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他身披马甲》笔熊

96、第九十六章 日行一善

　　说起花来——S中的几株凤凰花，今年倒是红得格外耀眼。

　　上了年纪的老教师们都说——基于二三十年的教学经验看，这是大吉大利的大好兆头。

　　果然吧，这拼到最后，还是要靠玄学。

　　就连纪小鱼的妈妈，这几天都翻箱倒柜地挖出了多年没穿的旗袍，洗洗晒晒折腾干净了，穿着一试，发现——哎呀，太小了！于是心安理得地有了购物的理由，美滋滋地跑去一口气买回了三件。

　　妈妈一边喜上眉梢地摆弄着自己新买的旗袍，一边得意洋洋地向纪小鱼逐件介绍，“这件朱砂洋红的，叫做‘旗开得胜’；这件织金花缎的，叫做‘旗开再胜’；这件月白青天的，叫做‘旗开三胜’！‘三胜则不战而屈人之兵’，有这句话吧？”

　　“从来没有听说过。”纪小鱼无奈地摇了摇头，“妈，我就要考语文了，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高考，不是闹着玩了。您就先别胡诌句子了，好吗？”

　　“哎呀，有没有这句话又不重要！你这孩子，重要的难道不是——这份为你加油的心意嘛！怎么样，这三件旗袍，妈可是下了血本啊！有没有给到你一点激励？好看吗？”

　　“哈？”纪小鱼无聊地拖着下巴，摆出了一副怀疑的模样，“真的不是因为什么两件八八折、三件七五折之类的活动才买的吗？”

　　“哦呵呵呵呵，”妈妈眉稍一挑，无比熟练地岔开了话题，“纪小鱼，你的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的话还不快去！你自己看看，现在离高考还剩几天了？”

　　纪小鱼：“……”

　　好吧，确实没剩几天了。

　　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擦了写、写了擦，从百位数变成十位数、又从十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从个位数开始的倒数，就有种火箭已经被点好火，即将在万众瞩目之下升空发射的即视感了。

　　高三的小同学们，自然就是那些个预备要发射的火箭。此时此刻，他们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火烧屁股”。

　　然而，然而，时间并不通融。

　　何非亮和纪小鱼抱着班里同学填好的档案资料，往张校长的办公室走去。今天过后，作为考点的S中就要进行布置和封闭了。考生们也都要各自回家，从此自谋前程了。

　　一路上，书山书海，弃掷逦迤。大家在试卷堆成的废墟上打卡拍照。

　　纪小鱼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沿途教室的黑板，只见上面赫然用彩色粉笔写着“青春逐梦、决胜高考”八个大字，不由地感慨道，“哎呀呀，真的三年就这么过去了吗？我竟然就要高考了？哎呀，怎么感觉恍恍惚惚的？这三年里我究竟干了啥、追逐了啥呀？好空虚！”

　　“是吗？”何非亮在一旁见缝插针地唱着反调，“我觉得我挺充实的。”

　　“切，你当然充实啊，你每次都考第一。”纪小鱼没好气地瞥了何非亮一眼，“诶，你说你这整个高中阶段，有过一丁点烦恼不？”

　　“有吧。”何非亮字斟句酌地开口道，“比如——校规第一百三十二条，班里的座位按照成绩排名依次挑选……”

　　“哈？”纪小鱼不明所以，“给你第一个选还不好么？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选得了座位，选不了同桌呀，”何非亮要笑不笑地朝纪小鱼弯了弯眼，“你说是吧？”

　　“什么？？？”纪小鱼挑起眉来，咀嚼过何非亮所说的话语，心领神会地放出了点冷笑，“呵，你的意思是说——呵、呵呵呵！行啊，恐怕张校长都没有想到过这条校规的漏洞吧。嗯，没错，只要我这个第二名想要和你坐，你就一点也逃不掉了。是这么回事，是挺值得烦恼的。”

　　“嘿呀，难得啊，排后面的反而占据了主动权。啧，活该！”纪小鱼皱了皱鼻子，神气活现地扬起头来，连带着甩出了一声冷哼，“谁让你每次都抢我的第一名？我倒是挺烦这个呢！”

　　“小鱼，烦恼是可以被克服的。”何非亮笑了笑，望向不远处的校长办公室，淡淡开口道，“张校长说得不错——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取。”

　　“切！争肯定是要争的，谁说我不争了！这还没到最后一战呢！”纪小鱼挺胸抬头，迈着趾高气扬的步子，目光炯炯道，“哎呀，我之前那都是让着你的，不过说好了啊，高考我可就不让了，你可别掉以轻心。”

　　“遵命，小鱼少爷。”

　　……

　　张校长的办公室大概是一个巨大的冰箱，十八度的冷气透过门缝，吹得门外的人脚踝凉飕飕的。

　　只是没想到，正打算敲门的时候，却听见争执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父亲大人，恕我不奉陪了。您每天，都在念叨着您带过的哪个学生多优秀，哪个学生又得奖了、多光荣。对，他们是您的得意门生。可他们毕业了以后，谁还会记得您是谁？”

　　“你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呵，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可从小到大，您夸过我哪怕半句吗！我就那么的不堪，配不上您的一句好话？行，是我不争气、是我不如别人，那这么多年来也足够您认清这个事实了吧？又何必再寄托什么期望在我身上？比不过还总要比来比去的，累不累呐？”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不夸你，是盼你虚心务实，戒骄戒躁；在你面前称赞别人，则是为着要你见贤思齐，取长补短。你先冷静一下，再和我讨论吧。”

　　“呵，看来您还是不明白。算了，就这样吧，从今以后，您爱夸谁夸谁，爱对我怎么想怎么想，都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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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小鱼尴尬地顿住了抬起的手腕，和何非亮面面相觑。

　　“呃……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是——张兄？”纪小鱼自己也被自己作出的这个判断惊骇得愣住了，缓了缓，才朝何非亮使了个眼色，用气音说道，“诶，我们，要不然先回避一下？”

　　何非亮微微颔首，“撤。”

　　他们俩几乎同时转身，谁料方向却不太一致，导致鼻尖都险些碰撞在了一起。

　　纪小鱼：“！！！”

　　何非亮：“！！！”

　　赶忙又再次转身，各自都先面向回了紧闭的大门。

　　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张朝好巧不巧地便在此时从办公室里夺门而出——很遗憾，他被杵在门口的两人堵住了去路，忽然就猝不及防地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可怕境地。

　　一时之间，三个人，三足鼎立似的站在了门边，都各怀心思。

　　嗖嗖的冷气从洞开的大门往外直灌，吹凉了纪小鱼发烫的脸颊。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何非亮，又拘谨地抬眼看了看张朝——

　　啊咧……世界真是莫名其妙，这是又到了什么考验心理素质的时候吗？怎么一个个的都似木头人一样，不动就算了，连个声也不响？诶，拜托谁，说句话呀！

　　尴尬在沉默中持续蔓延。

　　纪小鱼忍无可忍，终于在心中一声哀叹——

　　唉！果然，这天降的大任终究还是要由我来担起吗？

　　事到如今，也只好拿出看家的脸皮，啊不，是本领了！

　　【解围大法第一式：缓和气氛暖暖场】

　　纪小鱼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啊，张兄，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里？哈哈，好巧哦！”

　　这话说出去就好像撞到了一堵又硬又冷的墙，无功而返，不过没关系——

　　【解围大法第二式：装傻充愣没听见】

　　纪小鱼揉了揉鼻尖，又笑，“我们、我们就是来送档案的，刚到，刚到才那么一秒你就把门给打开了！哈哈哈哈哈，我们还在想张校长在不在办公室呢！”

　　张朝的面色总算和缓了些，但仍然流露出了些许怀疑。纪小鱼连忙反客为主、乘胜追击——

　　【解围大法第三式：给人台阶支人走】

　　“哦，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你们班在搞活动耶！你要不要赶紧回去看看？”一边说，纪小鱼一边侧身往何非亮的位置挤了挤，高情商地退让出了一条通道，“我们、我们可以改天有空再聊哈。”

　　“好。”张朝微一点头，只是临走之前仍然不忘充满敌意地瞟了何非亮一眼。

　　大功告成！！纪小鱼暗暗地呼出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张校长身上，试探地喊了声“报告”。

　　“进来吧，”张校长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显出了些疲惫的晦暗，“东西放桌上就行。”

　　纪小鱼和何非亮依言行事。

　　“张校长，”准备离开的时候，纪小鱼忽然回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其实何非亮常常和我提起，他今天的优秀，离不开他爸爸曾经以他为傲的肯定与鼓励。”

　　何非亮：“？？？”

　　纪小鱼偷偷拽了拽何非亮的衣角，一直到把他从校长办公室里拽了出去。

　　“哎呀，”纪小鱼压低了声音，一脸无辜地笑道，“这都要高考了，你就当作是日行一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