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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副本一:蝴蝶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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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听记得,那是北回归线以南的一个春天。
小城的春总是不御寒,青烟浸染春水的潮湿,料峭里带着寂寥,徐徐略过远山。
那天雨下的很大 ,她失足从高处跌落 ,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随之而来 ,她只感到有些许的失重,眼前的世界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忽明忽暗地闪烁不停。耳畔传来某种精密仪器运转的嗡鸣,又像是遥远的教堂钟声穿过层层雨帘。
等再次感受到落在实处,已是另一番模样。
她就像刚从深度睡眠中缓慢清醒 ,五感在慢慢恢复,蜷缩的手指动了动,指尖触到裙摆上细密的刺绣花纹,陌生的触感让她在黑暗里更加困惑。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马皮革的鞣制味、铁锈的腥气。她略微茫然地眨眨眼睛,可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她有些难受的抬手揉了揉,那笼罩在眼前的漆黑才慢慢褪去,逐渐有了光亮,也渐渐从混沌里,听见了密匝匝的雨声。
直到视线完全清晰,她才发现那大块笼罩在眼前的阴影,原来是一大块褐色的棚顶。
马车顶棚垂下的煤油灯里跳动着橘色火苗,将阴影投在斑驳的褐色铁皮上。连接处的铆钉早已氧化发黑,漏进来的风裹挟着雨丝,吹得灯影摇晃如鬼魅。
风声里,不是现代都市里雨打空调外机的金属脆响,而是雨点亲吻泥土的闷响,间或夹杂着马蹄踏进水洼的噗嗤声。车轴转动的吱呀声里,隐约能听见车夫哼着异国小调,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的老唱片。
“……啊?”
她撑起身子,绸缎手套与丝绒座椅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低头时,裙撑上的鲸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响。这件象牙白的哥特风长裙做工考究,裙摆层层叠叠的薄纱上绣着暗纹,黑色的长发被编成精致的鱼骨辫,发间别着的白蔷薇还带着晨露,冰凉的触感贴着颈侧。
她看着自己这一身算得上诡异的打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里氤氲着湿漉漉的泥土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蔷薇香。
她抬手捻了捻裙子上的白流苏,若有所思地抬头向窗外看去。
梦?
这如果是梦 ,也太真实了。
指尖掐进掌心的痛感,呼吸时胸口的起伏,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甚至马车窗的彩色琉璃拼出圣母像的轮廓都那样清晰。
她扯开左腕的蕾丝绑带。略微苍白的皮肤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月牙般静静匍匐在手腕上——这是十二岁那年从自行车上摔落留下的。指甲狠狠掐进疤痕,疼痛顺着神经直窜脑髓。
不是梦。
那也应该排除被拐卖了的可能性。
或者再扯一点,她穿越了。
正想着,车身突然颠簸了起来,她抓住扶手稳住身形时,听见了黄铜配件相撞的清脆声响。而就在这阵杂音中,一道冰冷的机械声突然刺入鼓膜:,
【尊敬的玩家您好 ,欢迎进入游戏[所罗门]。】
几乎一瞬间,她的面前浮现出一个黑色的面板。
“……玩家?”
全息游戏?
她有些奇怪地环顾四周,想找到那个发声体。
那冷冷的机械音便又重复了一遍。
“游戏?”
【是的。】
【系统检测到您有强烈的“遗憾”感,触发了游戏启动条件】
强烈的遗憾?
那是什么?
陈听有些懵了。
“我有什么遗憾吗?”
【系统暂时无法回答】
“?”
“你们连游戏玩家的背景都不清楚?怎么做系统的?”
【........】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坑蒙拐骗未成年?”
【系统检测玩家已年满十八周岁,不存在虚假宣传和交易。】
“?”
神经。
我明明十七。
“那通关了能怎么样?”
【游戏通关则会获得该副本对应的游戏积金,级别越高积金越多,累积积金达到愿望的价值则可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是的 ,用等价值的游戏金币兑换遗憾】
“不是,我连我的遗憾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啊。”
【您已在系统商店评估过您的遗憾售价】
“?”
“你怎么确定当时是现在的我和你签的协议?”
机械音又重复了一遍,颇有种装傻充愣子的感觉。
陈听: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那你说,售价多少?”
【9000000】
陈听沉默了。
什么遗憾要九百万。
你不如去抢银行。
“兑换遗憾能怎么样,让它消失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什么叫某种程度?”
【从理论角度上来说】
“?”
“什么理论角度?”
【系统暂时未获悉】
“你恢复出厂设置吧。”
【抱歉,系统已是出厂设置的最新版本。】
“谁设计的,那让他回炉重造。”
【系统暂时未获悉】
“能不参加吗?”
【不能。】
“那你们这是强买强卖啊。”
【不是。】机械音冷酷地说
“那为什么我不能不参加。”
【这是协议】
“我不记得我和你们有什么协议。”
【您于2005年五月二十一号七点三十分与系统签署协议,协议包括无条件服从协议内容,禁止辱骂系统等规则。】
【如果玩家记忆出现短暂的休克性遗忘,协议继续生效。】
“休克性遗忘?”
【即出于不可控因素导致的大脑紧急保护措施】
什么东西。
“不服从协议会怎么样?”
【物理死亡。】
还说不是强买强卖。她心里叹了口气。
“我要转人工服务。”
【抱歉,该游戏为虚拟AI控制,目前没有人工服务】
机械音生硬地回复。
【玩家是否确认进入游戏?】机械音再次催促。
“别急。”
“在确认之前,我需要知道——”
“这个游戏的‘胜利条件’是什么?”
系统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这样提问,短暂的沉默后,才缓缓回答:
【找到“所罗门的钥匙”,即可离开游戏。】
“钥匙?”
“是实物,还是隐喻?”
【请玩家自行探索。】
又是自行探索,玩她呢。
她现在应该是被丢进了一个强买强卖的游戏剧本杀公司里面,背负“巨额债务”帮游戏公司打工了。
因为暂时还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处,是否有足够的安全保障,她只能顺从这个游戏的规则,以寻求机会逃出去。
这种被人掣肘的感觉.....
真不爽。
“好吧。”
“游戏规则是?”
【尊敬的玩家,您好 ,您已进入副本[蝴蝶谷传说]。该副本为F级游戏副本 ,通关率60%,您可选择联盟对抗与单人竞技模式,人数不限,最终模式以玩家选择较多的一方进行。以下为规则介绍:】
1.游戏玩家不具备任何超出现实世界的能力
2.游戏中玩家禁止向NPC透露真实姓名
3.NPC为虚拟镜像人物 ,不要带入NPC的情感角度
4.部分NPC具备异能
5.禁止击杀NPC
6.游戏通关则会获得该副本对应的游戏积金,级别越高积金越多,累积积金达到愿望的价值则可等价交换。
7.游戏存在死亡风险,一但通过失败 ,积金清零。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请输入游戏代号,开启副本游戏:】
游戏代号?
她摩挲着胸前的银色项链 ,上面吊着的是一个银色的圆环。她记得应该是她的好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她的英文名[kilig]
“kilig。”
【正在接收数据】
【数据导入成功】
【恭喜玩家kilig成功实名,现请玩家自主选择游戏模式。】
“单人竞技。”
【数据导入成功】
“等一下。”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而就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系统的电流有一瞬间的停滞。
滋啦滋啦一阵杂音后,机械音冷冰冰的响起。
【可以。】
“合法吗?”
【......】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也没回答,似乎是运转故障了一样。
“哦.....非法产业啊.....”
【不是。】系统僵硬的挽尊道。
“那我换个问题。”
她觉得有趣,看着空气中浮现的面板上面的规则,勾了勾唇角,抬手戳了戳屏幕。
“这个第五条……”
“指的是给NPC留口气就行,没说不能攻击他们,对吧?”
【……】
电流继续噼里啪啦的滋滋叫,听起来气急败坏极了。
【原则上不是的。】
“喔 现实情况还是允许对吧。”
【……】
“好了我没有问题了。”
女孩笑眯眯地冲面板敲了两下 狡黠地眨眨眼睛。
“进入游戏吧。”
……
【系统提示,玩家[kilig]进入游戏】
【游戏背景数据导入中……】
【副本:蝴蝶谷传说】
【莫斯兰蒂的山脚下,生长着最为迷人的圣蒂罗亚蔷薇。
纵使谜一般的古堡掩埋在世俗的面纱之下
翩翩起舞的蝴蝶会再次拂去旧日的阴霾
时至今日,人们还流传着关于蝴蝶谷的传说
神女将蔷薇赐予凡人
白羽坠世,血蝶遗存
恶者凋零,善者永生。】
【你作为安林曼兹家族的继承人,受邀来到久负盛名的莫斯兰蒂庄园参加庄园主的生日晚宴,一同前往的还有九名不同地区的玩家。】
【副本任务】:
- 【主线任务】:还原故事真相
- 【支线任务】:未知。
【通关奖励:完成主线任务累计获得75000游戏基金,触发支线任务将额外获得奖励】
【——祝您游戏愉快。】
还有时间限制吗......她看着面板上的背景和系统提示,若有所思地托腮看着窗外。
如果她被选中,必然有原因。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构的,那么一定有“规则”可循。
她必须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才能获得胜利。
马车还在山路间穿梭,到处都是绿色的植被。再从穿着上来看,应该是春天。
蔷薇....一般都是四月开花。
“四月吗.....”
可是她无法得知具体的时间。
想到这里,陈听微微皱眉。
这样她就无法得知离截止时间还剩多久,这对于她来说显然是不利的。
应该会有钟表的。
她想着,开始仔细搜寻马车里的角落,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白色的手提包,包里有一块怀表。
铜色的外壁被人擦得锃亮,黑色的指针缓缓划过泛黄的数字,发出了细碎的机械运转的咯咯声。她看着怀表上的时间,却突然发现怀表的外壳镶嵌着一张小照片。
可能因为照片的时间太过久远,人像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依稀辨得那轮廓,应该是两个姑娘。
这应该是属于她的特殊信息。
陈听小心将怀表挂在了脖子上,将其同那个银色项链一起隐藏在了白色的蕾丝之下。
怀表冰冷的触感让她一激灵,突然感觉蔷薇的香气更加浓郁了,甚至令人晕眩。加上车辆颠簸,在车夫一个大转弯的摇晃下,别在头上的白蔷薇从发尾掉落在了脚下。陈听俯身去够,指尖却传来一阵痛感,她反射性的缩回手,果不其然被蔷薇下未处理好的荆棘扎破了皮,洇出了血迹。
陈听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指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蔷薇。
离了枝头的蔷薇总是很脆弱,轻轻一碰花瓣就散开了,落在她脚边的那朵也是。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模糊的东西,却又抓不住,隐约觉得这是在暗示什么重要的线索,但却理不清楚。
故事给的实在太过模糊了,系统也没有告诉她如何触发主线剧情和任务,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在这其中。
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花瓣,喃喃自语;“恶者凋零…”
如果凋零对上了背景的话,那“恶者”指的应该是白色蔷薇…或者…戴着白色蔷薇的人…比如她自己。
可是如果是单指她的话,也太莫名其妙了。
包括血蝶和白羽,对应的到底是什么,她也不得而知,但是如果“恶者”指的是玩家或者NPC中携带白蔷薇的人,倒也说的过去,那么对应的,“血蝶”和“白羽”也应该是一些人,但如果这样理解的话,背景也太奇怪了,就好像佩戴白蔷薇的人一定会凋零一样,如果游戏结果是既定的,那完全没有必要开启解密的过程。
她微微皱眉。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只是现在线索太少,她一时也没有头绪,只能作罢。
看来得庄园才能更加接近故事背景。
马车缓缓驶入宽阔的石板大道,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雨丝斜斜地飘落,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界的景色。
陈听微微侧头,透过朦胧的玻璃,望向远处——
一抹红色的穹顶突兀地矗立在雨雾之中,像一团凝固的火焰,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抹红上,微微顿了顿,然后向下移。
通往庄园的两边都是灌木丛,高低错落的混杂在一起,开着白花。
庄园坐落在山谷中,周围环绕着起伏的山丘。庄园主楼是一个宏伟的石头建筑,主体是由纯白的大理石筑成,却在岁月的侵蚀下泛出淡淡的灰调。爬山虎肆意蔓延,藤蔓如蛇般缠绕着石墙,其间盛开着大片的白色蔷薇,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少女的裙裾,在风中轻轻摇曳。
百花扶疏,草木葳蕤,池水盈盈地在喷泉里浮动,白色的天使雕像静静的伫立在水面中央。
天使石像下有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镌刻了漂亮的花体英文,只是有些年岁了,字迹磨损的有些斑驳,站在远处的她看不真切。
整个庄园很安静,听不见什么别的声音,也没有人来迎客,门外也只有一辆马车,看起来她好像是第一个到达庄园的玩家。
车夫驾着车沉默地离开,她像是置身在默剧里,只身一人摁响了大门的铃铛。
门铃声响起,不一会小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陈听的耳边突然传来机械的提示声,紧接着一个面板弹了出来。
【NPC人物介绍:霍尔雷斯管家,是整个庄园的移动知识宝库,了解庄园的每个角落,性格木讷,不喜欢有人打扰到他的工作。警告,管家的要求玩家不可以忽略,否则会受到可怕的惩罚。】
陈听飞快的看完面板上的基本信息,看着远处小跑而来的霍尔雷斯管家。
那是一张标准的欧洲长相,只是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灰绿色的眼睛下是大片青灰的阴影,看上去是好几天都没休息的疲惫样。银灰色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黑色礼服裁剪的十分妥帖,看上去严谨而古板。
他朝陈听微微欠身,用生涩的语调开口道:
“午好,小姐。”
“请原谅我的怠慢,我是这里的管家霍尔雷斯。”
“主人身体有些不适,特让我来招待各位移步园内休息,等晚宴时再向各位赔礼。”
不知道是系统翻译成玩家能理解的语言太过蹩脚,还是说这位管家不太会说中文,让她总有种管家已经很久没说过话的荒诞感。
陈听不动声色的扬起嘴角,挂上了标准的微笑,朝管家点点头。
“辛苦您了。”
她刚想踏进大门,霍尔雷斯却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一样顿住了,灰绿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木然地开口;
“小姐,您的蔷薇呢?”
陈听愣了一下,低头打开了手提包,将包里那凋零的白蔷薇小心地捧了出来。
“来的路上有些颠簸,不小心让它掉在了地上,想着这么美的花朵就这么散开了,就将它放在包里,想着保存起来。”
管家的神色有些松动,但还是阴沉着脸开口:
“主人很喜欢蔷薇。”
“如果蔷薇又凋零的话,主人,会生气的。”
“请您原谅我的鲁莽和疏忽。”陈听朝他鞠了一躬。
管家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
“会有人送来新的蔷薇。”
“小姐,蔷薇不能再凋零了。”
这样说着,他接过了陈听手上的花瓣,极为小心地捧着,转过身抬腿就向房子走去。
她见状,便也跟了上去。
进门前,陈听打开了挂在脖子上的怀表,上面的指针正好指向六点。
而游戏时间刚好是六个小时。
十二点吗......
她若有所思地关上怀表,将怀表收回裙袋,丝绸内衬擦过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管家沉默地在前方引路,皮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到处都是盛开的白蔷薇,连水池和喷泉旁都摇曳着白色的花朵。
她跟随管家穿过了了香气四溢的花园,抬头便看见了那尊雕像。
那是一尊纯白的大理石雕,是一个少女的形象,双手交叠在胸前,垂着头,像是在正在为那些不知名的苦痛默哀。
纯白的大理石在雨雾中泛着冷光,少女低垂的面容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羽翼。每一根羽毛都精雕细琢,在雨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以一种将要飞翔的姿态静立着,可脚上却缠绕着漆黑的铁链。
铁链有些生锈了,一圈圈耷拉在少女的裙摆下,看上去突兀且怪异,就好像有人害怕这尊雕像突然活了过来飞走似的。
陈听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湿润的草地。风突然大了起来,掀开了那憷恻的雨雾,裹住神明低垂怜悯的眼眸,仿佛那双眼睛会透过鸿蒙雾霭,静默地凝望过来。
她屏住呼吸,俯身看向基座上的铭文。那些字母在雨水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刻痕的走向。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凹凸不平的刻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The butterfly feeds on rot.......”
“The rose lives forever.”
蝴蝶食腐,蔷薇永生。
蝴蝶?
说来也奇怪,这里路上,她好像从未见过一只蝴蝶。
甚至连鸟类都不曾见到过。
“那蝴蝶....哪去了?”
【恭喜玩家Kilig触发剧情:】
【庄园里出了点怪事,所有的蝴蝶一夜之间都不见了,请各位玩家找到蝴蝶的栖息地,找回蝴蝶。】
【注:小心花园里的怪物哦】
她目光在面板上一顿,心道果然。
整个山庄都异常安静,除了水声和管家的脚步声,就听不见其余的声音了。
正想着,他们已经停在了大门外。
“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向来者展示门内的世界。
高大的水晶灯逶迤而下,还没亮起灯,流苏泛着细碎的光。壁灯的火舌被门外灌进的风吹的跳跃起来,忽明忽暗,
红丝绒的桌布上摆放着三两个透明雕纹的花瓶,白蔷薇在微弱的灯光下安然的盛放。
满屋子都是花香。
有些过于浓郁了。
陈听不习惯地屏住了呼吸。
“小姐。”这时,管家开口了
“三楼左边第二间是您的客房,请您暂时休息一会,等到晚上九点会有人来提醒您参加晚宴的。”
“不过我要提醒您,不要任意走动,惊扰了主人,他会生气的。”
说完便匆匆朝她一鞠躬,便消失在了门口。
陈听透过落地窗向外看,看见他捧着那朵凋零的蔷薇神色紧张地穿过喷泉,消失在了花园的拐角。
她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是一个教堂。
刚下车时看见的红色穹顶上,竖立着一个白色的十字架。
主人似乎特别钟爱白色啊.......
她拾阶而上,白色的裙摆拖曳在暗色的绸缎上,有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天色昏暗,烛火明灭,她小心地放慢脚步,慢慢走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很长,就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
她仔细的观察走廊布局,发现房间和房间之间都会挂着一幅画,都清一色是欧洲教堂的画风,画着的是神色各异的天使和圣母。
可她却发现北边靠窗的房间旁挂着的却不是圣母,而是一个张开巨大翅膀的天使,俯身亲吻怀中的少女。
这幅画她是在博物馆见到过的,名叫《彼岸》。
在所有彰显圣母与天使光环的画作里,突然出现一个普通人类的身影,难免有些违和。
难道是隐藏了什么信息?
她停在了画的面前,久久的凝望。
门牌上面的镀金有些脱落了,在昏暗的光线里,她注意到这幅画对应的房间是204。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低垂的乱云压低了天幕,晦涩的烛光在走廊里摇晃,将她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陈听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突然,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从蜿蜒的楼梯处传来。
陈听警觉的抬头。
谁?
脚步声不急不徐的慢慢从楼梯向下。
靴跟叩击在古老的橡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细微的回音。
烛光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昏黄舔舐烛台,灯色将来者的发梢晕染成透明的金色,剪裁精良的面料随着来人的动作泛起丝绸般的光泽。当他完全从阴影中浮现时,天窗漏下的一线微光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
而陈听猛然的抬眼,正好与来者的视线交汇。
玩家?
还是NPC?
她心里警铃大作,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游戏面板并未弹出,一时间,她也不清楚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
但不可否认,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孔——东方人特有的骨相,却被赋予了近乎妖异的精致。那双上挑的灰棕色眼睛好似氤氲着悄无声息的笑意,而天窗的光也正巧打在了他的眼睫上,如同覆上了皑皑白雪,平静中透露着戏谑,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的防备,却又兴致盎然地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是囚禁了两簇永不熄灭的野火。
日光匮乏,暮色缱绻,尘埃飘浮在他们之间,像是一场汹涌的崩塌。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鞋跟碰到墙壁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烛火突然"噼啪"爆开一个灯花。
"没人说过,你穿白色很好看吗?"
烛光里,她听见来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