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左右》西边河流

61、他不好意思说 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女孩子

　　走吧，我们进去，边走我边给你们说。
　　常林提着东西进了屋，爸妈也跟着在门口换了拖鞋，进了屋，常林这时才发现，应该是二狗上午去买的，鞋柜里一堆新的拖鞋，一次性的，长期的，还有一次性鞋套。
　　这是个苦孩子，那是大约七年，还是六年前，我刚到这个单位不久，也就一年左右吧，有一次去出任务，提前踩点，到了目标区域一看，附近很近的地方有个工地，似乎有很多人，还有很大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我去看，结果......
　　常林慢慢讲述着当时的场景，妈妈在客厅里四处看着，都没有心思再看，停下来专心地听着常林讲，听到二狗的父母在工地上因为安全事故而死却被无良工头瞒报，不给赔偿款时，听到二狗小小年纪没了爹妈，自己一个人浑身脏污，拿着砖头要去找工头拼命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常林，你这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常林讲完以后，妈妈开心地抹了抹眼睛。
　　常林爸爸在一楼四处逛着，也听完了整个讲述。
　　常林，咱当初做这件好事于公于私，都是应该做的，也没想要占人家的便宜，得人家的好处，你做事，我知道，是有分寸的。常林爸爸说着。
　　常林笑了，把东西从口袋里一一往外拿，您放心，爸，您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和妈嘴清楚，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二狗，这个二狗感恩，倒是过年过节都闹着要来看我，我都没答应，但他这么多年怎么做事做人，我是给了一些建议，这小子自己也争气，这个行当，他的故事也小有名，自己肯吃苦，不亏待下面的人，所以这两年房改政策出来，房地产起来以后，他的小生意是越做越好了，苦孩子终于不苦了，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了。
　　人家都是老板了，你老是二狗二狗的叫着，多不合适。妈妈笑了。
　　妈，您别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大名，一直就这么叫他，他每次给我电话，也是自称二狗，常林也笑了起来，今天物业的人管他叫龚总，我才知道，他应该姓龚。
　　那咱不能占人家小龚便宜，该给人家租金的，得给啊。妈妈说，不够的，我和你爸可以补贴补贴你，你这以后开销大，不是单身汉了，花钱得有个计划。
　　放心吧，妈，我知道的，二狗是做这个行当的，我以前也没有想过，我存点钱，到时候让二狗帮我找一处房子，他还可以拿个内购价嘛，这个不违规，这样，二狗自己也乐意，免得他老认为没有报答我，我是真不想他这样想，他能有今天都是他自己拼来的，只是那天恰好遇见了我，换个场景，换个时间点，他也一定可以自己奋斗出来的。
　　常林的爸妈对视一笑，爸爸点点头，我这儿子不错，真是长大了，当爹了，自己心里拎得清，很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妈，明天二狗来家里吃饭，我给他说了，他这么多年抄着闹着要来看你们，现在都一直叫你们咱爸妈，我都没有答应，这次我答应了，他来看看你们，我理解他，父母走得早，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容易，他想家，想父母了。
　　常林的妈妈一听完，眼睛又红了，好好好，欢迎他来，我听不了这些，听得心里难受，随时欢迎他来，就当自己的家，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
　　房子和家，还真不一样，是两个概念，常林笑着说了一句。
　　行了，妈，爸，我去车上拿剩下的东西，楼上还有三层，地下还有一层，你们自己去看看，熟悉熟悉环境，然后看怎么放，还差什么东西，我一会儿就去买，全都弄好了，我就去接月嫂和儿子过来。
　　好好好，行，我和你爸去看看，对了，常林，二狗，不，小龚，他爱吃啥呀？妈明天好准备。
　　这个我没有问他，他应该不挑，您那么好的厨艺，做啥都行啊，做啥都好吃啊。
　　常林爸爸转过头来看了看常林，两人对视一笑。常林妈妈说，就你会说话，哄得我天天给你们做吃的，快去拿东西，我们赶紧清理清理，好去把孙子接过来给妈看看了。
　　常林转身出了大门，又去车上搬东西，搬了三四趟，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过来了，最后，拿了那束花，锁了车门，这才走进来，关上大门。
　　客厅里的茶几上有一个粗陶白瓷的大花瓶，常林去接了水，把花放进去，完美契合，有了这束花，似乎整个客厅一下子有了生命，鲜活炽热，正如花的名字，“夏”，常林看着，目光飞过花束，看到前院的紫藤，他觉得有些微微冒汗，脱了衬衣外套，只穿了背心，很好看。
　　又想花店小姑娘的话，这个四季系列是安平的点子和创意，她今天也订了一束“夏”，她也有喜事吗？是布置她和她老公的家吗？一定是温暖明亮而干净温馨的吧，她开心吗？让她伤心和哭泣的那些问题，都解决了吗？
　　他有些分神，妈妈和爸爸从楼梯上下来，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常林啊，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妈妈看了，非常满意，非常满意，太大了，太好了，这个二狗啊，没有像一个暴发户一样堆砌那些非常复杂的装修，但是很舒服，是个家的感觉，我和你爸很喜欢，后院还有一棵桂花树，太好了，还有那么多的空花架和地方，我可以种点蔬菜了，孙子后面就可以吃我们自己种的蔬菜了，多好啊，又放心。
　　常林笑了起来，妈，我刚刚来看房子的时候，就想到了，果然，你应该超级喜欢这个后院的，菜种子，我都帮你想好了。常林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儿啊，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刚刚你妈叫了你两声，你看着这花都在发呆啊，现在孙子应该也在睡觉，不急，晚一点接他过来，都没事。
　　啊？没有没有，我不累，妈，爸，我不累，放心啊，放心。我是觉得这花好看，多看了两眼。
　　常林父母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这束花真的漂亮，我和你爸从上面走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有了这花，一下子这屋就活了的感觉。常林啊，我和你爸真的很满意，也很开心，你这有了媳妇儿，心细了，更有责任心了，也开始买花了，挺好挺好。
　　常林摸摸头，妈，我去洗个手，他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刚刚看着这束花，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说，他和祝婕谈恋爱以后，祝婕并不爱花，不好意思说，他想到了那个刺眼的刺心的花瓶。
　　他去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闭上眼，把凉水扑在自己脸上，用宽大的手掌在脸上摩挲着，抬起头，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卫生间里的纸巾都是新的，毛巾架上还挂着一看就是新买的毛巾，他笑了，这二狗，是真的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