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当道》金杏太川

1、楔子

　　众生叩拜神，神赐福，可神也会叩拜神，那神降灾。

　　万通金莲开，众神齐聚，一位神生于天和地，认为是神泽，众神叩拜——

　　“佑永安，长乐无穷。”

　　这位神还是幼婴，哪见过这场面，小嘴一张，啼哭清亮，凡界天降神火。

　　此时，凡界人魔正在打战，草燹之战。

　　魔是四界中被指着怒骂的一界，人死了就会变成鬼去鬼界，魔则是由神堕落而来的，神不会死，心性不坚就易入岐途成魔。

　　平怀花一出生，原本功德无量，一转眼，负债累累。

　　众神抬头瞧着圣曙柱上，一旦有灵珠亮，立马争着抢诉愿，“长春山旱死树了，接！本神，去降雨。”

　　有一位神官，急道：“我神庙建在长春山，那该是本神管的！别乱接愿啊！”

　　花依依高高举起手，粉色丝绸衣袖如流云般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柔润的小臂，启唇说道：“到岩沙丘一游，好想看花海，本神乃花神娘娘接了！”

　　被挤得满脸通红的神官，惊讶不已：“沙子上生花，法力够多啊！”

　　整整六百年，只要是向神像许了愿，保百灵灵验，神庙里香火满炉，至高无上的神忙得不知日月轮了多少回。努力还债，倾听一切诉愿的神，影响深远，特别是在凡界。

　　“神看起来是怎么样的？”

　　老龄者：“神通广大，慈眉善目。”

　　“长大以后想当什么？”

　　童龄者：“当神，当大神仙！”

　　众神见了，只觉感慨万千，精心干一行，干出大志了。

　　偶然听见，他们冰清玉洁的神子，诚心诉愿：“我要悬壶济世，要万神当道！”

　　众神摇袖，快哉快哉……

　　行医救死扶伤，也算功德。平怀花要入四界，众神打造无价之宝，圆天子，一对金灿灿圆形耳环。

　　平怀花第一次救人，便碰上一个发狂的魔。

　　这个魔每走一步天黑一寸，双目紧闭，黑色的经络从脖颈蔓延到下巴，身上破烂的白衣被血染红，胸口一块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他伸手指向平怀花，歪头一问接一问。

　　平怀花指落针出，精准点中披头散发少年的保命穴位，耐着性子，不慌不乱一一回复。

　　“此举为何？”

　　“不为，本心使然。”

　　“你是神？”

　　“是。”

　　“吾也是神，吾为何会堕魔？”

　　“不知道。”

　　言毕，对方亮出兵器，剑身上血迹斑斑，平怀花单手双指夹住剑尖，劝道：“你打不过我。”

　　对方猛地睁眼，平怀花怔了一下，眼窝里没有眼珠，唯有两处血肉模糊的空洞。

　　平怀花见对方，斗意已决，松指揽抱起少年先靠放着河石，那魔与平怀花斗了不出十招，便被平怀花回身一脚，踢入河对岸的山壁中。

　　他准备食指一敲，想当着那魔的面把血污斑驳的剑敲断，剑却发出悲悯，指尖滑过剑身，发现这剑是由两道神魂建造，现在其中只有一道神魂，还缺了一道。

　　须臾之间，平怀花口吐鲜血，煞气更凶的那道化成剑影，从后方穿刺过胸膛。

　　“这个方位……”平怀花翻身下坠，目清河石处的少年，双目大睁如银铃一样水亮亮的。耳明的他又听到，来自少年的歉疚。

　　“对不起……”少年张着嘴断断续续地说着。

　　三字后，少年喉间突然哽住，失了力气，眼角渗出泪，眼泪在满是灰土的脸上滚出湿痕。

　　那魔扯唇，冷笑：“怪不得吾双亲，是你这个无知的神！害死了那个低贱的凡人，哈哈！”

　　平怀花捂着胸口，站在水面。心脏突突跳动，鼻间呼出热气，一吸一呼灼痛渐消，伤口泛着闷痒，皮肉在愈合重生。

　　引亡魂的萤火虫在少年尸体上落了一会儿，怕水的萤火虫竟成群向河面飞去，萦绕在平怀花身侧。

　　平怀花直视魔，一字一句道：“人命如萤火，不因明灭，所以我救他。”

　　“是人又如何？是人更不该被抛下！所以我要他活着。”

　　“是人又如何？是人更不该被否定！所以我不觉他低贱。”

　　那魔发了疯似的狂笑，对平怀花尽是不屑。

　　“这便是你堕魔的根由。”平怀花神情肃穆，“万神之首，现立山神，永镇恶魔，赐福万里。”

　　少年死不瞑目，平怀花轻轻合上他的眼，将随身的圆天子放入棺中，坟头墓碑上刻了一个“安”字，平怀花不知少年的名字，来世愿他平安一生。

　　那日，荒山有了名，叫渡魔山，孤河有了名，叫长萍河。山顶金光冲天，水中红莲始生，声势浩大，凡间大躁。

　　“这是有人要飞升了吗？”

　　“飞升不是电闪雷鸣吗？怎么祥云千重啊？！”

　　白花花的老头，掐指算了一卦，惊喊道：“是……是神下凡赐福！那位神……神位极为尊贵！”

　　霎时，众人纷纷双膝跪地，叩拜蹭福，才叩一下，一片乌云快速飞来，似要降下万钧雷霆。

　　无上神威，引起此方神官注意，拂袖赐了一阵驱病除疾的清风，等他们站起来，乌云骤然散去。

　　平怀花前脚刚踏神界，面前马上围着一群比他高了不少的神官，近在咫尺，他虚心得很，并不想让他们发现受伤的事。

　　“怀花啊，容本神问一个问题啊？”

　　“嗯，问。”

　　“你明明是神，却不接受任何叩拜，何意？”

　　“要的不是礼数，要的是安好无恙。”

　　众神后退一步，猛吸一口气，举起大拇指，情绪颇涨，“赞！”

　　众神出乎意料地恍然大悟，他们口中的冰清玉洁倒真是贴切，平怀花有着纯粹的神性。

　　平怀花担心的，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得到，但是姻缘神官嗅到他身上的莲香稍重了，“这是……又负债了，负的还是情债……”

　　“可剪？”

　　姻缘神官：“老夫……剪不断，红线太太太粗了……”

　　“若想还，需多久？”

　　姻缘神官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年，那还好。”

　　姻缘神官手指左右摇晃。

　　“一千年？”

　　姻缘神官颤抖着声音，直言：“不对，是一万年！”

　　一向爱财的神官，骂道：“艹，传说中的情比金坚，在这开了眼了……”

　　还债的时间比当神的时间还久，可谓是遥遥无期。

　　众神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请神子，入凡渡劫！”

　　破尘台，平怀花跳了后，紧接着五位神官，自我举荐，胸有成竹道：“定当助神子了却孽缘，早日重归神位。”

　　推演星辰走势的神官，占了又占：“此去，皆是死局！”

　　来不及了，破尘台从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