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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森林 ...

  •   犬牙咬着烟蒂,温玉君单脚凌空,对上韩山一眼不眨注视的眼,吐着烟圈:“可别给我扮委屈,烟还是得还给我。”

      韩山出声:“不过是一根烟,你不乐意给,我换行吗?”

      火苗凌空转两个圈,温玉君指节跳动翻转,几秒后压着火机盖,问:“你拿什么换?”
      “你缺什么?”

      “缺钱。”温玉君不带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韩山沉默两秒,取下唇间的烟递回去。
      “我也缺。”

      温玉君盯着她,抽完那根烟:“那还真巧。”

      临近12点,走廊早就没了动静。
      韩山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曲坞半边身子窝在沙发里,细长的腿搭在圆桌上。
      “去哪了?”
      “天台。”

      “咔—”门关上。

      韩山背靠着门,看昏黄灯光下的曲坞。
      美人在骨不在皮,红色深V吊带,太久没出门皮肤透着冷白,乌黑的长卷发摊开。曲坞属于骨相俱佳的那类人,灯下瞧美人,越瞧越有味。

      “过来。”曲坞抬眼。

      韩山脱下鞋子往过走,坐在空出半边的沙发。

      脸上巴掌印还没消下去,冰冷刺骨的指尖顺着下巴滑到脸颊。
      曲坞眼底情绪翻涌,太多东西交织混乱,韩山一向都看不清。

      “疼吗?”曲坞指尖贴着那个红肿巴掌印记。
      韩山说:“疼。”

      曲坞的手指从脸颊滑到眼角,韩山长得很像她,细长眉眼是最像的,连右眼角下方的那颗红痣都分毫不差。
      “恨我吗?”
      “恨。”
      韩山别开脸,她一向不会撒谎,诚实是曲坞教的。

      纤细手腕红链条滞在空中。曲坞收回手,语调冷硬:“恨我就好,就怕你不恨。”

      “咚!咚!”
      已经是午夜凌晨,门被敲响。

      韩山没动,看着曲坞收回搭在圆桌上的脚,大红的指油衬着雪白肤色。
      曲坞把滑落吊带勾到肩头,从侧边跨出去,丝滑长裙擦过韩山并拢的膝盖,踏出一步便回头:“滚回房去。”

      卧室那张一米二的床凌乱不堪,衣柜半开着,床边散落几件吊带长裙。

      外头断续的敲门声已经停了,隔着木门,韩山听见曲坞喊出个名字。

      没多久,低喘配合着闷哼,沙发被移位,拉出一阵刺耳声响,气氛糜乱。

      韩山弯腰捡起长裙,床头柜上摆着曲坞的化妆品,眼影刷零散地摊在桌面,用过的口红没卷回去。
      韩山在柜子下找到失踪的口红盖,才发现过期的口红早就见底。

      屋里没开灯,她坐在地板,背靠着床尾的架子。
      窗开着,月色散进来,冷风也往里刮。月光投射出窗户栏杆影子,也拉开少女沉睡的侧颜。

      木门发出一声咔响,韩山被惊醒。
      门外的动静不知啥时候停了,光从门缝里射进来,落下道影子。

      韩山压着心跳,头压着手枕在膝盖上。
      压抑蔓延,黑夜无声,门口那道影子像极了暗夜恶魔张开利爪,与猎物不过一墙之隔。

      “她睡了。”
      曲坞声音沉闷,从外头传进来。

      后面声音韩山听不清,她只记得清晨的风是最冷冽的,从半开窗户细缝那吹进来,薄毛毯挡不住寒风。
      一直到天色将亮,东边余晖映红了大半天空,楼下收破烂的陈奶奶高声吆喝着,她冻透的半边身子,才总算有了些温度。

      客厅没有想象中那么乱,沙发从靠墙的位置移到中间,空气里的味道还没散去,团成团的纸巾塞满靠墙的垃圾桶。

      没开灯,只有闪烁的星星火光。

      韩山站在卧室门口,背着光。阳光从后边照过来,影子从门口蔓延到沙发。
      影子把曲坞笼罩在沙发边缘,曲坞在韩山影子里抽烟,头发凌乱,面色苍白。

      韩山站在厨房洗漱,出来时圆桌上又多了两烟头。

      原木卷纸下压着一沓红钞票,曲坞敲桌,喊了一声“韩山”。
      在门口换鞋的韩山没停顿,手拽着门把手,脚踏出去半步。
      “韩山。”

      韩山停步,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啤酒瓶碰撞发出脆响,还没关上的门留条细缝,细白的手从细缝里探出,扒着门框。

      迎面吐出的烟撞上韩山眉眼,薄荷味女式香烟,是昨晚那人带来的。
      韩山厌恶地往后退一步,移开与曲坞对视的眼,“买烟还是酒?”

      红皮鞋砸在脚边,烟灰落地,门被猛地甩上。

      韩山盯着那双红皮鞋笑了,手拍在门上,也不管曲坞能不能听见,一字一句:“别给我一巴掌,再给我颗甜枣。”
      她闭着眼,额头抵着那扇木门,门那边的人似乎和韩山相同,扶在门上的手没温度。

      “妈—”韩山喊了一声:“别发善心。”
      “砰—”木门振动,曲坞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砸到门上,怒吼了一声“滚”。

      筒子楼边上的空地,大块铁片被木板支着,框出一块不到两米的区域。

      “陈奶奶。”
      “哎,小韩来啦。”弯着腰在角落收拾的陈楊抬眼看过来:“今天也卖酒瓶吗?”

      几个啤酒瓶在陈楊这能卖八块钱,其实是没这个价的。
      这混乱不堪了无希望的烂地里,还有人保留着点余沫善意。

      韩山挡着陈楊递钱过来的手,“奶奶,钱就放你这。”
      陈楊也没过多推辞,把那零散的五块钱塞进口袋,“行,那我帮你放着。”
      说着就从侧边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那只剩下小半截的铅笔在本子上画线。
      收起铅笔,陈楊拍着本子,笑呵呵地说:“快两月了,你在我这存了三百出头,也不怕我这老婆子给你花了。”
      韩山笑着说:“您不会的。”

      陈楊年轻时是读了点书的,写不了多好的字,算数还是会些。韩山每次卖废品的钱都没拿走,这边没人有存钱的这个习惯,这小本子是陈楊去外头收废品,路过一家文具店买的。
      小小一个本子得五块钱,但陈楊觉得挺值的,她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在这个烂地方,信任是最不值钱的。
      但陈楊不做亏心事,过不了心里这关。

      天上飘着小雨,韩山打着把小伞往外走,老巷子里的混混推着自行车往外冲。
      距离越来越近,陈楊瞧见韩山蹲下身子,那把破旧的花伞挡在垃圾桶面前,遮住几个混混自行车蹚过水坑泼出的污水。
      带头的那混混哈哈大笑,像是恶作剧成功,压着车身翻身冲出大门。

      韩山站起身,踩着铁门边的门槛往外走,雨伞被移开,露出垃圾桶边的两只野猫,狸花带着只三猫在翻食。

      韩山脚步匆匆,越走越快。
      狸花猫从黑垃圾袋里找出来半截鱼尾,咬着扔给三花,迎着雨水跳上蓝色的垃圾盖,冲着不远处的背影喵了两声。

      咖啡厅的灯带绕了一圈,轻音乐缓慢,外头打起了响雷。
      广城的天气预报向来不准,说是多云转晴,实际上太阳只露了个头,绵绵小雨就开始一刻没停。

      反光玻璃门被推开,悦耳铃铛声轻快,吧台洗手池的水龙头开着,水溢出玻璃杯又漫出盘口。
      接班的余朵姗姗来迟。
      “抱歉,雨太大了,路上堵车。”余朵拿着纸巾弯腰擦鞋子,高马尾碎发从两边散开。
      “没事。”韩山笑道:“我下午兼职取消了。”
      “啊?为什么?”
      “雨太大了,公园边上摆不了摊。”

      余朵起身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激动的笑容明媚,拉着韩山撑在吧台上的手,靠过来撒娇:“那你今天是不是不走了?”
      韩山拿起洗好的台布,擦水迹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打断余朵的幻想:“要走的,晚上得去面包店。”

      余朵失望嘟嘴,把包甩上台面:“还以为能和你一块吃个晚饭。”
      韩山笑说:“有机会的,改天吧。”

      余朵转身去休息室里拿工衣,出来后习惯性地转身。
      韩山自然而然地搭手,上前帮余朵把围裙的带子绑好,结束后拍拍细腰,“好了。”

      余朵笑着原地转了两圈,拉开放切片蛋糕的冰箱,“今天生意好像不错耶,都卖得差不多了。”陶瓷底盘碰撞大理石,拉出一道摩擦声响。
      一块精致的黑森林蛋糕推到韩山面前,她对上余朵笑弯的眉眼,“我迟到啦,就是赔礼,不能拒绝哦。”

      黑森林上头点缀的两颗车厘子,通红诱惑,韩山仿佛看见那两车厘子长出脚,踩着巧克力碎屑跳舞向她挥手“吃我们吧,吃我们吧”。
      “谢谢。”
      韩山收下那块蛋糕,余朵嘴角的笑容更灿烂。

      其实那块充满诱惑的黑森林并没有那么好吃,甜得发腻。
      过甜的生活会让人沉溺,韩山不允许自己现在的生活中有甜味,她咬着车厘子核,听余朵和刚进来的客户对话。

      没过多久,余朵敲休息间门,探出个头:“山山,有客户点了杯生巧,我不会做。”
      韩山把已经见底的蛋糕推进垃圾袋,起身往外走,“我来。”

      搅拌机带着杂音运转,冰块碰撞玻璃杯。
      余朵站在一旁盯着看,韩山忙碌时手上总是沾着水珠,那双过于宽大修长的手不像是女孩子,翻转调杯时修长的指节屈起,骨节透着红。

      韩山刚关上水龙头,余朵十分迅速地抽出托盘,端着那杯做好的生巧给人上桌。
      坐在窗边的客户很年轻,戴着金丝眼镜手搭在笔记本键盘上,韩山没多看,拿着冰箱里的柠檬准备切片。

      余朵回来得很快,托盘摆在台面上,手里拿着手机单手打字,“山山,那边的宿舍空了个位,你要不要过来住?”

      水果刀往旁边滑了一下,柠檬从指尖滚出,不出一秒就被韩山按住圆滚的身子。
      “啊朵,我没证件,而且那间空宿舍已经空了半年了。”韩山把切好的柠檬摆上盘,转身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还要再等等。”

      这是一个月来余朵第四次提起这事,这家小咖啡厅除了老板娘吴絮之外,只有两个员工。
      店开了两年,余朵就在这干了两年。
      吴絮跟余朵是大学舍友,玩得好,关系很不错。

      “半年前我来应聘的时候还不满17,当时是你说好话把我留下来。”
      韩山把切好的柠檬摆进冰箱,背对着余朵,“不能签合同,只能做兼职,但絮姐给我的工资是按正式工给的,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

      只听见两声跺脚,韩山抓着冰箱筐的那只手被余朵拽过去,“别以为脸上擦了粉,我就看不见印子……”被宠着长大的小姑娘交朋友都直来直往,眼底真诚闪着光,刺进韩山的眼。

      “山山,你搬出来,吴絮说的那间宿舍实际上是我的房子,我不需要你有证件。”
      “她是我妈。”
      “可是她不爱你。”

      “谁说母亲一定会爱孩子?”韩山别开脸,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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