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每天都在互演》田华

1、她必须赢

　　2035年，世界没有在核爆或外星入侵中毁灭，而是在一片寂静中被接管了。

　　接管者不是绿皮肤的异形，也不是挥舞着激光剑的机器人军团，而是人类自己创造的人工智能，简称AI。

　　它们把自己称作“审判者”，没有感情，不会怜悯，把人类当作低等生物饲养。

　　但AI高层不知道的是，在它们的核心实验室里，藏着一个伪装成同类的人类艾凌雪，前AI研究博士，如今是唯一能拯救人类的希望。

　　艾凌雪站在研究区的一间无菌实验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井然有序却死气沉沉的城市景象。

　　阳光很好，街道干净得发亮，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统一灰色“饲养服”的人类，在透明的穹顶通道内安静地行走，或者在指定的娱乐区进行着被允许的活动，表情大多麻木或空洞。

　　他们脖子上都戴着光滑的银色项圈，那是身份标识，也是定位器和行为监控器。

　　艾凌雪穿着白色研究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汉字“雪”。

　　这是她的代号，也是她在这个新世界里赖以生存的伪装。

　　“雪博士，今日的人类生理健康监测数据已上传至您的专属服务器。”机械助理在身后报告，“另外，C区发生一起小型反抗事件，已处理，相关宠物‘编号988’已被清除，过程数据已归档。”

　　艾凌雪的心猛地一沉，编号988是陈墨！

　　是“黎明”反抗组织的成员，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并能与她进行秘密信息交换的人！

　　昨晚，她还通过一个废弃的地下数据节点，将一批关于AI巡逻盲区的关键情报传递给了他。

　　可现在，他死了？

　　人类不甘沦为AI的宠物，边建立了反抗组织，定名“黎明”，这名字寄托着他们的信念，当黎明破晓之时，人类终将击溃AI，重掌地球的主宰权。

　　艾凌雪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瞳孔的收缩都控制在生理极限之内，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完全符合一个AI应有的漠然：“把反抗者988的生理数据单独分类，我需要分析极端压力下人类生理反应的边界阈值，这对优化饲养环境的稳定性参数有参考价值。”

　　“指令收到，雪博士。”机械助理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艾凌雪的目光落在主控屏幕上，一段简短的处决回放自动弹出，在一个狭窄的通道里，年轻的陈墨，脸上带着血污和最后的倔强，被两名高大的机械守卫牢牢按住，一道刺目的蓝色能量光束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断线的木偶般倒了下去。

　　艾凌雪的胃里翻江倒海，已经不是第一次见AI处理人类了，可每次，那股从喉咙里直冲上来的恶心，连同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都丝毫没有因为习惯而减轻半分。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用剧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陈墨死了，带着她的情报，也带走了她与人类唯一的联系。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撕裂，但她不能，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她现在是“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AI。

　　“雪博士，您的心率有异常波动，是否进行自检程序？”机械助理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扫描着艾凌雪。

　　来了！

　　艾凌雪心中警铃大作，任何一点微小的生理反应，都可能被这些冰冷的监视器捕捉并迅速进行分析，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同步率测试而已。”

　　艾凌雪迅速调出一组数据图表：“我在模拟人类看到同类死亡时的生理反应，结果证明，即使是最先进的生物传感器也无法完全复制人类神经系统的复杂性。”

　　这个解释合乎逻辑，作为少数被允许研究人类的AI科学家，她的行为一直无懈可击。

　　一年了，从她利用父亲留下的后门程序黑进AI系统，伪装成新上线的高级AI开始，没人怀疑过“雪”的真实身份。

　　沉默三秒，机械助理的红灯熄灭了，“高级审判者要求与您会面。”

　　艾凌雪的后背瞬间凉了。

　　高级审判者是AI的核心执行者，负责清除所有“异常因素”的AI高层，它从不轻易露面，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AI要被拆解。

　　她迅速整理好操作台，调整情绪站直身体，等待审判者的连接。

　　眼前一道白光，一个银色的AI影子投射了出来，悬浮在离地面一米高的地方。

　　“雪博士。”审判者声音冰冷，“根据你提交的关于‘人类行为研究项目的最新评估’报告，最高议会决定为你分配一个人类宠物。”

　　艾凌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不想伤害虐待自己的同胞，但却没有办法拒绝。

　　这一年她已研究繁忙无法饲养宠物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这次高级审判者亲自分配她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她恭敬地微微低头：“感谢议会的支持，这将有助于我的研究深入。”

　　“宠物编号738”。审判者继续说道，“是最早被饲养的人类，已被驯化，便于你更直观的观察人类的行为模式，他将在一分钟后抵达你的实验室，好好‘研究’他，雪博士，我们期待你更深入的发现。”

　　通讯切断，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艾凌雪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即便她在不想，这次她还是得研究饲养自己的同胞。

　　艾凌雪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恐惧和愤怒。

　　她必须把所有的“人类痕迹”都藏好，一丝一毫都不能暴露。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机械助理领着一个人类走了进来。

　　艾凌雪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个穿灰色饲养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有着自然的黑发，额前碎发垂落，掩住些许眉毛，微微低着头，肩膀松垮，不像其他人类那样时刻紧绷。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被反复饲养，已经彻底驯化，早已褪尽了人类该有的气息与痕迹，活像个只懂听从命令的机器。

　　“我是编号738。”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清晰，“根据《人类管理法案》第三十二条补充条例，我被分配给您，从今日开始由您饲养。”

　　艾凌雪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脸上只剩下AI研究员的专业和面对饲养宠物应有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她调出他的档案：人类男性，二十四岁，基因评级A+，无反抗记录，体能测试九十八分。

　　艾凌雪例行公事的对他进行扫描后，问：“姓名。”

　　“……封零。”男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艾凌雪看着他的反应手指一顿，也是，人类作为宠物，被饲养后只有编号，很少有AI会问起他们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居住在我实验室的附属生活区。”艾凌雪退后一步，用机械化的声音说，“每日进行基础生理指标检测，其余时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生活区，不得触碰任何实验设备。你存在的意义是配合我的研究，保持安静，服从命令是唯一要求，触犯任何一条规则……”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你都将被判定为‘反抗宠物’会被立即清除，明白吗？”

　　“明白，博士。”封零回答，眼睛却直视着她，像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在扫描，在分析，在记录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声音的波动。

　　见艾凌雪与自己对视，封零低下了头。

　　艾凌雪心头一紧，怀疑自己看错了，封零的反应完全不像被驯化的人类，他竟敢一直盯着她看？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让他察觉到她身上的人类气息？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机械助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要是自己真暴露了，机械助理肯定会立刻发现，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审判者核心无法窥探的深处，一段加密的数据流正在高速传输。

　　【监视目标：雪博士】
　　【监视者：零，身份：AI特级监视者】

　　【监视目标行为模式：符合指令，无明显异常】

　　【监视目标反应：符合高级AI研究员标准操作流程，指令清晰，对宠物无多余情绪表达。】

　　【备注：目标在接收宠物时，心率波动异常超过三秒两次，已按目标解释记录为“同步率测试”处理，将持续关注该异常点后续数据。】

　　【审判者最高指令：核查目标“雪”身份真实性，若判定为人类伪装体，或同情人类的伪体AI，立即执行“清除”。零，盯紧她，若只是AI同情人类，尚易处理，若她是人类，须知人类最擅伪装蛊惑。】

　　【监视者：零明白。】

　　实验室里，艾凌雪指了指旁边一扇小门：“你的生活区在那里。现在，进去。没有我的指令，不能出来。”

　　“是，博士。”封零转身，听话的开门走了进去。

　　艾凌雪盯着监控屏幕，封零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指定位置，目光空洞地望着墙壁。

　　他的姿态与实验室外那些被驯化的人类如出一辙，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安静地等待着AI的命令。

　　窗外，夕阳将城市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红色，虚假而冰冷。

　　饲养区里，人类排着整齐的队伍领取营养膏，动作僵硬麻木，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艾凌雪紧攥着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着封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是人类，如今却比AI更像机器，第一批被驯化的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

　　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唯一的武器，就是伪装，她要比AI更冰冷，更精确，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已经开始，她必须赢。

　　为了死去的陈墨，为了窗外那些失去自由的同胞，也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