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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导盲犬 嗯,那就去 ...

  •   医生离开后,适真才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短期失明的事实,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许是因为还有一点无措,毕竟接受现实是一回事,适应现状是另一回事。

      “你是不是原本想要喝水来着?”大蛇问他。

      “……对。”适真说。他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大蛇在给他斟水了,大概是在自己面前的位置,很快,金属义肢摸上适真的手,它抓着适真的手腕,让适真的指尖碰到玻璃杯。

      “谢谢。”适真坦诚道,拿起玻璃杯往自己嘴边递,结果双唇碰到杯壁,位置不对。

      想到这一幕大蛇也许就在旁边看着,适真顿时有点尴尬,这回他两手握着杯子,手指摸上杯沿,再把这个玻璃边缘缓缓送到自己嘴边,他喝上水了。

      没想到盲人要想喝上水还得这样,适真想起大蛇喝汤时,本该送进嘴里的汤勺却伸到脸上,自己还有点想笑他来着,结果现在自己也一样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此想着,适真打算把玻璃杯放回桌上了,于是开始朝矮桌的方向开始摸索。

      适真在自己面前摸了个空,大蛇的手又适时地出现,托住杯底,把杯子从适真手里拿走了。

      “谢谢。”适真又说。被人伺候到这份上,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同时又惊异,大蛇竟也是能照顾人的,平时他可没少捣乱。

      “不客气。”适真听见大蛇带着些微笑意的语气,“时间很晚了,老板你得睡觉了。”

      “啊,哦。”适真说,“明天还得出发呢。”他并不打算按照医生的建议在酒店休息到恢复正常为止,毕竟谁也说不好这得花多长时间。

      说完他便摸上沙发,借力缓缓站起来。

      他想到床边去,却发现由于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他找不到回床的路了。并且令人局促的是,现在整个房间都很安静,没人说话,气氛一时凝滞。

      “……”适真站在原地,忍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憋出一句,“我想回床边去。”

      “嗯,那就去吧。”大蛇说,尾音悠哉游哉的。

      适真不动。

      他绝对是故意的。适真已经理解了大蛇为何如此安静——必然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适真定定地站着过了好几秒,确定大蛇并没有帮忙的意思。怒意翻涌,适真决定自己迈出脚步,朝前摸索。

      站在一旁看了一阵适真盲人摸象,大蛇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朝雇主伸出手。

      适真搭到大蛇的手掌心,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大蛇有意保持两人的距离,就连现在也是,只是摊着手掌,没有回握的意思。

      适真抿抿嘴,虽心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最后在大蛇的指引下,适真回到了床边,摸到床褥,他才放心地坐上去。大蛇的手再次消失。

      “我们明天还是照常出发吗?老板。”床尾传来大蛇的声音。

      “那肯定啊,要是因为我的原因慢了一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故。”适真回应他。

      “可是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适真沉默了一会,“我是很想亲眼看看凌青云的战舰,还有看看他本人在不在那里,只是现在的话,这个愿望大概是实现不了了。不过这不是还有你吗?你到时要给我录像。”

      “那你可以留在酒店,那也是一样的。”大蛇说,适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像是没有感情波动的陈述。

      “我不要。”适真立刻回绝了,“我要去现场。”

      “……好吧。”大蛇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种只有对话但看不见说话对象的感觉很是奇怪,自己看不见对方,对方却可以一直盯着自己。适真躺倒在床上,被子一掀把自己的身体盖住,头埋在被褥里闷闷的:“我困了,要睡觉。”

      “我知道了。”大蛇看着床上被子鼓起的轮廓答应道,他停顿了一会,谨慎地问,“你需要我陪你睡吗?”

      适真的动作一顿。

      “……啊?”他从被窝里抬起头,眼睛虽然失焦,但满满的难以置信,脸也瞬间红了,“谁要你陪我睡!”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大蛇语调平稳,他反倒是很坦然。

      这样的语气倒显得是适真自己在胡思乱想了,适真尴尬得眉毛拧在一起:“……我不需要,谢谢。”

      “好吧。”大蛇说,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刚刚的询问正经到像是在问适真要喝什么饮料。

      “走之前帮我把灯关了。”适真缩回被子里,提醒他。

      “嗯,那我走了。”大蛇说完便没有了声息,似乎真的离开了。

      适真没有回应,床上没有动静,适真一动不动,似乎立刻进入了睡眠,偌大的卧房回归平静。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适真突然毫无预兆地掀开被子,头抬起来往门口的方向“看”,虽然暂时失去了视力,但适真的脸还是习惯性对着看的方向。因为什么都看不见,适真只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他什么都没听见。

      适真心下确认大蛇已经离开,又重重倒回床上,他这回没有像刚刚那样把自己裹成一个蛹,而是仰躺着,眼皮并没有阖上,睁着失焦的双眼。

      适真没有说话,脸色风云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最后应该是生气了,脸色不太好看,被子被他扬起的手打了一下,发出闷响。

      过了一会,适真终于调整好心情,被子往胸口的位置一拉,这回是真的要睡觉了。他闭上眼睛。

      而适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一切小动作都被坐在隔壁沙发上的大蛇尽收眼底,他坐得很舒服,脸倚在手心,双膝交叠在一起,大蛇习惯这么坐。

      当适真在床上探头探脑,气恼地打被子的时候,大蛇的肩膀甚至轻轻地耸了两下,他在无声地笑。

      灯并没有关,仍是亮堂着。

      雇主的命令他并没有遵从,大蛇拿起矮桌上的那杯水抿了一口,又默默放回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床上的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适真睡着了。

      大蛇从沙发上起身,走至床边,他借床头顶灯观察了一阵适真的脸,接着伸出食指点了点适真脸颊上的软肉,见适真浑然未觉,他又施了点力,像在戳,适真还是没有反应,他金色的头发随着重力作用搭在枕头上,适真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舒展的眉眼,在白天,它可是经常因为大蛇的戏弄而皱着。这双灵动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风光这几天是没有得看了。

      大蛇叹了口气,收回手背到身后去。

      如此看了一阵,大蛇这才抬手熄灯,室内的一切归于黑暗,而他也消失在其中。

      第二天,适真在床上苏醒时,眼睛睁开了,但视野仍然一片漆黑,或者说就是无。面对完全消失的视力,他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开始就瞎了。

      他突然有点想哭。世界上肯定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变盲人的事实,即使这只是暂时的。

      他突然想谁来给他打个麻醉药,一觉睡到恢复视力为止好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适真叹了口气,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你醒了。”大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远处。

      适真吓了一跳,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适真愣道,脸转向大蛇声音发出的方向。

      “刚刚?”大蛇不确定地说。

      “哦。”不是一整晚都在这里就行。适真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我……得去洗漱了。”

      “嗯,那就去吧。”大蛇说。

      似曾相识的对话。适真立刻就想到昨晚他想回床边,大蛇也是这么说的。

      就像当甩手掌柜的监护人,孩子说想要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家长说:哦,那去吧。

      实际上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大蛇这个时候就跟装聋作哑没有两样。适真说出这句话时,是想大蛇带他去,不然他一个人怎么能去到盥洗室?其实也不是不行,从床头开始出发,大概天黑的时候就能到了,中间省略长久的摸索和走错路的过程。

      大蛇就是装作听不懂适真的言外之意。

      “……”适真一大早起来血压就开始高了,他坐在床边,只要他不说什么,大蛇就不回应。

      他绝对是故意的。适真开始抓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以启齿,对于拜托大蛇这件事。

      过了半晌,适真终于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带我去?”

      “可以的。”大蛇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属义肢从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来,像冷血动物一样钻到适真的手和被褥之间。

      适真立刻收回手,受惊似地双手握在一起。

      “不是要我带你去吗?”大蛇疑惑。

      适真也确实被吓了一跳,失明的情况下有个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伸进自己手心,谁都会惊吓。

      “我不要这只手。”适真抗拒道。

      “好吧。”大蛇如他所愿,换了一只。

      这回搭上人类的手掌,适真满意了。

      “好多要求。”大蛇轻轻说。

      巨大的房间,由于看不到方向,适真走出了一种逛后花园的感觉,大蛇成了会说人话的导盲犬。适真闻言抓了抓大蛇的手心,惩罚似地使了点劲:“你再说。”

      “好痛。”大蛇哀哀叫道。

      装模作样。适真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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