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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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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镇上碰见了南宫清父女,秦铭刻意在路上走地慢了些,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再遇见他们。
家里的油吃完了,临上街之前,秦老太太专门嘱咐过,跟姑姑秦霞借张肉票,买些肥膘肉回去熬猪油。不仅仅是秦家,现在的人家家户户的油水基本上都是来自熬靠猪肥膘的油。不管是炒菜还是煮面,剜上一勺,这顿饭就算是有了油水荤腥了。
所以就算有肉票,肥膘肉也是抢手货,如果不是他姑姑秦霞在供销社上班,他还真不好买。
回家点上火,秦铭把大锅里的先添了些凉水,又把切好的肥膘下锅。
听着锅里吱吱啦啦的声音,秦铭思绪回到了他的小时候。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他们那里盛产花生,种花生的也多,家家户户一到秋天收了花生就要去当地的油坊榨油。一榨便是好几十斤,可以够一年用的。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家会多种些,打油的时候多打些去集上卖,自家产的,香味浓,还纯,不愁卖。
花生油的香气浓郁,榨油剩下的花生饼也是好东西,他记得奶奶都是自己从小卖部称些白糖,榨油的时候带着,到时候让老板放在榨油剩下的花生饼里,一起压。
压结实的花生饼跟石头一样硬,用锤头砸成小块,放进嘴里一颗,小小的一颗带着花生的香味跟白糖的甜味,石子大小的一颗就可以咂摸许久。是他童年时代吃的最多的‘糖’。
锅铲翻着锅里的油渣,秦铭找出油罐子开始盛油。
现在土地还是集体的,每年还得交公粮,大队长肯定不会同意把田地都种了花生。就算是各家的自留地,每口人只有几分,平时也就是种些地瓜、蔬菜啥的,添补口粮的。
天晴后麦子在晒场上晾晒了几天才重新装好。根据今年的上缴指标核算好交公粮的数,一大早,由周队长带队走在最前头,村里的青壮年男劳力推着独轮车跟着,公社粮站离着他们村不算太远,但是推着麦子行动慢,也得走上大半天。
因为这次雨灾的缘故,村里人对这次交粮都格外的关注。大家伙心里都忐忑的很,平常太平年份交粮时那粮站的职工就又是拿铁钎子扎,又是以各种理由扣斤两。
这次的麦子被雨淋了的不少,不知道会不会又给挑出许多错处来。
就在大家都揪着心等结果时,终于看见交粮队伍回来的影子。
大家伙脸上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周队长,平时脸上就轻易不见笑,这次回来眉头更是能夹死几只苍蝇。
“怎么了?大军?”
“大军,咱们村的粮送下了吗?”看见他脸色不好看,在村口等消息的几位大娘大婶都凑上前。
“送下了。”
“那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不是好事吗?”不明所以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唉,你们是不知道。今年咱们整个县都是连阴天,不说其他乡镇,就是咱们隔壁几个村的,这次交的粮不是不够,就是受潮的,没法留下。”
能够选出来交公粮的,已经是每个村里能拿的出的最好的粮食了,可这样还不合格,只能说明其他村镇受灾都严重。
“书记,咱们不是派人跟周围几个村大队都说了那晾晒麦子的办法了吗?他们怎么还是……”周队长看着刘书记脸上无奈的表情也知道,他们大队人少,地少。平时收的粮在公社里也不是拔尖的,隔壁几个大村的书记跟队长根本没把他们的好心提醒放在心上。
周队长这是在担心今年大家的收成都不好,所以才挂了脸。
在人群里听着你一嘴他一嘴的说,秦铭感觉耳朵嗡嗡的。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他看见周队长跟书记就要走,赶忙过去张手拦住。“刘书记,周队长,上次王奶奶诬陷我偷了她家鸡的事不能这样不了了之吧?”
好些天了,王家也没有来送树的意思,秦铭决定还是主动出击。自己的利益就得自己争取。
毕竟他已经敲定了跟镇上供销社的合作,他这边的原料也得跟得上。
八角树他们这边种的少,难买不说,买一小撮就得不少钱。有了这颗八角树给他提供原料,他的成本又能下降不少。
看见秦铭,两个村里的话事人才猛然想起那天给人家作的见证。
都是这麦子给闹的,他们这两天都忐忑着交公粮的事,根本没将其他事放在心里。
“这次咱们公粮能顺利交下,秦家小子的功劳不小。”刘书记这句话的分量很重,他话一落,周围还未散的人群中不时发出几声附和的。
“是啊,这次多亏了铭子这小子。不然咱们就得跟隔壁村似的,收好的麦子都糟践了。”
“之前我就听老人说过,越是淘气的孩子越是聪明。老话果然没错。”
“对啊,王老婆子愿赌服输,本来就是她诬陷人家孩子偷鸡在先,人家没告她个诬陷就不错了,她还赖上账了。”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就一块去王家把树给秦家挪过去,省得他们一老一小的也不方便。”周队长见大家伙话风一股脑儿的都偏向秦铭,心里也放心不少,这样也不会有人说他偏向了。
“嗯”刘书记说里握着烟袋锅子,点头应道。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王老婆子看见自家院子涌进来这么一群人,彪悍如她,一时间也有些慌乱。待看清楚来人里有周队长和刘书记之后,脸上才镇定许多。
“周队长,刘书记,你们怎么都来了?”
“王老婆子,你还装什么蒜,前几天你自己答应的,要是自己错怪了秦家小子就把你家院子里这颗树给人家。怎么?这才几天你就忘了?”
院子里盛不下这么多人,有趴在院墙上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抢着开口提醒道。
那人说完,众人哈哈大笑,看向王老婆子时也都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就这么颗树,又不是什么粮食、鸡鸭的贵重东西。人家秦铭虽然年龄小,办事却敞亮。人家答应的可是若那鸡能证明是他偷的,他就把自家那三只老母鸡都给王老婆子。
在庄户人眼里,那三只能下蛋的老母鸡可比王老婆子院子里这颗不能吃只能看的树值钱有用多了。
“你……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老婆子先是悄默声往后看了眼才坐下,正好一屁股坐在那玉米叶子编的坐垫上。摊开腿,两只手搭在腿上就开始哭天抢地。院子里的树按树龄算还是小树,还没开始结八角,是先前王家老大,也就是王老太太的大儿子挪回来的。她大儿子没了之后也没人知道这棵到底是什么树。
虽然是棵不结果子不成材的小树,铁公鸡一般的王老太太也还是不愿意松口。
“王奶奶,这话咱们可得说清楚,我们可没来欺负你。你忘了那天,你不也是气势汹汹带了大群人来我家砸的门吗?难道说那天你也是来欺负我们祖孙俩的?”
秦铭说完,张着嘴一脸惊讶的模样。
“你……”
“就是,还能只许你家这样对别人?”
邻居刘婶子不知何时站在秦铭身边,掐着腰帮腔道。
她家自留地跟王老婆子家自留地挨着,平常没少被占便宜,这口恶气也是积攒了许多年的了。如今借着秦铭这档子事,正好出一下。
“你们就是欺负我老婆子年纪大,还敢上门来抢夺东西!”王老婆子站起来,抓扯了几下头发,显得自己狼狈可怜些,随后一蹦老高,冲着秦铭跟刘婶子一指一指的。
“秦铭,白纸黑字,把那天按手印的字据拿出来,让你王奶奶看看!”
“好。”秦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字据,展开往王老婆子眼前一晃,紧接着收起。这老婆子办事不地道,她说不定趁人不注意就给抢过去撕了。
“你……”果然,她刚想伸手过去抢,看见秦铭收起来,又讪讪的收回了手。
众人看她这副无赖的模样,心中都异常鄙夷。
“奶奶,我弟弟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他那死鬼爹一样!”回头冲着大孙女一顿呵斥,王老婆子刚刚无地发泄的一腔怒火有了发泄口。
“妈,你跟个孩子置啥气,不就是棵树吗?在院子里遮阴挡阳的,还不如挪了。”
王老婆子的大儿媳知道院子里看热闹的多,本来不想出来,但是听见女儿被骂,心中不痛快,便出来回了两句。
“你给我滚回屋去,都是你这个搅家精惹得祸,你还有脸出来找骂!”王老婆子现在看着大儿媳那张脸,就心疼自己白白丢了的三只鸡,不对,是四只,还有被大孙子吃了的那只。那可是四只鸡啊!
“对啊妈,要不然就……”
“你们也都闭嘴,认不清谁是你们老子娘了是吧?”
瞪了眼刚欲开口劝的老二两口子,整个院子里都是王老婆子歇斯底里的声音。
尽管有王老婆子胡搅蛮缠,但是这件事是过了明路,有书记跟大队长见证过的,再说秦铭这次也确实在麦收上立了功,这么棵“不值钱”的树对周队长他们来说就是顺水人情的事。
树被挪到了秦家后院的自留地上,靠近鸡窝的地方。这地方是秦铭早就选好的。离着他家院子近,有动静从后院有门能直接过去。八角树贵重,他怕到开始结果的时候离着自留地的篱笆墙边太近,惹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