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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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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的水面倒映着对岸的霓虹,在汉南洞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流淌成一片冰冷的星河。
姜乙离开后的B世界,时间并未停滞,反而因某个人的存在感被迫增强而显得格外拥挤。
StarLight娱乐的策略很明确:借顶流白贤的万丈光芒,为新晋王牌Leo铺设一条更璀璨的星途。于是,通告单上,两人的名字开始高频次地并列出现。
一档国民级室内游戏综艺的录制现场,气氛被炒得火热。聚光灯下,白贤笑容温煦,眼角眉梢都带着前辈的包容与鼓励。
当Leo凭借出色的运动神经完成一项高难度挑战时,白贤第一个站起身,用力鼓掌,甚至自然地伸出手,与他击掌相庆,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做得好,Leo!”他清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由衷的赞许(至少在镜头前如此)。主持人立刻抓住时机,渲染着这感人的“传承瞬间”。
Leo也笑得阳光灿烂,一口一个“白贤哥”,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敬仰与依赖。两人插科打诨,默契接梗,贡献了整场最多的笑点。
导播间的监视器后,经纪人和PD脸上的笑容比演播厅的灯光还亮——完美的营业,完美的收视保障。
排练室的空气则截然不同。为了年末音乐盛典的“跨世代合作舞台”,白贤和Leo被绑定在狭小的空间里。白贤是绝对的主导者,他对音乐的理解、舞台的掌控已臻化境。
每一个音符的处理,每一次走位的精准,甚至眼神传递的时机,他都要求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
他示范的动作凌厉而完美,带着十二年的舞台淬炼出的绝对自信。
Leo天赋极高,学得极快,但每次接近要求时,白贤总能指出更细微的瑕疵:一个气息的飘忽,一个转身角度毫厘的偏差,一个眼神力度不够穿透镜头。“这里,不是看观众,是‘钉’住镜头,懂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回荡,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高压之下,Leo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对白贤的敬畏与自身想要追赶的焦灼感交织攀升。
只有在摄像机偶尔扫入记录花絮时,白贤脸上才会短暂地浮现出与综艺现场相似的、指导后辈的温和神情。
镁光灯外的世界,温度骤降。
后台长长的通道,人群散去后只剩下空旷的回音。综艺录制结束,白贤与Leo一前一后走向待机室。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白贤步履沉稳,目不斜视,脸上那温煦的笑容如同被一键删除,只剩下工作结束后的淡漠疏离。
他周身的气场冷冽,仿佛刚才在镜头前与Leo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那个人只是幻影。
Leo跟在后面,脸上的兴奋还未完全褪去,看着前方那拒人千里的背影,几次想开口搭话,嘴唇动了动,最终归于沉默,默默拐向自己的休息室方向。
合作舞台大获成功后的庆功宴衣香鬓影。白贤身处核心,被电视台高层和业界大咖簇拥,言笑晏晏。Leo作为新星,也收获了不少祝贺。
他端着酒杯,鼓足勇气想走向那片光晕的中心,向白贤单独道谢。然而,白贤似乎总能在他靠近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侧过身,与身旁的资深音乐人低语浅笑,专注的神情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Leo端着酒杯在原地站了十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最终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和失落,转身融入了旁边Gemini队友和同龄艺人稍显喧闹的圈子里。
白贤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离开的背影,神色未动,只是端起香槟杯,浅浅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Leo困惑,甚至隐隐感到一种不被尊重的屈辱。
他试图做得更好,渴望赢得这位强大前辈发自内心的认可,但对方似乎只在镜头需要时才给予“温暖”,私下里那条界限清晰得如同楚河汉界。
一次深夜,高强度排练后的练习室只剩下两人收拾残局。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疲惫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空调低沉的嗡鸣。
Leo借着整理凌乱的音响线,深吸一口气,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后辈应有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白贤哥,最近好像都没看到之前那位…经常跟着您的PD nim了?”他动作不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彩排那次,多亏她鼓励,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个谢。”他抬起眼,目光悄悄投向白贤,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
背对着他擦拭汗水的白贤,动作瞬间凝滞。练习室明亮的顶灯下,他宽阔的肩背线条似乎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散发出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寒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无辜下垂感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沉沉地落在Leo脸上。
没有回答Leo的问题,白贤只是用极其平淡、甚至透着一丝冰碴的冷漠口吻,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她有别的事。”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带着终结一切话题的绝对力量。没有解释,没有寒暄,连一丝敷衍的温度都吝于给予。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无声的警告,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Leo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Leo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准备好的感谢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哦。”
白贤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句冰冷的回答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桌上的水瓶,动作利落,径直走向门口。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挺拔而疏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练习室里一片更深的寂静和冰冷的空气。
Leo站在原地,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团音响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残留的尴尬和失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了然的复杂神情。
刚才那瞬间绷紧如岩石的背影,那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冰冷眼神,那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她有别的事”……
*太不对劲了!*
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练就的敏锐直觉疯狂拉响警报。白贤对那个“Staff PD nim”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对待一个普通工作人员!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戒备**和**独占**!
仿佛Leo只是提及那个名字,就触碰了某个绝对不可侵犯的禁区,引来了守护者最冰冷的驱逐。
一个站在娱乐圈顶点的男人,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Staff,如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惜对当红的后辈摆出如此拒人千里的冷脸?
Leo松开手里被攥得扭曲的音响线,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带着玩味的弧度。眼底的困惑被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和强烈的好奇取代。
“呵……”一声极轻的低笑逸出唇边。
看来,那位眼神清澈、气质独特,在他最低谷时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句鼓励的“PD nim”,其身份远比他想象的要神秘和重要得多。
她和这位光芒万丈却难以接近的白贤前辈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非同寻常、且让白贤如此紧张守护的联系。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无声地警告了,但Leo心底那点被压抑的探究欲,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空旷的走廊。
顶流前辈的秘密?事情变得……比舞台上的追光灯更有趣了。
——
汉江的晚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吹拂着汉南洞临江步道。白贤戴着耳机,步伐沉稳有力地进行着夜跑。
黑色的运动服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额发被风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脚下的步伐带着一种发泄般的节奏,目光却不时扫过腕表。
姜乙这次“离开”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随着等待的每一分钟而收紧。
江对岸的灯火璀璨依旧,却无法照亮他心底那片因她缺席而生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气息,混合着晚风,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鼻腔。
不是香水,而是独属于姜乙的、带着点疲惫和风尘的味道。他猛地刹住脚步,循着直觉霍然转身。
几步开外,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姜乙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旧外套,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开时清瘦了一圈,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小草。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小鹿眼睛,此刻也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白贤……”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沙哑和穿越时空的恍惚。
所有的等待、焦躁、担忧,在看到她的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洪流。白贤甚至没来得及摘下耳机,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将她整个人**勒进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姜乙!”他的声音埋在她微凉的颈窝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和后怕的粗哑,“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他的手臂收得死紧,勒得姜乙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和确认,带着强烈的不安和压抑已久的思念。
姜乙被他勒得生疼,却奇异地感到一阵心安。她闭上眼睛,贪婪地汲取着他怀抱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靠岸。她伸出有些无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汗意的颈窝。
“对不起……”她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病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冰锥刺进白贤的心。他猛地松开些许力道,双手捧起她的脸,借着路灯的光,急切而仔细地审视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那疲惫的眉眼,那失了血色的唇瓣,都印证着她话语的真实。一股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他。
“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怎么不……”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最后一个“告诉我”却卡在喉咙里。他忘了,他无法告诉她。两个世界的鸿沟,在此刻显得如此残酷。
姜乙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鼻尖一酸,连日来的委屈和脆弱几乎决堤。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就是……连续加班熬了好几个通宵,为了赶一个大项目……可能是太累了,免疫力下降,突然就发高烧,咳嗽,躺了好几天。” 她避开了独自看病时的细节,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现在已经好了,就是还有点虚。”
“连续通宵?赶项目?”白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沉了下去,“姜乙!你……”他想责备她不懂得爱惜身体,想质问她的老板为什么如此压榨,可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更深的疼惜和无力感。他无法在她身边,无法在她生病时递上一杯温水,无法在她深夜加班时强行关掉她的电脑。他只能隔着时空,在她康复后,才从她轻描淡写的话语里,窥见那几天的煎熬和孤独。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一次的力道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呵护。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姜乙,听我说。”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搬出那个出租屋。别再做那份让你累到生病的工作了。我养你。”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太久太久。每次看到她为房租发愁,为工作疲惫,他都想脱口而出。他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他只想让她过上最轻松、最舒适的生活,远离所有让她皱眉的压力和辛劳。
然而,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姜乙猛地抬起头,脱离他的怀抱,后退了一小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刺伤的抗拒。“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白贤,我不能!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我不想……不想像个……”她咬着嘴唇,把“寄生虫”三个字咽了回去,但眼底的自尊和倔强清晰可见。
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在现实世界靠自己打拼,即使辛苦。接受他的“包养”,会让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让她在这段本就不可思议的关系中,变得更加不对等。
白贤看着她瞬间竖起的防备和眼中受伤的倔强,心口像被重锤击中。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触碰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他伸出手,想再次拉近她,语气放得极软,带着懊悔和安抚:“姜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不想看你生病了身边都没人照顾!我心疼!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
“我知道。”姜乙打断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的哽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白贤,让我用自己的方式站着,好吗?那是我在那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 她抬起眼,望着他,眼神里是恳求也是坚持。
白贤读懂了她的坚持。他沉默了几秒,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尊重,还有更深的担忧。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带着他体温的、宽大的外套,不容分说地裹在了姜乙单薄的身上。
“外面凉,穿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先回家。”
回到温暖的顶层公寓,姜乙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当她穿着白贤宽大的家居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白贤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姜乙疑惑地走过去。白贤将信封递到她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着。”
姜乙低头,打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人民币现金,数额不小,足够她支付几个月的房租和应付一段时间的开销。她猛地抬头看向白贤,嘴唇动了动,拒绝的话还没出口。
白贤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包容:“不是‘养你’。”他强调,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应急’,是‘备用’。放在你那边,万一……万一又生病了,或者遇到什么急事,手边能有点钱,别硬撑,别委屈自己。好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施舍,姜乙。这是我的心意。我只是想……在我不在的时候,它能替我,稍微照顾你一下。”
他不再提“养她”,而是换了一个让她更容易接受的角度——应急,备用,是他无法跨越时空给予照顾的无奈替代。话语里没有施舍的高高在上,只有满满的担忧和笨拙的、想要保护她的心意。
姜乙握着那沓沉甸甸的、带着他体温的现金,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和小心翼翼的尊重,鼻尖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紧紧攥着信封,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攥着的不是钱,而是他跨越世界递过来的一颗滚烫的心。
她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牛皮纸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尊,在他这份细腻而笨拙的守护面前,都化作了汹涌的暖流和无法言喻的感动。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我会好好收着。”
白贤这才松了口气,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发顶,满足地叹息一声:“好了,回来就好。其他的……慢慢来。”
窗外的汉江依旧奔流不息,倒映着两岸不灭的灯火。公寓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那沓代表着现实世界冰冷压力的现金,此刻被紧紧攥在姜乙手中,却成了连接两个世界、承载着跨越时空担忧与爱意的、最温暖的锚点。
然而,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背后,白贤眼底深处那抹对无法守护在她身边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下一次,当他再次看到她为现实奔波劳碌的身影时,那份想要将她彻底纳入羽翼之下的冲动,是否还能被理智和尊重牢牢压制?江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带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