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桥火树 如果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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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湖底突然有人叫你的名字，你会怎么想？
至少王小石没有害怕，他听见那个声音轻轻柔柔的，柔柔弱弱的，弱弱小小的，便胡思乱想着什么水鬼、什么听说的情人投江殉情的旧事，忍不住走出了门。
微弱的声音忽然停了，今夜的月很亮，王小石觉得就算没有那道声音，他其实也应该在外面走一走的。
波光粼粼，水上的月竟似比天上的月还亮。
像这样的夜晚，应该遇到一尾美丽神秘的鲛人才不辜负。王小石心里又多了一出美丽的幻想。
可是湖里没有水鬼，没有鲛人，只有一个美人。
美人是他的熟人。
“王小石，”水中的人扒着船身，笑嘻嘻：“惊喜啦。”
他拖长尾音说“啦”的时候带着点娇俏的意味，脸又极好看，是倾城倾国的颜色，即使王小石认识他很久了，也忍不住心里一颤。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他平复心情后开口问他。
“小贺都进江湖啦，我也不能远啊。”水中人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所以我就溜出来了。”
王小石其实想知道师兄是怎么跑到这里的，但是他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较真也纠缠不出个所以然，他想着师傅也不知道会不会着急，明天要托人送封信回去，就说师兄在自己这处……他突然又回过神，有些懊悔自己竟沉浸在了思绪中：“你快上船，水里凉。”
“好啦好啦。”水里的人莞尔笑着，伸出纤纤素手由着王小石拉了上去，红色的衣裳湿漉漉贴在身上。
上了船，他立刻脱下了外袍，迎着月光，双手一振，晶莹的碎珠尽数散落。
然后王小石就又看着他动手想脱自己剩下的衣物，赶紧慌忙阻止：“停——”
“停什么？”白愁飞缓步踏出，“这么好的月光，你竟要独占不成？”
王小石一下子急得说不出话来，脸慢吞吞染上了红晕。
万幸“师兄”脱衣的动作止在了一半，他探头循声望去，也未看清来人是谁，便迷迷糊糊又笑了起来。
白愁飞的脚步一顿，只怀疑自己是遇到了月下的精怪，要被深深摄走魂魄。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怔怔听着自己心跳，如同第一次不可脱身地爱上一个人。
“哎呀，你好，我是桥没有。”
他一边说话一边撩起湿透的墨发，却是流波婉转、惊鸿照影，惊破了白愁飞的一瞬心动。
“你是男人？”他的声音中有些干涩。
“师兄当然是男人。”王小石着急代桥没有回答。
“我当然是男人。”桥没有骄傲道，“我知道我是个很美丽的男人。”
白愁飞忍不住欲和他呛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贻笑大方：“我姓白，名愁飞。”
桥没有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他了一样：“很好很好。”
白愁飞简直要被他的态度气笑了，他问道：“不知鄙人的名字哪里很好？”
“哪里都很好，白很好，愁更好，飞最好。”桥没有一本正经，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只觉得跟这个锦衣青年说话头都大了。
王小石敏锐觉察出他们间那点官司，扯着桥没有袖子咬耳朵：“先去睡吧，明天再聊。”
桥没有颇为认可这个主意，他期期艾艾看了白愁飞一眼，端着姿态就想跑。而白愁飞却阴阳怪气：“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王小石不知道白愁飞今晚是怎么了，话里话外都带点攻击性，他赔笑说：“只是说时间都晚了，不如先睡下，明天再说。”
“是是是。”桥没有附和道，他眼睛都故意睁大了，看起来水灵灵、可怜兮兮的，努力诚挚地看着这个师弟的朋友。
白愁飞对着这道目光，心中莫名的火气也全消了，他开口道：“是啊，时间也都晚了。”
王小石会意，扯着桥没有往房间里溜，留白愁飞还站在月光下，不知道想些什么。
但是第二天他却不见桥没有。
他也不愿问王小石，显现出自己的在意来。
田纯盈盈起身，忽取出一架古琴，铮铮抚过，悠悠弦音惹得温柔都屏气凝神了。而一曲闭，她氤氲了梦的眼看向白愁飞：“一晚过去，你像是有了心事。”
白愁飞笑了笑，却不言语，他转而看着王小石。
王小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昨晚我师兄来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温柔大呼小叫，“他现在在哪里？”
“他已经走了，”王小石答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跟白愁飞的心事又有什么干系？”温柔再问。
田纯笑而不语，王小石苦笑而不语，白愁飞未笑而不语。
温柔有点恼了：“不用你们说，我猜他和王小石的师兄一定是闹矛盾了，所以才不开心。”
王小石又觉得自己有必须说话的义务，否则温柔这位大小姐肯定要生气，但是他支支吾吾半晌，也不知道自己是附和好，还是否认好，最终只是说：“田姑娘的琴真好。”
温柔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忽而“扑哧”笑了出来，花枝撩乱。田纯也巧巧一笑，满堂生香。
只见是各具风采，睨睆流莺啭。
王小石本不好意思，此刻也开心起来。
他偷眼看着白愁飞，才觉得他也笑起来，柔柔荡漾到了眉眼，倦乏和孤傲一时都掩下去了。
白愁飞笑说：“昨夜只怨你记得月下私会，却忘了赏月。”
温柔说：“昨晚的月亮真这么好看？那今晚我可得看看。”
白愁飞道：“昨晚的月可又不是今晚的月了。”
温柔得意道：“我非要说今晚的月定比昨晚的好。不信来打赌。”她忽而又想到了别的事，“王小石！从实招来，我可没听说过你有个师兄！”
“你可没问过我。”王小石觉得冤枉。
温柔继续逼问：“好，那你快说你师兄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不会叫王小木吧？”
“他师兄叫桥没有。”白愁飞却替王小石答。
温柔惊奇：“这名字好怪，怎么有人叫’没有’的？”
“桥没有，路难行。”田纯忽而低声念出一句话，惹得王小石看了一眼。
他想到桥没有也这么笑着自称过——
桥没有，路难行。
大概是巧合吧。
田纯微微一笑，颇有些玄妙的味道，但那笑容昙花一现，快得教王小石来不及分辨。
温柔没有纠缠下去，自顾自说着话：“‘桥没有’’桥没有’，听起来也还有几分意思在里面，嗯……比’狗狗’’幸不辱命’有点意思。”
她说的那两人是七大寇的人，而她自己也是七大寇之一。
她得出了结论，似也心满意足，不再追问了。
王小石悄悄松了一口气。
呼——
“呼——”
一口气呼出去，桥没有抖了抖手上的帷帽，把它放在一边。
他又想了想，将那红色外袍脱下，一手持着缝衣针，一手拿着轻薄的白色纱布，哗啦——
以手为剪，裁开了大块的布，又上下穿梭，密密急急，忽向空中抛掷去，忽委身弯腰轻拾起，遵循着舞蹈的韵律。
等他停下，一件白色的外袍又已然制成了。
桥没有面色平静地穿上白袍，戴上帷帽，他知道他要去哪里。
去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桥火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