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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慈攸宁跟着顾无咎跑出去好远,一直到她气喘吁吁,脚下发软,每跑出去一步都像是在顺着惯性而非自己的意愿。

      “王爷……王爷稍等!”听到她的呼喊,顾无咎回头看过来,脚步慢慢停下。

      顾无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全然不像慈攸宁这么狼狈:“慈大人比我想的厉害不少啊,竟然能跑这么远!”

      咬字间呼吸有些不稳,热气伴随着话音奔涌而出。

      听到这话,慈攸宁本来就喘不过气,现在更是有些气的胸口痛。

      她跑的根本就没有这么快,还被顾无咎拽着衣袖,要是一不当心摔了,估计会获得一个月的休沐时间。

      顾无咎短短几刻之间,不仅违背了宫令,还拿她逗乐,真是无礼至极!

      慈攸宁曾在父亲的教导下在儿时也可谓知书达理,身边的人也多是被三纲五常束缚了头脑和手脚。
      后来去了教坊作琴工,见过的,遇到的不识一个大字,粗鲁无礼将发条视作废土的人也不少。

      可是像顾无咎这样表面上文质彬彬,身居高位战功赫赫,做起事儿来却毫无章法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慈攸宁不爽,喘着气盯着顾无咎,脸上挂着怒色:“王爷,如此行事实在不妥,为何王爷屡屡要拿微臣来打趣?”

      声音中难掩的不爽让顾无咎一下子笑意尽失,就连呼吸声都一瞬间小了不少。

      “慈大人千万莫要误会,本王并非此意!”顾无咎声调微扬,身子却微微弯下,偏头看着慈攸宁的眼睛。

      好在慈攸宁并不是锱铢必较的人,顾无咎放低姿态给她解释,一时间怒火消去不少。

      “那王爷倒是说说,为何总是拉着微臣做这些违背法条礼教的事情?”她的语气已经不如刚才那样激动,但依旧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顾无咎想回答,张嘴却不知道能从哪里开始说起。

      说他其实已经重活一世吗?说他其实心仪慈攸宁吗?说他不愿意慈攸宁被这条条框框的规矩规训成毫无生气的模样吗?

      无论如何开口,都有些让人不甚相信。

      毕竟他的小恩人已经忘记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了。

      微张的嘴最终还是像一贯的那般,勾出一个微笑:“只不过是本王在外头待的太久了,性子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样子,受不了这些无聊的规矩。”

      “本王想着慈大人先前也是在宫外生活,或许也对这些规矩颇有微词。”

      说罢,顾无咎直勾勾对上慈攸宁的双眼:“不知是是本王猜错了,慈大人似乎并不喜欢与那些无趣的条例做对?”

      慈攸宁垂下眼脸,手上有些不安分,胡乱在衣摆上抓了几下,抚平了几处要凑近了看才能稍微辨别出来的褶皱。

      她确实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但毕竟只是一个芝麻小官,哪里敢像顾无咎这样,肆意无视。

      慈攸宁心里小声嘀咕,嘴上还是说着客套话:“王爷多虑了,只是微臣担忧违背宫令,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顾无咎依旧在笑:“是吗?本王还以为是吓到慈大人了呢!”

      被戳穿了心思,红晕一下子在慈攸宁脸上扩散开,这话让她有些不自在,眼神左看右看,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后,又不经意用手梳理了鬓边的碎发。

      但她怎么可能承认:“怎么会,微臣并没有那么胆小怕事儿。”

      说罢,赶紧转过身去:“趁着天色并未完全暗下来,还是抓紧时间办案吧王爷!”

      二人边说边向前走去,清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慈攸宁不希望被看作是毫无胆量的懦夫,就连这样的小事儿也不愿意低头。

      还好一路上顾无咎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儿。

      不得不说,先前刚跑出皇宫时慈攸宁是真的担忧这样毫无规矩的做法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现在伴着有些西斜的日光,打在身上很温暖,就连迎面的风也显得温和。

      顺着砖红色的宫墙走去,一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打在墙壁上又折回来,伴着稀疏的鸟叫声,十分清晰。

      从墙头望去,许多树木沿着墙边生长,但被宫人修建的整整齐齐,一枝一叶没有超出墙边任何一寸,不过墙角倒是有许多枯枝败叶,不受束缚的掉落出城墙。

      二人一路上静默无语,却并不觉得难熬。

      很快,高耸的宫墙开始急剧收拢至一边,而慈攸宁和顾无咎二人走向了另一边。

      不出百步,就看到有百姓挑着担子,在街边贩卖米糕,手上扇着竹编蒲扇,驱赶随处不在的蚊虫。

      米糕放出来的时间久了,稍微远一些都闻不到香味。

      慈攸宁看到吃的才想起来今日匆匆忙忙的铺在案子上,已经快要到晚膳的时间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午膳,一旁的顾无咎也是如此。

      她思索一会儿,径直向小贩走去:“敢问店家这米糕怎么买?”

      一见到她是穿着红色官服的大官人,小摊贩就像捡到钱一样高兴,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拿着蒲扇给慈攸宁行礼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诶大人好眼光,小的这米糕可是祖传的手艺,香甜可口,一个身体健康,两个阖家欢乐,三个升官发财!”

      小贩笑得恭维,眼睛都挤得只剩一条缝隙:“大人,能要几个呢?”

      慈攸宁朝米糕草草扫过去一眼,每一个形状都不大相同,好几个已经有些扭曲。厚厚的糖汁相交在一块儿,样子不甚美观。

      先前那几句话,恐怕只有“甜”字能当真。

      尽管如此,慈攸宁还是说道:“多少一个?帮我拿两个吧。”

      小贩听见她要买,立刻拿油纸包起两个,手上动作迅速,嘴上却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价格。

      将两个米糕严严实实包好递出后,才磕磕绊绊回答慈攸宁先前的问题:“大人……这极品米糕,十两一块,一共是二十两银子。”

      慈攸宁正打算拿钱袋,就被顾无咎拦下:“慈大人,还是本王来付吧。”

      他走上前,想拿出钱袋来,往衣袖里探去的手却一僵。

      “王爷带银子了吗?”慈攸宁看出了他窘迫,直言问道。

      难得顾无咎会不自在,这么稀罕的东西慈攸宁盯着看了好几秒,丝毫不觉得这算是一种小小的报复。

      顾无咎有些难开口:“让慈大人见笑了,确实是本王疏忽了。”

      这回该慈攸宁笑了,就连掏钱袋都畅快不少:“那还是微臣来付吧。”

      一直到将米糕交给顾无咎,她嘴角都没有完全放平过。

      无声的嘲笑最是伤人,顾无咎不自在的咬了一口米糕,很快皱起眉来:“极品米糕,祖传手艺?”

      看他恨不得立刻就全部吐出来,勉强嚼了两口:“真是难以下咽。”

      慈攸宁也咬下一口,其实难吃说不上,只是放的时间有些久了,吃起来又些干巴。恐怕正是忘带钱袋这件事儿让这米糕遭受了被痛斥难吃的无妄之灾。

      说完这句顾无咎还是不满意,将米糕抬起来,皱着眉大量:“京城的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贵了?怎么这么小的米糕都要十两银子?”

      恐怕是饿的厉害,慈攸宁有些顾不上端庄大方的形象,几口就吃完了,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过是骗过路的官人的话术,只要吃了不会坏肚子就好。”

      听到这话,顾无咎紧皱的没有顿时舒展开。

      “这么说来,慈大人知道这是骗人的,怎么还这么上赶着被骗?”

      慈攸宁偏头看了已经在远处的小贩,回答说:“宫外的百姓生活不大容易,而我每月有俸禄,被‘骗’一点也无妨。”

      顾无咎:“虽说如此,但谁的银子又是天上掉下来的呢?慈大人现在能帮一个,之后还有千个万个,那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手上没法闲下来,刚才包米糕的油纸在手中一道一道被折起。

      “想来应当是家里有了难处,否则寻常百姓没有多少人有胆量在权贵手中骗钱。”

      想来顾无咎没预料到这样的回答,思索一会儿,没想出什么所以然:“这其中有什么事说法?”

      慈攸宁看起来不大高兴:“微臣儿时有一个玩伴,因为家中母亲生病却无钱医治,就只好在宫墙外高价卖一些福袋,这样才能勉强凑够给母亲治病的钱。”

      顾无咎仅仅是想象当时的光景,就感到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那后来呢?”

      慈攸宁:“后来买了福袋的官人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些干杂草,就找上门来讨钱。”

      “但钱都被用去给母亲治病了,怎么可能还的出来,所以没过几天就莫名其妙被拖到小巷里打死了。”

      罕见的,在慈攸宁说完话很久之后,顾无咎沉默了许久,只是将手上先前还嫌弃万分的米糕吃了个干净。

      他在军中待了十几年身边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有了伤心事儿,喝一夜酒嚎哭一场,第二天又是好汉一条。

      但如何安慰女人,他左想右想,挑了个自以为能缓解一句悲伤的话:“那她的母亲有这样孝顺的女儿,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

      慈攸宁后来的话,让顾无咎一段时日里都不再敢随意安慰别人。

      “其实本来就是绝症,女儿又突然死了,没过几日她的母亲也抑郁攻心病发身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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