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会宁府的街道俱是模仿大宋的格局,甚至乍看之下与汴京城无异。这让完颜昭不禁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他隐约地一笑,放下帘子,无论身在何处,永远都回不去了是事实!
“戚少商?”一抹熟悉的身影却在帘子滑落的那一刹那突兀地撞进自己的视线,他赶紧再挑开帘子,什么都没有!车水马龙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流,就是没有他的影子……
“停轿!”完颜昭立刻叫了起来,他不甘心!刚才那个明明就是……不会看错的!一定不会!轿子还没停稳,他已经冲了出去。
“十七爷!十七爷,您身子不好,别跑啊!” 内侍赶紧跟在后面追,完颜昭这次出宫是秘密的,所以只有几个贴身的内侍跟着,连轿子也不是宫里的轿子。
完颜昭不管那许多,只是拼命向着一条小巷跑去,因为伤势仍没有复原,他无法用轻功。几乎是狼狈地拨开人流,一心向着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狂奔而去,忘了原因,忘了目的,忘了呼吸,也忘了他自己!甚至明明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也不在考虑范围之中!想见他,想见他!只是想见他!戚少商!
“十七爷!”只跑到小巷的转角,就被可以说是从天而降的阿寇扣住了手腕。
“放手!”完颜昭其实已经没有气力了,心跳地好快,那力道似乎要撞破胸腔一般!可他仍不想放弃,倔强地挺着背对着他,握紧了拳头。
“十七爷,您要什么?我去帮您找!”阿寇没有松手。
完颜昭扶着墙勉强向前跨一步,然而,只是一步,身子就无力地靠向墙壁软软地滑了下去。要什么?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也要不起了!找谁?戚少商吗?我是糊涂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息红泪在一起了,怎么可能会来?他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永远都是恨我的,然后忘记所有……是我自己选的,是我帮他选的……胸口好痛,是不是伤又裂开了?颤抖着手指,抓紧自己的衣襟艰难地喘息,为什么手指没有感觉到衣衫的濡湿,眼前却是一片血红?好痛,真的好痛!
“十七爷……”阿寇走到他面前,见他神色惨然,一如迷途的孩子更是不忍。他要的,三皇子真的能给他吗?当了皇上就能满足他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弯下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十七爷,保重身体,日子还长着呢。”
阿寇的话提醒了他,完颜昭拉紧阿寇的衣领冷冷地道:“是皇兄要你暗中监视我?”
“不!是照顾!”阿寇不卑不亢地道。
完颜昭慢慢地松了手,是或不是,重要吗?
完颜烈帮他准备的别院幽静清雅,所有的建筑竟都是大宋的风格,包括里面的家具摆设。完颜昭对此无动于衷。别院里的下人们有一个是花离,已经剃了胡子的花离。他并没有忘记完颜昭曾经说过的话。面对忐忑不安的花离,完颜昭仍是无动于衷。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吩咐道:“可以了,都退下吧。阿寇,我这里还缺一个可靠的人管事。我看就你了,你去跟三皇兄禀报一声。”
阿寇一楞,未料到完颜昭竟会有这等要求。如此一来,三皇子吩咐的事就等于是化暗为明了。“十七爷……”
阿寇还想分辩争取,完颜昭却早已扔下他离开了。
推窗望月,今夜的月色依旧冷寂。
“香令人幽,酒令人远,石令人隽,琴令人寂,茶令人爽,竹令人冷,月令人孤……月令人孤……”完颜昭不禁喃喃低语。月不仅令人孤,更令人刻骨生寒!完颜昭试着伸手去触摸那片寂寥的光华,月色却无情地穿过他的手指,冰凉入骨!只是不知是月光染上了手指的冰,还是手指沾了月光的寒,丝丝缕缕皆是清清寒寒。
戚少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名字成了一把锁、一副扣、一个结?锁住了他的心、扣住了他的情,也缚住了他整个人?那大漠戈壁上破旧的旗亭酒肆,一次错误的相遇,竟成了他一生都过不去的一个坎!不自觉地收拢眉宇,戚……少……商……
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吗?他甚至从未告诉戚少商自己真正的心意!过去的一切,似乎是清晰的,可又如此模糊。想要记起,偏偏早已无迹可寻;想要彻底遗忘,却又早已深入骨髓,如此这般反复纠缠着,至死方休!心口那道迷离的情伤,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愈合,像是一道捉摸不透的暗影,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寸,在每一次的呼吸之间不断侵蚀加深,如寒水浸没身体,无可奈何。
戚少商,你可知自离开,我便已不再点灯?不是在等你,只是,不,而是自己动手燃起那盏灯,很寂寞……可以让别人代劳,但谁又配替我点灯?
流水落花,两两相忘……若是忘不了,又当如何?是否,就像这屋子一样,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掌握不了?
突然,原本黑暗的屋子里有了一点灯光。
完颜昭不悦地皱了皱眉,道:“谁允许你进来的?把灯熄了,下去!”
“你晚上总是怕冷,为什么不多披一件衣服?”
这声音……这是……完颜昭恍了恍神,猛然转身!
那站在桌边,擅自把灯点上的,不是戚少商还是谁?
“月令人孤,你是在想我,惜朝……”戚少商在笑,也在叹息,一步步地走向他,无比地坚定,从未有过的坚定!“你让我好找!怎么就这么傻呢?”
顾惜朝没有答话,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人向他走近,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至于其他,俱是一片空白、化作了飞烟……
戚少商终于走到了顾惜朝的面前,拔山涉水,从旗亭酒肆到京城,再从京城到会宁府,这条路真的好长!伸手想抱住他,却落了个空。“惜朝?”
顾惜朝一手扶着窗台,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惶然摇头,“假的,骗人的,不可能……”
“真是个傻瓜!”戚少商只感觉心里涩涩的,抓住顾惜朝的胳膊,一用力,把他扯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地禁锢,“现在呢?”
顾惜朝没有答话,只是把头埋在戚少商的胸口。真也好,假也罢,是梦是醒,分不清也没关系,是你就好!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太久的分离,他们需要时间去体会“他”在身边的温暖和真实,静静体会。
“惜朝,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戚少商紧紧地拥着那荏弱单薄的身躯道。
“嗯!”顾惜朝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以后,不要再瞒着我,无论什么事。”戚少商伸手托起他的下巴,他的眼里有迷离的雾气,深深浅浅,“答应我……”
顾惜朝没有答话,只是沉静地看着他。
戚少商只当他是答应了,轻轻地、无比眷恋地吻住了他。
那迷离的雾气终于化作了晶莹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