨自己长了一张乌鸦嘴。
循着声源,你走到门口,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门,同那个在马桶上的一团不明生物对上了眼。
它蜷缩着的样子像一个小孩子抱着腿的模糊黑影,疑似是“脸”的部分上有着两个深陷着的凹痕,那里不停地留下混浊的液体,像是它的眼泪。
自身的投影吗?
只是一个很弱的三级,没有攻击意图,又善于隐藏,因此没有被五条悟发现。
“砰。”你拿出特制手枪果断了结了它,咒灵的残秽飞溅到了你的脸上。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上班的怨气大概能养活一个特级咒灵吧。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你仍旧没有找到五条悟。
这家伙因为咒力过于庞大,本身又善于控制能力,就算是你的咒术,想要看清他外放咒力的流向从而找到他也并不容易。
不知道是何时发展出来的反侦查意识。
原本脑中清晰构建的咒力网也因为五条悟的祓除而无法连接上,你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点波动。
整栋楼有七层,要是一层一层一间一间排查显然有些过于浪费时间了。
……如果你的术式范围和他的六眼一样大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面前的视野突然变得昏暗了起来,平复了许久的心跳也陡然加快。一股难言的危机感涌入你的大脑,眼前的画面快速闪回,最后定格到了一道术式朝你袭击过来击中脖子的那瞬。
你下意识地蹲下身子,画面中的冲击恰在这时出现在你的面前,堪堪擦过了滞留在空中的几根发丝。
你简直不敢想如果没有提前开了咒术预知到了会是怎样的后果。如果工作第一天就英勇牺牲了的话也没人会给你开追悼会的吧,说不定以后连纸钱都没人给你烧。
你快速翻滚,朝预感中的位置开了两枪,原本空旷的那处在下一秒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长着数不清关节手臂的蠕动咒灵,最前面的或许能称得上是“脸”的地方接下了你这两枪,破开了口子,毫不客气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它的目标是你吗?但又是怎么一下子找到你的?
你紧盯着面前恶心的生物,脑中不停思考起对策来。
如果说这里所有的咒灵都是网的一张节点,那任何节点的变化都会引发一片感知。
你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残秽。
……是刚刚击杀的那个咒灵?
是的……那么弱又没有攻击手段的咒灵为何能安然成长到三级,或许它们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平衡供应链接。
由于充当五条悟的助手来出这次任务,你唯一带出门的武器只有一把手枪,手上现在也只剩三颗子弹了,想打败面前这只准特级简直是异想天开……
对面显然不想给你任何思考的间隙,如此庞大的身躯居然还生出了一点智慧,一边不断发动攻击一边想你靠近。
你依靠预感的视野每次都侥幸躲开了它的攻击,目前你的术式并没有告诉你对方有没有可以让人一击致命的地方。
那么光是依靠子弹的威力是不够的,或许最佳的策略是拖延时间,等到七海前辈或是……五条悟。
五条悟?他在哪里?这只咒灵的咒力体量明显接近于整栋建筑的总和,也理应是你们这次的主要目标,他不可能放任这个麻烦。
想到这,你放缓了动作,调度了更多的咒力集中到双眼,试图捕捉空气里那些被刻意隐藏以至于稀薄的蓝色荧光。
随着术式的展开,眼前的事物再次变了一番模样。
空气中某人的咒力残存在你眼中尽数变成了漂浮着的细小蓝色尘埃,被刻意隐藏却依旧能够追溯到咒力源头。
咒灵的攻击在你眼中变得更慢了,你忙不迭闪躲着,朝它的眼睛射出了一发子弹。
它似乎被激怒了,咆哮着向你冲来,那张充斥着血腥腐臭气息的嘴开开合合,说着“杀了你”“去死吧”这样的话。
你停在了还没来得及搜寻的医务室门口,向它射出了最后两发子弹。
“子弹打光了,我投降——”你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往后看着。
蓝色的轨迹透过门缝钻了进去,门内的咒力在你眼中像是马上要溢出来。
咒灵集中的攻击再次朝你袭来,你的眼前再次出现了自己被攻击倒地后的血腥场面。
那只是某种可能的未来。
你承认把生命押在不知缘故藏起来的某人身上很不靠谱。但比起让主要术式并不是攻击性的自己两手空空地同它对打最后落了个重伤还不如赌一把。
赌五条悟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你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脑中排演过的痛感并没有传来,预言也只是预言。
有人把你拉到了身后,你睁开了眼睛,果然看见了那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磅礴的咒力便从他的指尖生出,狠狠砸向了那只妄图逃跑的咒灵,掀起一阵烟尘。待烟尘散去,那里也只剩下了一处塌陷的巨坑。
咒灵消散,整栋建筑的怨气也随之消失,外面的阳光终于得以透过玻璃落在这里,让空气里的粉尘更加无所遁形。
面前人身上一点脏乱都没有沾上,转头看了你一眼,摇头叹了口气:“你啊你……还是这副样子。”
“五条先生,我只是你的下属,没有义务帮你完成工作哦——”你向他摆出了一个大大的“x”。
“那还要感谢我的下属不顾危险来里面找我喽?”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不客气。”你点点头,“不过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来祓除它。”
“其实我没这个打算哦,本来打算五分钟之内结束的,结果发现它们被打死了居然会分出一部分像铠甲合体一样诶,超级好玩,只是想喊你过来看看呢……”
“那又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诶,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了吗?”他像是恍然大悟般拿出手机,看见了里面显示的未接来电(3),居然笑出声来了,“不接学生的电话让学生为我担心确实是老师的错哦,可能是这个咒灵有什么屏蔽信号的结界吧,这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拉长声音的解释像某种甜腻的蛋糕,就算被完全吃掉也会在空气里留下甜味的那种。
你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检查,果不其然发现了七海前辈一分钟前的一个未接来电,计时器上显示已经过了31分钟。这点他似乎没有说谎。
“那又为什么要藏起来呢?”连续几个问题显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但你真的迫切地想要知晓答案。
你知道五条悟有这种随时随地考验学生都怪癖,在你学生时期确实体验过这种酷刑,可现在不同,你是一个还未决定继续当咒术师还是普通社畜的中间人,你摇摆不定,他却像是想要立马知道你的答案,逼着你做出选择。
你不讨厌他将你置身险境,因为你知道他不会放任不管,他是这样一个人,但是你却讨厌他能精准地看清你的犹豫与胆怯,他的六眼总比你的眼睛更加出色。
“你生气了?当时这只咒灵应该还有六发子弹的余地,我本来是想等等看它会不会有什么其他花样,也正好顺便等你来用你的术式看看。”他略微低下了脑袋,声音放缓了不少,像是有意在安抚你焦躁不安的情绪,“但它突然消失了,我没有料到,然后发现它出现到了你的面前,我记得你带了一把枪。”
“只是这样?”你抬头看着他,认真地盯着那张有点严肃的面孔,妄图看穿他眼罩之下隐藏的深意。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神情是同此前不同的认真。
“只有这样。”他头一次摘下了眼罩,柔软的头发落下来,露出他那双澄蓝的眼睛,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坦诚,又像是在用六眼探查着你的内心。
“只差了一发子弹。”你指了指远处的厕所,“因为我杀了那只低级咒灵所以触及了它们的某种链接,它找到了我。”
拥有六眼的某人看向你指向的方向,几乎是一下子就理解了你想要表达的意思。
“啧。”他皱了皱眉,像是为这种由自己引发的失误而感到生气。
只差了一发子弹,你就可以杀了那只咒灵,又因为那一发子弹,造成了这种说不清对错的局面。
你觉得这似乎是命运刻意安排的某种游戏,一定要让所有人下场才肯罢休。
你的手机冷不丁响起了电话,你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跟七海前辈解释了,赶忙接了电话。
“喂,□□小姐,我正在赶来的路上,请您坚持一下。”电话那头男人带着焦急情绪都声音传来。
“哇噻,没想到你居然还喊了娜娜米诶——”偏偏旁边的人又好死不死地开口了。
“五条悟在你身边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不好意思前辈,这个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我之后再跟你解释吧,其实现在我们已经没事了……”你略带心虚地开口。
“……”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让你变得更加无地自容。
“□□,麻烦你把电话给五条前辈。”
“啊好的。”你匆忙把电话递给他。
“喂喂,是娜娜米呀,你还好吗?”身旁男人轻佻的语气响起,你都不用设想就能知道七海前辈生气的样子了。
“人渣。”对面很快挂了电话。
空气中只剩下开了外放后这声格外响亮的词语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的反复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