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DefiAnCE

16、雪落无声的怅惘 这所有光鲜

　　2022.12.25 雪

　　凌晨的宿舍还浸在墨色里，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中，我看见雪片正簌簌扑向玻璃窗。意识回笼的瞬间，圣诞节三个字轻轻撞在心上，随即又被昨日主任的警告声覆盖——"严禁任何形式的节日庆祝，违者严惩不贷"。

　　下铺突然传来窸窣响动，程蓦正把包装精美的盒子塞进许然手里，丝带在昏暗里闪着细碎的光，两人交换眼神时的默契，像雪地里偷藏的星火。

　　走进教室时，暖气裹挟着粉笔灰扑面而来。陈骁的座位竟已坐了人，他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睫毛上落着不知从何处沾来的雪粒，这反常的早到让我多瞥了两眼，却没深想。直到林愈含推门而入，围巾上的雪沫在暖气里迅速融化，她刚坐下就蹙起眉，伸手往桌膛里探去。

　　"昇旻，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惊疑，指尖捏着块闪闪发亮的东西——

　　银链式的手表在微曦里流转着碎光，表盘镶嵌的水钻像落满了晨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的睫毛颤了颤："这是你放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摇头，陈骁突然从后排探过身，嘴角挂着刻意的笑："是我送的，圣诞节礼物。"

　　林愈含的脸唰地红了，连忙把手表往回塞："这太贵重了，而且主任说......"

　　"藏好就行，谁会看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就当是感谢你上次帮我讲数学题。"推拉间，上课铃突然响起，林愈含最终还是把表塞进了棉服内袋，领口鼓鼓囊囊的，像藏了只不安分的小兽。

　　课间的雪下得更急了，我和林愈含踩着走廊一地的雪水往外走。刚拐过楼梯口，就撞见陈骁和张溪盛并肩走来。张溪盛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紧紧挨着穿着名牌绒衣的陈骁。两人说笑间，陈骁突然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快得像雪粒划过车窗，我恍惚看见他嘴角撇了撇，又或许只是风雪迷了眼。张溪盛的目光则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落在我和林愈含之间，直到擦肩而过，那视线还黏在背后。

　　"……他们为什么走在一起？"满腹的疑惑让我不禁嚷出了声。

　　"张溪盛……你认识他？"林愈含听见我细微的呢喃。"他们是发小。"林愈含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她拢了拢围巾，"陈骁跟我讲过，张溪盛家里条件不太好，陈骁家里特别有钱，就总接济他，连他里边穿的那件毛衣都是陈骁送的。"我们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雪花落进她睫毛时，她突然轻笑出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陈骁中考还没到四百分。"

　　我愣住了，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抗议。二中的录取线明明是456，这数字像块冰砖砸进心里。

　　"那他怎么......"

　　"交钱进来的呀。"林愈含的语气轻描淡写，指尖接住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听说花了不少呢。"

　　北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生疼。我望着操场上被白雪覆盖的跑道，那些凌晨五点亮起的路灯，那些被演草纸堆满的课桌，突然都在漫天风雪里失了重量。程蓦藏在枕头下的礼物，陈骁随手送出的名贵手表，张溪盛磨破的袖口，还有我算到凌晨的数学题......原来有些鸿沟，从来不是靠脚印就能丈量的。

　　林愈含突然指着远处的松树笑："你看那枝头的雪，像不像白云？"她的围巾在风雪里扬起，像迷离的舞蝶。我望着她眼里闪烁的光，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漫天大雪下得真静啊，静得能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裂，像被冻裂的湖面，冰碴子顺着纹路，悄悄蔓延向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